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江山》辛无痕

38、番外 之 大双 大双——爱

　　我活不下去了，真的。否则也不会选择用粗糙的碗片来结束自己。

　　血液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我知道，生命也在一分一毫的慢慢流逝。我听到了小双的呼喊，呵，她心中还有我这个姐姐吗？不，她从不曾当我是她的亲人，她只是吓坏了吧。

　　可惜我已毫无力气，否则一定会对她说，小双千万要活下去。

　　这并不是给她的祝福，而是黄泉路上再也不想见到她，我不想见到任何一个姓姚的人。

　　姚氏，满门冷血无情。南镇城门一破，族人如鸦雀般四散纷飞。

　　那个用我做肉盾的妹妹，那个挥刀要斩杀的我的爹……世界变的混沌，一切都离我远去。呵，老天，如有来生请不要让我再遇到这样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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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想到还能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是云娘救了我。她说我不该默默地死去。我不懂，除了默默无闻，我还能做什么呢？

　　只有在危难之时，才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好人。云娘就是好心人，她待我极好。

　　为了防止萧易寒他们来寻仇，云娘将我安置在一处秘密的住所，不惜重金为我疗伤，锦衣玉食，问寒问暖无微不至。

　　看着身上的伤痕渐渐褪去，我感激涕零，如此大恩，何以为报？有一日她很为难的提出，世道不济，醉香楼难以为继，今后疗伤恐怕无法继续了。

　　身上伤还留下不少难看的疤痕，惋惜却又无奈，想想只要能活着就该谢天谢地了。为了报她的大恩，我是有问必答。

　　云娘提到爹爹的一笔银子，我也知道有此事。那时爹爹和小双一起合计如何藏好这笔钱，却对我缄口不言。

　　哼，如今爹爹死了，小双必然会独吞这笔银子，没那么容易！我如实告知了云娘，她若是找到小双问出银子的下落，我大概也能分上一部分，下半生该有着落了。

　　多日后云娘带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小双已更名改姓叫什么梦遥，不明不白的跟着萧易寒过起了恩爱的日子。咋听此事，我久久无法反应！

　　从云娘那还得知，小双不知道我还活着。我“死”后，她根本不曾过问过一句，连尸首都没去收过。

　　早该知道如此，可我的心还是隐隐作痛。我对天狂笑，泪水苦涩。哈，姐妹！亲姐妹啊！真想知道小双的心究竟是什么做成的！真狠心哪。

　　要知道，那人，那个阴冷的剑客，可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以前，我只想离她远远的，现在，我知道心底那股绵绵的意念叫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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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时候云娘拉着我的手哭泣，醉香楼开不下去了，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无法再照料我了。我哭成了泪人，告诉她我愿意与她相依为命。

　　云娘说她不能让我吃苦，将送我到一个人身边，那人会照料我的。可他们有些过节，我若是透露了云娘的事情，她可能会有生命之忧。不过，她还是会冒险送我去的。

　　多好的一个人啊，我对天发誓，绝不泄露云娘的事情。

　　就这样，我被送到了西城的一座寺庙。小住了几日后，终于见到了那个人。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是淮南王——南宫澈！

　　那一瞬间，永生难忘！

　　很多很多年后，他清俊的样貌在我脑海中变得模糊，就如最初见到他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我的泪光中朦胧。

　　无论之后的岁月中，我们经历了多少爱恨，那份感觉，最初的感觉，都永永远远凝固在一瞬间。

　　那双细长的俊目中一片迷蒙，让人辨不清意味。可是笨拙如我也能感知，那里有怜惜，有痛楚，有思恋。

　　还有无穷无尽的温柔好似顺着他的凝视，穿透了我的□□，抚慰着满是伤痛的灵魂，直叫人渴望一头扑入他的怀中，一生一世沉溺其间不再抬头。

　　我潸然泪下，动弹不得，痴愣愣的与他遥遥相望。后来，我一直怨恨，为何命运如此不公，既然将我带到他的身边，却又为何让他最先遇见的是小双呢？

　　犹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好似忧伤的叹息，来自遥不可及的远方，幽幽飘落在我的耳边，让我终此一生都未参透此间深意：“双儿……为何是你呢……”

　　也许，是我不愿意明白……

　　“是我，我是小双。”那时的我鬼使神差的喊出这句话。既然她已叫梦遥，我为何不能作为小双活着？

　　谁又能料到呢，就是这句话让我悔恨多年，为何不敢作为大双站在他的身边呢？或许，我本就知道，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不知道那时候他有没有识破我的身份。他什么都没有说，将我接到了江夏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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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淮南王府，自南镇失守后，我第一次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横在面颊上，自耳后一直蔓延至嘴角。我从未这般自惭形秽，深恨为何不央求云娘将我的疤痕彻底治好。

