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半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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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时，村子没有一丝光亮，隐约能听到一两声狗叫。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躺在床上的人额间遍布冷汗。
程欢升猛地睁眼，坐起来大口喘息。
左右看看，他发现还在自己房间，松了口气，缓缓躺了下去。
他刚才做了个噩梦，梦里的画面非常清晰，天上一轮圆月，倒映在湖面清晰可见，一艘商船行驶在湖上，泛起层层涟漪。这艘商船的帆上写了个大大的“谢”字。从船内传出悦耳的丝竹之声，可见主人这次赚得盆满钵满。
忽然，一阵怪风拂过，乌云遮月。
刹那间，巨浪袭来瞬间吞没商船，水花四溅，一个巨大的鱼尾翻出水面，转瞬消失，随后，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欢升回想下梦中的场景，啧了一声，嘟囔着又睡了过去。
……
初秋，大地刚经历过烈日的淬炼，绿意渐黄。
村口的湖边热闹非常，程欢升打着哈欠，在浅水处陪着自己的妹妹与几个孩子戏水。
远处，女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湖边洗衣服，有说有笑。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杉妇人回头朝着孩子们戏水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升，小语回家吃饭。”
喊完妇人往前走了几步，没听到回声，眼睛一横，大声喝道：“老娘说话听没听见！”
程欢升赶紧答应一声：“知道啦，娘。”
红衣妇人嘴里叨咕着“一家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快步往一间小院走去。
这是一个小农家院，大门两侧还贴着褪色的红色对联，门口地面铺着一块石板方便走路。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这家有个干练的女主人。
妇人走到晾衣服的绳子面前，把刚洗过的衣服一件一件搭上去。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他长着一双桃花眼，一身的书生气，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唇红齿白的清秀男子。
男人手里拿个东西，思考着什么，没注意脚下被门口铺着的石板绊了一跤。他瞬间醒神，惊呼一声。
妇人回头一看，叹了口气，转身迎了过去，说道：“人都说不能在一个地方摔两次，你可倒好，在这摔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此人是妇人的丈夫。
妇人姓黄名白术，是潘阳城一个郎中的女儿。中年男子姓程名叫三文，是下湖村唯一的秀才，村里都称呼他程秀才。
夫妻俩成婚十余年，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程欢升，女儿程笑语，生活不算富裕，但感情深厚。
程秀才站了起来，无奈地笑着说：“摔着摔着也就习惯喽。娘子快伸把手，我的腰。”
摇头失笑，程黄氏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交握的手正好握住了手里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把手拿开，问道：“这是什么？”
“噢”了声，程秀才将自己在集市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程秀才今天休息，去集市买盐巴，回家的路上看到老王的茶铺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着什么，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走上前去。
原来是有人忘带银子被老王当成吃霸王餐的了，程秀才看他不像是赖账的人，就帮他付了茶钱。
程黄氏一听，用手捶了他一下，骂道：“你哪来的钱？”
程秀才赶紧用手挡，一边挡一边向屋里退着，解释道：“不是……娘子你听我说……”
程黄氏追了上去，用手指着程秀才：“好啊你，居然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
退到屋里，程秀才一把抓住自家媳妇儿的手，说：“娘子，你误会了，是买盐剩下的，我拿回来给你，这不半路碰见了吗，谁还没个难事儿，能帮就帮了。”
说完，他伸手，亮出东西：“那人给了我这个。”
程秀才手掌心里躺着一个似玉非玉的小东西，形状看着像一个铃铛，但好像也不是。
程黄氏拿起来摇了摇，并没有响。
伸手比了个三，程秀才一脸莫名地说：“我帮他付了三文钱，他跟我道了谢，临走把这个给我，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危及性命之时我会救你一命，然后就走了。”
程黄氏一听，眉毛皱了起来：“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刚想上手捶他，大门口跑进来一个少年，十一岁。他长得清秀，一双杏眼与程黄氏相像，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清澈。
程欢升挽着袖子，衣服的下摆系在腰带上，跑进家里，大声喊道：“娘，我饿了。”
跑在后面的小姑娘是这家的小女儿，叫程笑语，今年五岁。她长了个包子脸，一双桃花眼跟程秀才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必是个美人胚子。
小丫头因为跑动双颊红润，额头上还有一些细密的汗，皱着小眉头，大大的眼睛仿佛充斥着小火苗一般，大声喊道：“臭哥哥，你等等我。”
程秀才一听赶紧给媳妇使了个眼神，双手做求饶状。
白了他一眼，程黄氏转身向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孩子身上一片狼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上哪儿野去了，今天刚换的衣服，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老程家。”
说着就四处找衬手的家伙，要揍这两个皮猴儿。
程欢升一看，情况不妙，老娘这是动真格的，刚想跑进屋里去找老爹庇护，但是看着后跑进来的小豆丁，如果自己躲了妹妹肯定被自家娘逮住就一顿收拾。
他咬紧后槽牙挺身来到母亲面前，表情非常之壮烈。
程笑语跑进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立马贴边飞快向屋里挪去。
看见女儿蹑手蹑脚的样子，程秀才不由觉得好笑，打趣道：“又把你哥卖了？”
程笑语虽然年纪尚小，小脑袋瓜灵活着呢，每次都是她惹祸，仗着哥哥宠她就肆无忌惮地在自家老娘的危险边缘试探，反正每次都是哥哥挨揍，有恃无恐。
小豆丁向老爹吐吐舌头，跑到桌子前，爬上座位坐好，做乖宝宝样儿。
程家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出鸡飞狗跳，两个孩子太过顽皮，程黄氏经常被气得跳脚。但每次被教训的都是程欢升，还好他心大，不记仇，反倒是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
程家父女显然是习以为常，了解自家媳妇（老娘）的脾气，气出了也就忘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儿子的求饶声，老娘的怒骂声消了，战火停息，飘来了饭菜的香气。
程欢升揉着被揍的地方进屋，走到桌子前给小豆丁个眼神。小豆丁熟练地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咕咚咕咚喝了一整杯水，程欢升这才疏了口气：“活过来了——”
小豆丁向哥哥做了个鬼脸。
程欢升没搭理她，放下茶杯，看着桌上像铃铛的小物件问道：“这是什么？”
笑语也看见了，刚想用手去够，被哥哥抢先了，她小眉毛一竖，伸手扒着哥哥的衣服，好奇地说：“是什么？让我康康。”
程欢升用手把小豆丁的脑袋按住，另一只手翻来覆去看看，又摇了摇，扭头问道：“老爹，这是啥？”
程秀才就把这东西的来历又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程欢升并不感兴趣，他现在饿得慌，转身去厨房，大声问道：“娘，饭好了没。”
程秀才“哎”了一声，觉得没啥成就感，起身收拾收拾桌子，准备吃午饭。
吃过午饭，一家人在院子里消食，躺在躺椅上，在阳光下被照得昏昏欲睡。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半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