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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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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作者鬼怪癖发作= = 友情提示:不喜欢怪谈的同学可以跳开前面这节,跟主剧情关系不大,而且写得很生涩)
深宫之中历来都有那么一两件鬼神怪谈。
所谓鬼怪,究竟是人天性中的畏惧在作祟,还是某种无法想像的奇异存在,只有天知地知。
而这次闹鬼的开端,迄今为止有两个版本。
一是关于尚膳司看管酒窖的宫女。
这个老宫女有个嗜酒的秘密,平素借着监管之便,常爱在酒窖偷些酒喝,像安东烧酎、韩山素谷酒、马格利、庆州校洞法酒、雪中梅、珍岛红酒这些,闻着味儿也能说出名字来。没想到某一日,这老宫女喝酒却喝出了怪毛病,从她的右眼角下方长出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肉瘤,挂在厚厚的眼袋底下,活像只蜷缩的肉虫,实在难看得很。
在王宫里做事有个规矩,但凡作业于御膳食的宫人,一旦疾病缠身是要被赶出宫去的。这老宫女在宫里生活大半辈子了,早就不习惯民间生活,如果因为这怪病被赶出宫了,还真不知道能依靠什么活下去。她不敢请医女来看病,当然更不敢跟别人诉苦,也幸亏守酒窖的工作比较清闲,平时见人的机会不多,所以倒也瞒了好些日子。
可是那颗肉瘤完全不见好转的迹象,每天一到了夜里,就会痛,痛得老宫女睡不着觉,只好爬起来找酒喝,靠喝得醉醺醺的才能睡下去。这样忍耐了几日,肉瘤子竟然开始慢慢长大了,像颗小枣子似的,用手一按,浮肿的皮下还似乎有液体在滚动,摸过肉瘤的手指头上也能闻到残余的酒香,好像每晚喝的酒都给它吸收了一样。老宫女心里害怕,又没别的办法,就琢磨着想自己把这怪瘤子给割掉,免得时日一长,再生出其它什么怪毛病来。
于是这天到了晚上,她又一个人躲进酒窖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镜子、小刀、药膏等物,把镜子摆好在木架上,先喝下几大口酒壮胆。本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没想坏在坏在那面镜子上。传说铜镜这种东西,除了能照影子,还是连接世间虚、实二界的媒介。早在远古时期,天地初开,三阳为实,而三阴为虚,人世为实,而鬼域为虚。虚与实相伴相隔,镜子就像中间的一道门,当被置于九野五方中一定的方位,与宅子的风水撞上时,就会产生阴阳倒逆、虚实交混的现象,俗称“撞鬼门”、“撞阴门”,换言之,即是容易从中看到不属于阳世的东西……
老宫女把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要开始动手。她拿着刀子,凑近镜子前先看了看,‘咦?’——忽而觉得有些怪异,那肉瘤原本是饱胀光滑的表面,不知何时凸起了一条一条核桃壳般的小褶皱,这些褶皱有的又细又短,有的密密排列在一起,像一颗干瘪的果实。
难道是恶化了吗?她心里觉得恶心,但又不得不用手指去捏住……忽然间,老宫女‘啊’地一哆嗦,那肉瘤上的褶皱的形状,竟然越看越像一张留着髭须的男人脸孔,两只‘眼睛’、‘眉毛’、长‘鼻子’、浓密的‘须发’都能分辨得出来,细缝一样的双眼下拉着,嘴角朝两边吊起,笑脸一样的诡异表情——这实在太可怕了,老宫女当场就给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后来有人记起,在“鸿门宴”那晚的宴席上,有一位李大人当时正好染了眼疾,右眼下就挂着一颗指甲盖大的脓疮;而老宫女最近偷喝的那坛子酒,恰是那晚抬上了宴席,没来得及喝完的……
这是其一。另一则传言是会庆殿外值夜的护军。
据说某天夜里正值交接班,换岗的却迟迟没来,这名叫刘俊的护军忍不住去看看怎么回事。他绕到会庆殿正门外,刚要下二层台阶,好像听到哪里有说话声,悉悉索索地,仔细一听,却又没了。刘俊以为是前来换岗的同僚,但很快又发现,四下里除了他,半个鬼影也没有。
奇了怪了,今晚上巡逻的禁军都偷懒去了?
