《昨日不惜》北童

2、新同学 喵喵

　　“莫怀序，很高兴认识你。”
　　一直走在前面的许樾突然停下来，转向身后的莫怀序，许樾很高，相比在北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高个的莫怀序来说，却是几乎高出半个头来。
　　此时已经日薄西山，西山的余晖洒在许樾背后，莫怀序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棵巍峨的树。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语言。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又像英勇的火炬。”
　　莫怀序突然想到这句诗，无端感到一种伤离死别的情感续上心头，于是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对上了许樾的眼睛。许樾静静的望向他，没有说话，眸子里却透露出温润包容的光来，叫莫怀序把一切忧愁杂念暂时抛却了九霄云外。
　　“原以为你不想同我说话呢，新新同桌。”莫怀序此时安下了心，内在又觉得许樾实在与自己从前相识的旁人不同，于是又压抑又快活地拍了拍许樾肩膀，算是自己主动的相交与讨好。
　　莫怀序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滔滔不绝，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尽。而许樾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悉心的听着，偶尔发表一下意见，表示自己一直在听。
　　终于拐弯上了顶楼，此时仍未到亮灯的时间，所幸虽已至傍晚天色还不算太晚，许樾将班级的票据拿了出来去与分发书册的职员细细的核对。
　　莫怀序感到无聊，便慢悠悠的在门外蹲了下来用手比划着地板上的纹路。
　　此时的夕照却是几近挨着地平线了，内心似乎在被什么所指引，猛然抬起头，暮色暗淡，残阳如血，残照的微光却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入莫怀序的眼睛里，两只眼睛于是猝不及防满满的蓄了两包泪。
　　窗外，穹顶上无云的地方，已是墨蓝，远处的江边被染成了紫色。水天相接之处像是压上了一块前进中的铅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逐步下坠。
　　如梦似幻，莫怀序只觉得迷离又毫不真切。循着窗外的余辉，望向这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所在，许樾就静静地站在窗旁，八荒的光明此刻只笼罩在他身上。
　　此时风停树静，万物似乎都消弭在这寂静的世界里，只有许樾，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说话，莫怀序却甚至可以感受到墨色长袍上竹枝的清香，周遭只有他一人是鲜活灵动的，莫怀序心里有一种宏大且磅礴的情感汹涌而出，激荡在本波澜平静的湖面上，他亦将永远记得此刻这般的许樾。
　　……
　　许樾核算完毕需领的书籍后，叫了一声门外蹲着的莫怀序，良久，见莫怀序并未应声，许樾便抱了整整三摞的书籍与老师告了别，走到门口见莫怀序仍在出神，便把全部的书籍挪到一只手里，腾出一只手抻着碰了碰莫怀序的头发，莫怀序正要回过神来，许樾又拱起食指在莫怀序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这下可把莫怀序下了一大跳，竟直直的坐在了地上。
　　“想什么呢怀序？如此出神”
　　许樾暗自抹去了莫怀序的姓，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莫怀序本憋着一点气，想着二人又不熟识这许樾却叫自己出糗，想着怎么也要许樾哄一哄说些好话才肯原谅他。却听见许樾含着笑换自己“怀序”，又见着他艰难地抱着书又伸出手来，心里那一点气也消了，于是乐呵呵的被许樾拉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许樾只给了他一摞书抱。
　　莫怀序这下心里实在什么气也没有了。

　　因为莫槐序家住得远的缘故，他一直在联大的男生宿舍住着。等到了晚间下课，莫怀序拿了新的校服与许樾告了别便收拾提包回宿舍了。
　　莫槐序大大咧咧往宿舍晃荡，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第一天的境况已经决定了这一学期莫怀序的基本美好生活，因此到了第二天，准确的来说是自此以后，每每有早课，莫怀序总踩着快要迟到的节点踏进教室。虽然偶尔免不了□□的一顿骂，不过睡懒觉的诱惑总是比□□的威逼在莫怀序心里更胜一筹。
　　莫怀序上课的时候总算是有那么几分钟闲来无事，思想总要游荡到四方之外转一转，而这转的次数，按照新兴的算法，该是四十五分钟内有不下五次的游荡。
　　例如今日，莫怀序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首先光顾了同桌许樾，只见许樾坐姿笔直，脊背□□，虽然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总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莫怀序愈发“看不惯”许樾的端庄雅正，亦为了缓解缓解自身上课的无聊，于是突发奇想想逗逗许樾。
　　莫怀序先是表面上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正人君子”模样，桌子底下却偷偷摸摸，食指与中指交错当做小人的两条腿一般，哼哼嗤嗤地翻山越岭去摸许樾。莫怀序越发坐得端正，手底下却是已经蓄势待发对准了许樾的腰。正当莫怀序就要以指作剑刀剑相驳时，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右手却沿着手臂紧紧地把住了莫怀序的手腕，同时左手从桌兜底下一股脑袭向莫怀序的腰间。
　　突然，教室传出一阵爆笑
　　……
　　那日的天很蓝，万里无云，独独莫怀序和许樾数了一下午的云。
　　经过莫怀序开课以来的观察，同桌许樾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和从容，有其他学生下课想要来结识许樾的，总是会被许樾有意无意的拒绝，也有不知何处的小姑娘慕名而来，总是红着脸找各种借口与许樾搭讪的。
　　许樾总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身旁散发出冷淡的气压。每到这时，莫怀序总要硬着头皮，或是假以借口叫走许樾避免尴尬的继续发生，或是堆满笑意上前讲和一番，为此许樾不知多出了多少无由头的隐疾，什么口齿不清了，什么不擅交际啦等等。
　　长久以来，找许樾的人似乎逐渐少了起来，替许樾开脱的莫怀序却莫名其妙的多了许多朋友，即使莫怀序心理其实并不愿与太多人有交集，可是奈何莫怀序生来不会拒绝别人，对别人说话时也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