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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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吧嗒......”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顺着宫道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上身伏在马背上，流畅的线条像一把被拉开的弓。
那人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跃起，在宫门口停下。那人翻身下马，衣角翩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手把缰绳递给身边赶来的侍卫，杜衡思掸了掸衣服，款步向正殿走去。
杜衡思是从太子府骑马赶来的，现下前襟后背都有些湿意。伸手扯了扯领口，一边看着乾清宫外跪得满满当当的人，全是宫中低位的嫔妃。哭声此起彼伏，好不可怜，不过为的是自己还是他那个正在屋里躺着的父皇，可就不一定了，怕是这会全都在担心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罢。
要是我快不行的时候，估计比这好不了多少。
杜衡思听着耳边的哭嚎声，想象着自己垂垂老矣的样子，险些给自己逗乐了，在殿外晃晃悠悠，一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候在殿前的李禄瞧着杜衡思云淡风轻、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干着急，殿下等得起，皇上可等不起了。但心里又记挂着这位太子殿下的雷霆手段，犹犹豫豫得不敢上前，急得满头大汗。
这厢杜衡思瞧得可笑，故意又转了两圈，拖延拖延时间，心里祈祷要是自己刚进去父皇就咽气了，那可是最好不过了。
半晌，杜衡思耳畔终于响起李公公央求的声音：“殿下，您进去吧，皇上还等着见您呢。”
杜衡思这才微微颔首，不情不愿地迈步进了乾清宫。
约莫是半个时辰前，皇后派人去太子府请他，说皇上大限将至，想见太子。杜衡思当时正在折子里埋着呢，闻言倒也不觉意外，他父皇也就是这些时日了。
李公公好不容易把这祖宗请进来，又见杜衡思在帘后停住了，李公公着急地问道：“殿下，您这是......”
杜衡思睨了他一眼，李禄瞬间噤声。抬手让人下去，杜衡思冷眼瞧着屋内。
皇后坐在床前守着，手上还捻着佛珠，闭着眼不知念些什么。手边是原封不动的药碗。身边站着一身素白的荣妃，此刻正矫揉造作地娇声喊着皇上，还不停用帕子擦着干洁的眼角。
他轻笑一声，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父皇娶了满宫的女人，临死前竟无一人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哭的。别说这些嫔妃了，他亲儿子也没几个掉眼泪的吧。
并非杜衡思天生冷血，只是他对皇上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皇后也是半斤八两。杜衡思是皇后养子，他母妃早在他六岁时就撒手人寰了。
他外家小门小户，可生的女儿甚是天姿绝色，家里娇生惯养，宠的他母妃天真的不行，还非要送进宫里来。被他那个滥情的父皇随便几句例行公事的场面话，就给哄得晕头转向。整天做着“自己是皇上唯一的、真正的放在心尖儿上的人”的美梦。日日夜夜就这么望着宫门口，等他的如意郎君来。
而她的 “好郎君”在她生下自己之后，嫌弃她人老珠黄，再也没来过。这宫中的人个个都是势力的，没了皇帝的宠爱，他母妃很快就因为宫人随意欺压、克扣份例而身染沉疴香消玉陨。可怜他的母妃，临终前还做着那个“真爱”的美梦，替那个罪魁祸首解释。
杜衡思素手微抬，拢起碧色的珠帘往里走，一股浓郁的苦药味扑面而来。杜衡思作为一个长年累月的“药罐子”面不改色，径自到皇帝身前，撩起月白长袍跪下，低声说道：“父皇，儿臣来了。”
皇上缓缓转了转头，冲皇后一干人等摆摆手: “你们......咳咳，先，先出去。”
皇后手中转动的佛珠“啪”的一声停住了，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上，瞧也没瞧杜衡思一眼，施施然走了出去。
一旁的荣妃也赶紧跟着行礼，娇声娇气地说：“皇上，那臣妾走了嘤嘤嘤，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说完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还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床边。只是那眼风却是对皇上身边的太子暗送秋波。
杜衡思瞥见这眼神恶心得不行，低下头去，眼中寒光乍现。心中暗忖：荣妃和她母家这两年仗着圣意是越发猖狂了，私底下腌臜事干的不少，如今已经敢把主意打到孤身上了。
杜衡思郁结，真是恶心啊，干脆杀掉好了，若是抄家的话，国库倒也能充实不少呢。
脑海中各种阴险的手段交织，面上却愈发人畜无害。杜衡思轻轻笑了笑，眼含担忧，偏头附耳到皇上枕边，低声道：“父皇，您说吧，母后他们已经出去了。”
皇上低低一笑，“咳咳咳，皇儿啊，你有多久没离朕这么近过了？”
杜衡思滴水不漏，回到：“父皇您政务繁忙，许久未与儿臣亲近也是正常。”
“混小子，”皇上笑骂，“你以为朕，咳咳，真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吗。”
杜衡思漠然，轻声说道：“皇上圣明。”
皇上闻言又是好一阵咳，过了半晌才张口，却不再继续前面的话题：“你三皇叔不问政事，整天游山玩水，可你五皇叔，可是觊觎大殿上朕那把龙椅很久了。你自己行事千小心，朕以防万一，特地将咳咳咳......”
杜衡思赶紧拿起旁边的参汤要帮皇上顺气，被皇上抬手制止了。正举着碗，就听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掺着李禄尖细的声音
“皇上，林小将军到了。”
林小将军？什么林小......林骁？！
杜衡思猛地转头，与记忆中那青涩、白皙的脸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麦色的俊脸。林骁的五官完全长开了，轮廓硬朗，浓眉飞扬，薄唇紧抿着，眉眼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眼底藏着血腥气与煞气，整个人像一杆笔挺的枪。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黑发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走动间发尾在身后甩动，很是帅气。
林骁回来了，他怎么会回来......
杜衡思像是被眼前的人蛊住了，仪态不减，双眼却失神地望向林骁的方向，手中失力，装着参汤的碗滑落，玉制的勺和碗在空中撞出悦耳的脆响。杜衡思回神，下意识想将碗捞回，却硬生生止住了。
林骁大手一伸，轻松地将碗托在掌心， “一滴未撒。”
杜衡思抬头看他，那双黝黑发亮的眼里没有一点儿他熟悉的仰慕之意，嘴角扯出一抹温润的笑：“是吗？”
杜衡思伸手去拿碗，修长白皙的玉手在烛火的照耀下像一盏上等的瓷器，晃得林骁眼前一花。视线缓缓下移，就见眼前唇红齿白的美人儿嘴唇一张一合：
“多谢，林、小、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