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采菊东篱1

3、第一章 修长的五指

　　修长的五指伸出，握住白色细瓷的柄，稍稍一提，淡色的茶水从壶中缓缓流入杯里。
　　厉南星盯着手中的茶杯，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头顶的竹笠压的极低，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下，显得面无情绪。

　　他途径江南，进了这醉香楼。一个人，一壶茶，就着门边坐下饮了许久。
　　还不到巳时，这酒楼此刻却座无虚席，谈笑风生不断。四周办得极其喜气，二楼平日给舞女唱小曲的平台，被红色的绸缎绕起，显然是有什么喜事要发生，而刻意装扮过。

　　他的桌子靠着门边，冬日的冷风从门口一阵阵刮进来，像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把中央的热闹气氛和他生生隔断。
　　微抿唇,厉南星一杯热茶正要入口，几个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小二”来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懒洋洋的尾音上扬：“ 给我们找张桌子。”
　　厉南星目光一抬，只看到那人半边身子，一身淡蓝绸衣，白色亮花纹滚边，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足一派贵公子行头。

　　“不好意思两位公子，小店今日满员，场内都得预定，要不您….”赶来的小二弯腰道。
　　厉南星微微摇头，正抬头抿茶，几道目光数数落在自己身上。

　　“谁说我们没有预定，这里便是我们的桌子。”那人一手从腰间抬起，二指一点正指向自己的桌子。

　　江南血衣一案刚完，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只觉嘴馋，便来了这酒席喝酒。
　　陆小凤四处打量，眼光落在门口的厉南星身上，又见他一身褐色麻衣，蓝色布巾绕脖，一副长途跋涉装扮，明明在室内却带了一个大竹笠。

　　当下眉梢一挑，“兄台，拼个桌嘛。”
　　南星淡淡点了个头，看了看他们两人靠近的身子，也不多回应。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就着厉南星身边坐下，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司空摘星一坐下来，撇了撇嘴唇，眼睛转的极快，“我先去转转。”人已经站起离开，陆小凤看了他一眼，像是极为习惯，夹了筷子吃菜。
　　他一脚踩在椅踏上，端了酒壶倒酒，见厉南星一直拿着茶杯抿着茶，看似极其寡淡。

　　陆小凤黝黑的眸子带了几分笑意：“这位兄台，相逢即是缘，不如一起来痛饮几杯？”说着端着酒壶就要给他倒酒。“来，喝。”
　　厉南星收回茶杯，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多谢，在下不善饮酒。”

　　厉南星声音清朗动听，如清风拂耳，全不似他一副乡野打扮。
　　陆小凤呆了呆，好奇心乍起，低了脑袋想看看他的面容，厉南星的手却已经放了下来。
　　干净修长的五指，被茶水浸过的淡色嘴唇。
　　却仍然看不到上半边脸。

　　“咚，咚，咚”
　　三声锣鼓响天。
　　陆小凤举了筷子回头看，司空摘星不知何时从后面镀回来，道：“有好戏了。”
　　眼光落向二楼的平台。
　　“这是什么喜事。”
　　“张家小姐抛绣球招待夫婿呢。”

　　“张家小姐，要出来了。”
　　“听说长的极美，….也不知”

　　周围乱哄哄的一片，陆小凤听到抛绣球，又听到极美两字当下已经迫不及待看过去去。

　　二楼的栏杆围上一圈红色缎带，小小的平台打扮的雅致又喜气。

　　锣鼓咋想，二楼突然飞絮漫天，
　　“小女年方十八，今日定在这醉香楼挑选夫婿…..”先出来的却是张家大老板。
　　陆小凤向来喜欢热闹，兴致大起，一首捏着酒壶，一只手不断捏着自己的小胡子上下拨弄着。

　　只听得几声拉扯，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姐 ，你还是…”

　　“哼，开始吧。”那女子却已经出来了，陆小凤一眼望过去，那女子一身红衣，面色红润，朱唇翘起，小巧的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灵动迷人，这么哼的一声，那股媚态浑然天成。

　　陆小凤一直拨弄着小胡子，这下手也不动了，双目直勾勾盯着张家大小姐瞧。他薄唇上扬，嘴角出现两个酒窝。
　　人群中静了一静随即发出爆响，叫嚣声，喝彩声，起哄声，好不热闹。

　　张家大小姐，倒是丝毫没有羞态，微微一笑，就扬手就将绣球丢了下来。
　　几十朝着中部扑过去，一时间灰尘扬起，抢绣球乱成一片。
　　司空摘星，脚下劲风乍起，喝了声，好机会就失去了人影。

　　厉南星仍然对着门口喝着一杯温茶，内部的热闹似乎没给他什么影响。
　　陆小凤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却没有盯着人群中的绣球，直直的落在那张小姐身上，他的眼含笑，像是穿透人群，只看得的倒那一人。
　　抢亲的不伐青年有志，人群中嘭的一下被打开一个白圈，确是有武林人士站在其中，那人长得五大三粗，哈哈笑了几声举起绣球，脚下劲风一起，已经跳到二楼小平台上。
　　“小美人啊，你看看。”
　　他一张肉脸，此刻一笑，像是五官挤到一起，说不出诡异，那张家小姐见这等模样，吓得后退准备去叫爹爹，那男子哈哈一笑，大手上前就要去揽那女子的腰。
　　那女子吓了一跳一张脸花容失色，强壮男子正准备懒腰一抱，突然身边强风猎猎，眨眼一看，一个蓝色的身影已经跳到自己身前来，陆小凤脚下功力极其快，一脚踢在那人的肚子上，那强壮男子直直被撞倒栏杆上，手中的绣球也飞了出来，