　　我带上了面纱，避不见客，除了他。

　　府中的人对我的悉心照料胜过云娘多倍，我知道都是他的安排。我却变得越来越不满足，盼着他能在院中多坐一会儿，盼着他能对我多说一句话。

　　世人皆传淮南王为人开朗豁达，谈吐风雅。可我觉得并不如世人所传。每次来我院中，他总是沉默不语，清眉微蹙，遥遥望向窗外。偶尔回头，眸光也好似汇聚在我的身后。

　　我常常忍不住回头查看，即便确认身后空无一物，还是觉得他的目光从未真正落在我的身上。

　　我们只静静坐着，他偶尔会声音低沉的说：“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每当这时，我便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我的故事，还是小双的呢？若是小双那些不堪的往事叫他知道，能不被嫌弃吗？自然会影响作为小双儿活着的我。

　　所以，我们只能一直沉默着。即便是这样的沉默也足以让人留恋不已。每次我都害怕他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又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因为，我渴望离别时他关切的嘱咐。只有这时，他像是有说不尽的细细叮嘱，提醒我保重身体，保护自己。有时，会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是在为一个身处危险中的人担忧，而我明显不是这个人。

　　直到冬日里的一天，身边的丫鬟说府中来了一位北方姑娘，淮南王一直陪着她。我忍不住悄悄走出了院子，在庭院的一角看到了他们。

　　我忙藏身于花丛中，听到那个女子冷冷道：“一定是我哥让你拦着我的！表哥，我今日定要去南镇找萧大哥问个明白。”

　　南镇？萧大哥？难道是萧易寒？却听到他的声音，我从来不知，他和别人说话时声音如此清朗。

　　“敏悦，这是你哥的意义，也是我的意思。”

　　“你？为何？”

　　“这会儿放你去了，明天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我惊讶地看到他笑了，坏坏的，眉脚轻挑。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采，“万一不留神，你再喝醉了，前方仗正打得火热，你在后方醉扫千军，吃了败仗，你那萧大哥也是要怪罪我的。”

　　“你！”那名唤敏悦的女子一跺脚，想来是真的恼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要去的，我要找萧大哥说个明白！”

　　他们不再说话，我的大脑也无法思考。因为我又听到了那声叹息，就如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一样，耳朵里充斥着他的声音。

　　“忘了吧……”

　　“忘了吧，”他叹息着开口，像是在劝说敏悦，又像是在述说自己的忧愁，“他倾心的那个人并不是你，何苦纠缠不放呢？于人于己都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他不是对我说的，可是我哭了。我想，我听懂了他的话。不懂尚可，一旦懂得心便如刀绞般的痛。

　　那个叫敏悦的女子想必也是懂了，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泪。

　　她一定是个倔强的女子，背对着他，哽咽着说:“我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他无奈的声音：“既如此，就去吧，死了心也就看开了。顺便帮我把这柄剑带给她。”

　　敏悦接过了一柄短剑，我擦干眼泪偷偷望过去。竟是那把剑！天下习武之人谁人不识名剑蝉翼！

　　那段动人的往事一直为南朝人所津津乐道。当年皇上爱上了漠北的大公主。只因大公主一句话，皇上便纵横荒原三千里，为她寻来那对绝世蝉翼宝剑作为定情信物，龙纹与凤纹。

　　大公主死后，凤纹便随着她长眠于地下。而龙纹留给了她最心爱的儿子，淮南王。

　　“别说是我送的。”他小声的叮嘱，将头扭向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看着天色。

　　我心中更是惊疑，谁人不知这把名剑是他的？隐瞒岂非多余？究竟是什么人能如此荣幸得他所赠？

　　我想敏悦的惊讶一定不亚于我，我看得到她愣了许久才喃喃道：“你们为何都要将父母遗物赠与她呢？”

　　“如今形势紧迫，不想再听到她出事的消息。这把剑跟随我多年，能辟邪，留在她身边也能保她平安吧。”

　　“这是大姑姑的遗物，你让我如何隐瞒？”

　　他自嘲的笑笑，道：“她若问起，你就说，这把剑我送与闻人兄已多年。”说完便疾步离去了。

　　我强忍心痛，心中不停的问着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人？隐隐有种感觉，那人一定是个女人，会不会是……

　　一连几日我都彷徨不安，茶饭不思。可能下人们告知了他。

　　他终于来了！当我满怀欣喜的迎过去之时，他却带来了一个让我绝望的消息。也正是这个消息，让我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