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年八月十五日》仙仔小鱼干

6、春节

　　东院茶室。
　　“颜大哥，我……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你是想说小圻想带你回去过节的事吗？”
　　“您……他跟您说了？其实我待在山上也可以的，那个，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嗯，说了，我没什么意见，跟他一起去玩几天吧，看得出来他还挺喜欢你这个朋友的。你和小圻一起下山会有人接你们的，很安全，放心吧”
　　“谢谢，谢谢颜大哥，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过段日子就回去，你不要想太多。”
　　秦遥鞠了个躬，又道过谢，才慢慢往西院走，一路上他在想，他们真的对我很好，可正是这样，我才不能给他们添更多麻烦……想着想着，就撞上了什么，一抬头，正是颜圻，好像是特地在这里等他，“想什么呢，都不看路？”“没，没什么”“我哥他同意了吧”秦遥点点头。
　　颜圻看起来比他还高兴，“那我们回去收拾行李吧！”
　　走回西院的路并不远，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那片竹林是秦遥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刚来山上的那段时间，他经常晚上来到这片小竹林里发呆。安静，隐秘，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但现实让他收起了内心的那些美好的张扬，与这片静谧融为一体。
　　“师兄？”
　　“啊？”虽然一直这么要求，也这么期盼着，但是真的听到的时候颜圻还是愣了一下，转过念来又无比享受这个称呼，大概是一个几岁孩子莫名的“好胜心”，又或者是一种自以为强大到可以保护别人的心理。
　　“你家，也有地道吗？”会不会因为我的出现给你家带来什么麻烦，如果真的有危险了也会有地道可以保全性命吗？
　　在六岁的秦遥眼里，黝黑不见光亮的地道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最危急的关头给了他最后一点生的机会。
　　“什么？”
　　但是，颜家应该……是不会遇到这种危险的，至少不应该由他这个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实际上都毫不相关的人带来。
　　“没事，走吧。”
　　就去这一次，不会有事的……
　　就再感受一下温暖的冬天吧……

　　京城的冬天比起江南更加寒冷，但城中满眼交错的红色和欢声笑语是不会骗人的。
　　陵州城曾经也是这样的，秦遥想。
　　也许今年也还是这样。
　　也许新上任的太守已经带领民众举办节日庆典了吧。
　　果然，没有人会被永远记住的吧。
　　第一次，在欢声笑语中，秦遥感受到的是冷漠，是讽刺，是孤独。
　　颜家大宅。
　　颜老爷因为自家小儿子要回来了心情特别好，老早就守在大堂，家丁一通报，颜老爷就起身往门口走，正撞见颜圻从车上跳下来往里跑，还拉着一个小孩儿。
　　“爹！”颜圻带着灿烂的笑，给了他爹一个拥抱，要不是颜老爷过的养生，四五十岁依旧身体强健，大概要被撞一个趔趄。
　　“都这么大了，一点都不稳重。”颜老爷笑着数落，语气却不见一丝生气，满满的只有宠溺。
　　“啊，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楚，我师弟。”自从秦遥叫了那一声师兄，颜圻对其他人都这么介绍。
　　“快来，今年就在家里好好过年。”
　　“谢谢颜老爷。”
　　“我找人给你收拾了一下客房，你就住在那儿吧。”
　　“爹，我想让小楚和我一起住。”
　　“你这孩子，平时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吗？你那个小院平时都没人进，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在这儿谁都不认识，会住不习惯的。”
　　“那你是不是得问问人家的意见啊？”
　　“他肯定愿意的。”颜圻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秦遥。“是吧？”
　　“嗯，我都可以的，那就不麻烦颜老爷了，我就住在师兄的院子就行了。”
　　“好，既然你愿意，那我这个老爷子就不干涉了，好好休息。”说罢，颜老爷拂袖而去。
　　要在这里住下了呢，秦遥想，也许能过一个不错的新年，只不过最亲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