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BG）有些幸福》夏迩尘

3、困惑 原来的弹琴

　　朽木白哉从没想过，他与大藏真英的第二次“相遇”会是如此具有戏剧性，如此令他矛盾——以致于如果灵王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天，是绯真的周年祭。天空中飘散着薄薄的小雪片。太阳被乌云遮住了脸，但仍有少量阳光投射到白雪覆盖的屋顶、地面，反射入目的，不是温暖，而是冰冷。

　　他缓步走在流魂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站在绯真的墓前也是这样。虽然两人平日相处，就一直是绯真讲话，他听，但毕竟已经一年未见，毕竟已经……已经两界相隔，再见无期，他以为自己应该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她说——庭中的梅花又开了，和你走之前一样；小吃街上卖红豆糕的老奶奶转生去了，她儿子的手艺却不怎么样；我把你的照片放在龛中，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露琪亚还没找到，不过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是的，一切都会……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他跪下身去，手触到那冰冷冷的石料，那在心底想过千遍百遍的话儿，就都哽在喉头，吐不出了。他只想把脸遮住——不让她看见自己萎靡不振、欲哭无泪的丑模样。

　　如今离了那里，他索性什么也不想，仅凭胸腔里仍旧跳动着的这颗念着她的心，指引他去任何她去过的地方，看任何她看过的风景，见任何她见过的人……

　　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当他看见那一片再熟悉不过的红色云海时，朽木白哉才醒过神来——他怎么能把这里忘了呢？

　　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黄昏，火烧云把大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他怀中揣着刚从祖父大人那里接过的染着父亲大人鲜血的副队长徽章，茫茫然地走在流魂街上。他不知道究竟能去哪里避一避，但他下意识地不想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正等着他们回家的母亲。他只是不敢去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祖父大人，他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悲恸；偌大的家业、责任将要压到他的肩上，强大如父亲，也只落得英年早逝，他的未来又会如何？方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他宁愿相信父亲这次虚狩任务要耗费一生的时间，也不愿承认担架上白布下那具被虚闪炸得血肉模糊的躯壳，属于他那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温文雅致的父亲。

　　虽然从小就对他们生活的残酷有了相当的觉悟，但他根本不曾想过，这样的灾难有一天会落到强大纯粹的朽木家。

　　这一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他甚至不知道太阳会不会照旧落下。

　　就在这样混乱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听到从西面某处传来隐隐的陌生乐声。好像是某种弦琴的声音。

　　朽木白哉仿佛着了魔，他寻着乐声追去，便发现了这一片世外桃源：安静流泻的瀑布、悠然小巧的峡谷，以及一大片红海。而那弹琴人，一定就在对面的那片梅林中。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寻根究底的欲望，只是在一棵梅树下坐着，选择做一名默默的听众。

　　离近了仔细听，那琴声格外豁达悠扬，带了三分对人生的洞视和七分自由自在自娱自乐，让身处这如画世界的朽木白哉不知不觉间仿佛放下了许多，忘掉了许多。他不禁横笛相和，但那弹琴人却对笛声不理不睬，仍旧照着原来的节拍，不紧不慢，徐徐缓缓地拨动着琴弦，自顾自地弹奏着，一遍又一遍。

　　“真是任性得可以！”朽木大爷心中哭笑不得。

　　此后的七千多个日子里，他隔三岔五就要到梅林中坐一坐。那未曾谋面的弹琴人，有时久候不至，有时又早早到来。他弹奏的那些曲子也是闻所未闻，风格各异——有的缠绵悱恻，有的则玩世不恭；有的轻快跳脱，有的则深沉凝重。唯一肯定的是，他绝对是一个极其自我的家伙，因为对于朽木的笛声，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就这样，借着音乐，朽木白哉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心情的“朋友”。在以后的那一连串令人崩溃的打击中——母亲、祖父、师父相继去世，他渐渐坚强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无处可去。

　　发现弹琴人的“真面目”，是在一个巧合之下。

　　那天，他照旧坐着听琴。可越听越觉得，今天弹奏的曲子虽然并不陌生，但琴声却不若往常流畅舒贯，于是他横笛相询。不料，那边竟有了回应——琴声忽然跟上了他的节拍！这让他吃惊之余，不免好奇起来。

　　两人相和着一同完成了这一曲，琴声便停了下来。他不禁往对面望去。不一会儿，便见一名身着淡蓝色碎花和服的少女手端木盆，沿着山坡，摸索着下到了谷底，蹲在瀑布落入的湖边洗起衣服来。太阳光正照着她鸦黑的发顶。朽木白哉弯了弯嘴角，转身离去。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流魂街上的小吃街。她仍旧穿着那件淡蓝色碎花和服，可那乌黑的秀发却被一个恶汉抓在手里。他不觉怒从心生，一脚打发了那厮。少女于是仰起脸来向他微笑。

　　她说：“大人能够施以援手，绯真感激不尽。”

　　那如花笑靥，那柔语清音，仿佛就在昨天。

　　可如今伊人已逝，惟留他一人独行。

　　悄悄地，夜幕笼罩了整个静灵庭。朽木白哉从梅树下长身而起，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有模糊的乐声和灯光从对面透过来。那琴声如此熟悉亲切，他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随即，当琴声戛然而止，消失无踪，他又不禁自嘲：“朽木白哉，你还不清醒吗？！一切幸福都离你而去了，绯真她也一样！”

　　可当琴声再次响起时，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琴声一定是绯真的，可弹琴的，不是绯真又会是谁？！”

　　当他飞奔至琴声源头时，仅见一张石几，一盏油灯。而他能明晰的感觉到那人因使用瞬步而残留此处的灵压。他盯着摇曳的小火苗：“能这么快就察觉到我的靠近，而且瞬步不在我之下，这么强大却陌生的灵压，难道会来自下级死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