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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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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玻璃这么多年没变。
从后面看去,酒吧里光线幽暗,情调古典,透不出的低音爵士乐,人头,水果和酒。
装潢好像有变,零星横斜英文书的镂空柜子压在玻璃墙前,吧台椅子换成了黑色,细细绕绕的线条看起来盛不住六十公斤以上的人加烈酒,虚弱地散落一旁。
靠吧台的两个卡座里嵌了一圈都市丽人,宋月面向书柜,拧头朝后说话,书柜挡住了她蹬着高跟鞋的小腿。我和陈曦鬼鬼祟祟地猫在大街上,隔着玻璃朝里面觑着。
“这是我们高中同学吗?”陈曦提出建设性问题,“还是宋月同事啊?”
“我们年级的。”我说。
“看见没,”我悄悄指了指门口,黑色大门朝我们这边一歪,又是几个虎头虎脑的走进来,其中一个格外地高,“陈皓。”
“天哪!”陈曦大声惊叹。我掌她后背:“小点声!”
“我已经忘记这个名字了。”陈曦比噤声状,解释道。
里面的人像朵花一样绽放开来,前后左右地招摇。相隔有点远,胳膊手腕一遮挡,认不清楚谁是谁。“不进去?”陈曦问我。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我问,“房子有几栋,车开什么牌,翡翠哪买的,儿子几年级?”
“上道。”陈曦给我竖了个大拇指,“但我们同学没至于这么无聊吧。”
“你觉得呢?”我也很诚恳地发问,“万一呢?”
“大姐,还是你去一趟国外品味高级认知深刻,我们凡夫俗子柴米油盐是入不了眼了。”陈曦嘲讽我。
我不做辩解:“那你去啊,打听打听隔壁班长二姨现在什么职位了。”
陈曦冷笑一下,转过身。陈曦拉了拉我的大衣。
“干嘛?”我扭头看去,林再抱着手臂,笑得亲切。
林再挤进个脑袋,一个书柜框框里三双眼睛偷看。“隔壁班长二姨当上厅长了,”林再贴心地科普,“杭风班主任的儿子移民加拿大,我喝了菠萝啤拉肚子。”
“杭风怎么没来?”林再问。
“他还没回呢,”我说,“被扣押了。”
“哪儿?”林再吓一跳。“龚喜办公室。”我说。
陈曦笑了一下。林再摸不着头脑,宽容地梳一把头发。“你就这么溜出来了?不进去吗?”我问他,林再风衣墨镜,腕带靓表,看起来就像十几部豪车车主,儿子毕业汇演会被班主任拉到身边坐的那种。他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再倒不是这个意思,他摇摇头:“透会儿气。好多人不认识了,比公司团建还陌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你看。”我对陈曦说。
陈曦一耸肩膀:“没有好奇心的人。”
“那当然了,你社交经验最少,和谁聊起什么都是新鲜事。”我嘲讽她。
林再微笑,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在午后的阳光里是棕黄色,透澈地衬托他形状漂亮的眼睛。
我想起林再以前说话的样子。“你可以不说话。”我对他说。
“为什么?”林再瞅了我一眼问。
“因为你不说话也很亲切。”我说,林再夹在我和陈曦中间,好像本来就是一伙儿。
林再和我走在江边,前前后后都有奔跑的少年。“你应该加入我们的,哎,相见恨晚啊。”我想着那天的场景,说道,我们和林再止步于熟识的同学,但本可以交流得更愉快,因为他现在也站在这里。宋月朝我们望了一眼,四个人八只眼睛都了然地在笑,一个在享受,一个在好奇,一个在无奈。
“你为什么不进去呢?”他问我。
为什么呢?真看不起亲戚邻里的互通有无、规章道理的调侃轻慢?不是挺爱凑热闹的一位同学,怎么不伸过头去见人说人话?
你猜猜看,闵阔的学生时代大获成功,我可不必。
我在我的生活中也算大获成功。该漂亮的就让它继续漂亮着,我能丢下向前看,就能一直向前看。
我这一个在趾高气昂。
所以陈曦不耐烦地说:“你不就是想炫耀吗?”
我就说:“对。”
“所以走吧!”我拉过陈曦的胳膊,陈曦对着门飞了个告别的手势。林再左看右看,追上来:“炫耀什么?炫耀什么?”
陈曦问他:“麦子酒醉不醉?”
林再答:“一听。”
“咱们聚咱们的,不醉不归。”我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