身后的会庆殿是平时王与大臣举办公关礼仪活动的场所,也常用于接待使节、组织法会和庆典表演等。也正因如此,宫殿修得高大富丽,殿前方还有一个宽敞的广场,四周亭廊环绕。那个屠杀逆臣的晚宴地点,就是在会庆殿。
刘俊站在殿外栏杆旁,觉得月亮照在地上的光辉有些奇怪,隐约有点偏淡红色——还有这样的月光吗?又听见广场上的风吹得呼呼作响,扯拉着耳膜。风声中渐渐夹杂了谁的说话声,一开始时很小声,后来变成了许多人,好像有许多人在交谈,他们在说什么?刘俊屏住呼吸,想仔细听清楚……
这时候,背后忽然“砰!”地一声响,像是杯盏摔碎了,刘俊忙回头去看,却没有看见人影,声音好像是从会庆殿的大殿内传出来的。
他咽了咽唾沫,不由自主地上了几级台阶,走向会庆殿的朱漆大门。一时间,桌椅器皿的移动声叠起,纷乱嘈杂地,从紧闭一线的门缝中拥挤出来,重物的碰撞声,金戈铿锵声,撕拉声,喘气声,求饶声,众多的声响像封闭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愈来愈清晰、剧烈,仿佛那扇朱门后的大殿之中正有上百人在争吵混战、不依不饶。
刘俊站到殿门前面,听得牙齿不受控制地直打颤,心脏都快要撞出胸腔了,却似有什么力量催着他,把眼睛贴到门缝上向里看。也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忽然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殿堂里一下子万分沉寂,好像他的耳朵突然失聪了一般。
等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始在漆黑中看见东西。可眼睛前面始终像蒙了一层纱,他转了转眼珠子,还是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奇怪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王座、条几都摆得好好的,偌大的殿堂里显得空空荡荡。
难不成是幻听吗?
想一想还是不要久待,他转身要走。背后又是‘吱呀’一声,这回是真的有人出来了,刘俊扭头一看,唷嗬,这不正是跟他交班的大兄弟吗?只见这名护军慌慌张张地跑出会庆殿,满头冷汗如雨,脸跟裹了层面粉一样白。
刘俊不禁奇怪地问:“你怎么啦,怎么从殿里跑出来?咦,不对啊,我刚刚看过里头没人……”
“你看错了吧?”
那名护军惨白着脸,神情却似慢慢冷静下来,说话气也不喘了。“张大人、刘大人……那么多大人都在里面,你看不到吗?他们还喊冷,都拉着我不放,还说要扒我的皮来做衣裳……”
刘俊听着这话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脑子似乎一下混沌了,“你、你就扯谎吧,明明一个人影都没有。”
“哦,原来是你在门外偷看了半天啊!”那护军音调似乎变了,“刚才李大人也站在门那儿,扒拉着门缝看了许久哩,说看到外面有个皮又滑又暖和的,用不着我啦,这才把我放出来……”
他说到这儿,突然咧嘴一笑,浓稠粘腻的黑血从七窍和四肢渗了出来,两排没有牙床的牙齿暴露在月光下。
“我出来了,轮到你了——”他说着,露出一种非常凄惨的目光。
刘俊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身体后面就被人重重一推,撞入黑暗里!