　　陆小凤一手接住绣球，一手抱住红衣女子吓得倒下去的身体，这一系列的动作竟然都只在一瞬间完成。

　　平台上乱成一片，等人们反映过来，只看到张小姐半靠在陆小凤怀里。
　　那男子呸了口从地上爬起，一手拔了腰间的刀大喝一声向前，他的刀口极其锋利，刀大而重，一般人的臂力却无法自如。他却像拿着柳条一般，朝着陆小凤砍下来。

　　他的眼瞪如铜铃，却见陆小凤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就夹住了自己的剑。
　　“没用的。”
　　陆小凤就立在那里，认真的嚼字，方才的懒散都一瞬间他精光四射的眼里后脱胎换骨，他对面的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这才发现都是那人身上所射出的自信风采。
　　当下手中一软，那大刀居然在陆小凤手中断成三截。
　　那当下丢了剑，一拳接着打过来。陆小凤足下微一点地，脚下横踢，那人就飞了数步远，只得灰溜溜的爬起，大骂了句：你小子等着，见机溜走了。

　　周围一阵叫好声，陆小凤回身看怀里的美女，一副娇态望着自己，娇颜秀唇，陆小凤心中一动，低头正准备一吻。

　　““厉南星—”楼下一声大喝震耳欲聋，“你今天插翅难飞了！”声音徐徐有力，气势不绝，却是内功传声。
　　陆小凤惊了一惊，眼光放下去，雕花木门被踹的哐当摇晃，几个奇装异服男人正踏进门口，个个配着长剑，面目冷峻，尽是江湖人士。
　　“是…天魔教！！”
　　不知道谁大喊了声，只那么片刻，楼下的百姓四处逃窜，喧闹的会场空的只剩下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而在那张桌子前，自斟自饮无所动静的人，正是方才坐在陆小凤的身边灰衣男子。

　　“乖乖交出百毒真经，我绕你不死。”为首的男子一头白发，
　　“百毒真经本来就是姑姑留给我，为何要交给你们。”厉南星没有抬头，声音淡如水，听不出情绪。
　　“我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男子咬牙字字加重，一使眼色，几个人跳上前。
　　几道白光同时在厉南星身后闪开，几人却是同时出了剑！
　　厉南星一掌桌子，腰间的白光乍起，剑已出鞘，身子一旋，手中剑拦向砍下的白光，只听“蹦，蹦…的几声，对方几把剑全断到地上。这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厉南星再次坐下来，利剑“修”一下滑到剑柄里。
　　白发男子一声冷哼，手中聚起一片热气，一掌打过去，桌子被劈成两半。
　　厉南星拔剑应对，一时间楼下剑光刀影。

　　陆小凤眼珠一转，抱胸暗自念想。
　　百毒真经？天魔教的镇教之宝？
　　陆小凤心中一叹，甚觉可惜。有着那么一副动听的嗓音的人就是江湖追杀的魔教传人，厉南星？
　　陆小凤随性洒脱，爱出风头，但不代表，他会自不量力去惹麻烦。
　　他盯了楼下恶战的厉南星一眼，拍拍衣襟摇头准备离开，见衣襟里出来一角物体，麻黄色布的包裹，模糊中记得是吃饭时猴精塞到他身上的，那布料泛黄，此刻看起来怎么熟悉。
　　陆小凤心中一乍，掀开一角，蓝皮黑字，亦然映着几个大字。
　　百毒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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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险些摔倒在地，四处环顾那里还有猴精的影子，当下心底大骂一声，
　　猴精，我这次被你害死了。

　　楼下局势逆转，陆小凤再次看去，厉南星虽然功夫不错，看看的出来被多人围剿，渐渐的体力不支，他突然剑锋一转，朝窗户跳去，谁知那窗户外一道劲风，一掌手直接打在他的胸膛上。厉南星摔倒在地，一口热血尽喷在地。

　　“哈哈。”
　　窗户里飞掠进来的却是一名白发女子，本来迷人的五官此刻哈哈大笑，倒显得狰狞恐怖。
　　“看你这次往哪里逃”她举起一只手掌，手心缓缓的冒着黑气。
　　“这刚修炼成功的五毒掌，尝起来如何。”
　　厉南星咬牙倒在地，袖中一闪，几道银针闪过，毫不防备，那女子被摆了一道，脸上被划了一刀。

　　她摸了下脸，见手指沾了血，气得咬牙切齿
　　“不肯说！！我就先断了你的手脚经，看看你受不受的住！！”

　　陆小凤，心中一惊，眼看那利剑就要落下，当下大喝一声，“喂！！！”。

　　身子飞掠而去，抵住利剑被退了好几步，右脚使劲停住，已经停在厉南星和那女子之间。
　　“我一直不知道，”他吐出一口气，慢幽幽的说道，”原来女人最丑陋的时候，竟然是凶狠的时候。”
　　贺大娘刚刚被毁了面容，此刻被陆小凤这么说一双美目瞪得几欲凸出。“你是哪来的！！小子不要坏了我事！”

　　“我不是哪来的，我是陆小凤，四条眉毛陆小凤。“

　　“陆小凤，”女子身后的白发男子咬牙道，“你这么爱出风头，就陪着他一起做我们刀下的亡魂把。”
　　“大家上！”
　　陆小凤退后一步，只听得身后厉南星低语一声，“陆兄，解穴。“
　　陆小凤双手一点，厉南星突然从怀里拿出两个圆球状物，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道“不宜久留，快逃。”
　　厉南星两枚烟雾弹落地，两人运气于足，从窗户飞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