……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人却还站在原本的岗位上,居然是站着就睡着,同班值夜的护军正在旁边一脸严肃地鄙视他,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三更天。
回想梦境太过离奇可怕,刘俊心有余悸,回头便托人从宫外的寺庙里弄了道护符来带在颈上,终日不敢摘取。
这之后便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流传开来。
比如王宫豫芳园的古井中,半夜会传出女人的哭泣声……
比如刚刚打扫过的宫门前出现许多湿漉漉、乱糟糟的脚印……
比如永乐宫里藏着一张弹不响的古琴……
比如朔月夜里只能照出半边人影的荷塘……
“喂,留神点儿,别走路打瞌睡撞上鬼。”
从集贤殿方向走来两个人,建龙卫赵浈和李志新。
“什么嘛,哥你也信有鬼!”
“……”
“怎么了,生气啦?”
“我才不信有鬼哩,不过你比较像冒失鬼、迷糊鬼……哎,看着路,小心点。”
“那哥怕不怕?”
“怕什么?”
“鬼啊!”
“哼,鬼有什么好怕的,生前两只手两条腿,死后还不是两只手两条腿,没准儿还缺胳膊少腿。”
“呜~咻咻——”
“你干什么?”
“哈哈,学鬼叫啊,怕么?”
“禁城大内,不要开玩笑!”
“嘶嘶嘶嘶……”
“叫你别闹了别闹了别闹了——”赵浈一手抱住李志新的脖子摇晃。
“咳,不是我,刚才真不是我!”李志新投降地举起双手,随即静下来,竖起耳朵,“嘘——!你听——”
忽而,又是两声,极其细微。
“什、什么声音?”
“好像撒谷子……哎哥,你别抱着我啊。”
“胡说,我这是保护你。”
“行行、可是这样子怎么过去看啊!”
“又不是没腿,咱们走着去呗。”
“……走得好慢,就算有鬼也跑了……”
“鬼是来吓人的,怎么会跑?”
“那如果是人呢?”
“人被鬼吓了,跑不动啦。”
李志新真恨不得把这个大包袱踹出去。
“胆小鬼……你怕个鬼呀!”
忽然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赵浈乖乖地放开李志新,整整衣裳。
原来是看见洪总管迎面走了过来。近些日子宫里流言多,朝廷人事又刚有过大变动,为保安全起见,洪麟每夜都要巡视到很晚才回去歇息。
“大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
虽然洪麟是他们的总管,但是因为人比较温和,加上建龙卫的伙伴们从小吃住在一起,兄弟的情谊远比同僚的情谊更深,所以队员们一般私下都称洪麟“大哥”而非官职。
李志新暗中撞了赵浈一肘:都是你,开小差又被大哥看见了……
赵浈也装模作样一挤眉毛:被大哥看见了,总比被副总管看见的好。
洪麟这厢正色看看两人,倒没数落什么,只是交待了几句。两人倒识相得很,赶紧一边暗自庆幸一边该干嘛干嘛去了,至于刚才奇怪的声音么,早给丢到了脑后面。
目送完——或者说监督两名下属走远。
洪麟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耳边就听到极其微弱的一声异响。
循声看去,是左方的一片树林。那里是豫芳园。
“嘶唰……”
隔半天才又听到一声。
拨开遮挡视线的榆树叶子,石道尽头,静幽幽的空地上卧着一口古井,那是满月台王宫建成时便开凿的井。
洪麟静静盯着那井旁的一团阴影。
恰好被树干的影子笼罩住,看不真切,只见那团阴影凝固了半晌,似乎确定了没有人来,才又开始动作。
它先慢慢舒展出一只胳膊,宽大的衣袖在天光中,显出诡异暗沉的红色,一只玉雕般的手,轻轻扬动,“唰——”,几点颗粒状的东西飞出去,落入古井周围的草丛石缝中。
“唰——!”
——这次不是撒什么东西的声音了,这次是拔剑声。
在声音发出的同时,洪麟手中的剑尖已经抵住那个影子的背:“什么人?”
他沉沉问。
‘阴影’却像被踩了尾巴似地惊叫一声,跳出树影,洪麟顿时大为惊讶——这、这个不是……
“昭媛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