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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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和王老师对戏太投入了，贺老师这边。”化妆师边解释，伸手去捞钥匙。
有人先她一步弯腰拾起。
贺洲拿着钥匙上车，看见王诚瘫在椅子上，眼神迷茫，骂骂咧咧：“母亲走了，你也要走，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卡！”王诚的助理拍掌喊了声。
造型师看了眼还没做完的造型，默默加快了速度。
“小白，找找我钥匙扔哪儿了？”林清雅声音平和又宁静，半点没有方才的沙哑和气急败坏。
“林老师，你的钥匙。” 贺洲走过来，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王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诚笑呵呵地应了声，拿起保温杯喝水。也全然不见刚才的迷茫瘫软。
化妆车并排三个化妆座位，王诚在最外侧，为了对戏时候的效果，林清雅坐在最里侧，和他隔开一点距离。贺洲来时只剩下中间的位置。
他在中间位置坐下，看过几遍剧本后，三个人继续走戏。
（谢珣之冲到马前）
“长安妹妹，”贺洲看着台词前那句冲到马前，按在书页上的手不由重了几分力道。犹疑接上下一句，“你要去哪里？”
“北境褚洲。”
“母亲病逝，我哥心里不好受，谢大哥如果有空，拜托你，多去陪陪他。”
“你去褚洲，找你父亲？”
“你母亲葬礼，他都不曾在家多待一日，你哥……”
林清雅拔高音量，“谢大哥，”
谢珣之的台词到这里本就是个省略号，可贺洲依然有种说话被骤然打断的错觉，不由转头看林清雅。不料，林清雅也正看着他，眼睛闪着光，不曾眨一瞬，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一句，异常平静的“你不懂我。”
小白旁白上线：“顾长安纵马离去，谢珣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片刻后，顾长明乘坐马车急急赶来，连妹妹的影儿都没见着。”
走戏是影视项目团队进行快速磨合的一种方式，通过正式拍摄去找灯光、录音、场景以及演员等多工种配合之间的不足，加以纠正，以便正式开机后能够更好配合，更高效率完成。
这种方法由张导团队在十年前开始使用，一直沿用至今。
承影吃了摄影师投喂的胡萝卜，这会由摄影师牵着，走到拍摄定点位置。
副导走过来给贺洲说戏，“一会儿，清雅纵马跑到这个位置，贺洲你从机位后面跑出来，拦住她。你和顾长明是拜把子兄弟，你们的父亲都是‘抛妻弃子’之人，所以，这个时候，你是替顾长明这个大哥拦住这个不懂事的妹妹，她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人就要去北境那种蛮荒之地，”
副导抬手比划了下，“质问和关心的度把握一下。”
“好的。”贺洲点点头，“导儿，怎么没见着道具马？”
副导演拿着剧本当扇子扇风，“没有，今天是试戏，道具马还没准备。”
“林老师那边有没有马术替身？”贺洲又问。
“清雅马术很强的，放心哈哈哈哈。”副导还要给林清雅和王诚讲戏，匆匆走了。
“怎么办？向一现在在北京拍戏，一时半会也过不来。”助理拿着手机走过来，“要不，让苗姐和张导沟通沟通？”
向一是贺洲合作过多次的替身演员，格斗、马术、威亚都很精通。
贺洲看着远处，林清雅就站在马侧帮它梳毛，马高昂着头，很壮实，一抬腿就能把林清雅踹翻在地。
“这马比你上一部戏的马足足高了半头，剧组怎么能让她一个女人骑这种马？横冲直撞过来，一个控制不住……我找苗姐去。”
“回来。”贺洲蹙眉思索了会儿，“苗姐现在在哪儿？”
“北城，后天上午飞这边。”
“这事儿别告诉她。”
“可……”
“今天一再迟到，张导已经不快了。公司争取到这部戏不容易，别给她添麻烦。”贺洲拍拍助理肩膀，视线依然看向远处的一人一马，“既然导演组这么信任她，我们也试着信任一次，若是有意外情况，也有充足理由再联系替身演员。”
“好的。”助理找出向一联系方式，“那我联系向一，留一下他的时间。”
“还有，向一现在已经参与网剧拍摄出演男五号了，这事别联系他。”贺洲合上剧本，递给助理。
——“《枕刀载酒》走戏，第二镜第一条。”
镜头从贺洲晃动的衣摆逐渐拉远，看到他身影挺拔，立于道旁。
再远，听到马蹄声，林清雅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后，是副导的声音，“贺洲，进！”
贺洲一个旋身，衣袖翻飞，站得笔直，一手置于身前，一手背负身后，“长安妹妹！”
林清雅的马从他旁侧一米远的距离经过，马儿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又落下，浮土飘尘，糊了贺洲一脸。
“你要去哪……咳咳，咳咳咳……”贺洲没忍住，被呛到止不住咳嗽。
“卡，”摄影师身上挂着的对讲机里，传来导演不怒自威的声音，“演员补妆，再来一条。”
化妆师匆忙跑过来，贺洲接过纸巾，擦掉脸上的尘土，微弯着腰低头补妆。
旁侧，林清雅仍然坐在马背上，调转马头，马儿慢慢踱步回到起始位置。
期间，有场务拿着红色胶带走过来，在道路正中央贴上十字。
副导演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贺洲……”
“导演，”贺洲抬起头看到副导演，笑了下。
副导顿了顿，继续说道：“顾长明和顾长安刚吵完架没太久，你是入城的时候意外撞到了顾家家丁得知了这个消息，抄近路跑到这里后。就看见顾长安骑马飞奔过来，然后，你跑到这个位置，”
副导指指十字胶带的位置，“谢珣之是个书生，因为父亲的缘故，母亲不准他习武，他就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书生。情况紧急之下跑这么远，气都难喘均匀，说话断断续续，质问不用表现的太明显，毕竟是妹妹，担忧和生气要更多一些。”
贺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枕刀载酒》走戏，第二镜第二条。”
——“《枕刀载酒》走戏，第二镜第三条。”
——“《枕刀载酒》走戏，第二镜第四条。”
——“卡，再来一条。”
贺洲后撤几步，接过助理递来的风扇，站在道旁休息。
林清雅又一次调转马头，助理小白拿着水和风扇跑过来，她弯腰接水，喝完拧好盖子递还，“你找个阴凉地休息会儿。”
贺洲低着头的视角只能看到四只马蹄，慢步走了过来。
“贺洲。”
他抬起头，笑笑，“林老师。”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林清雅扯着缰绳，“远景只到马蹄扬起，马蹄落下切近景时候，摄影师会在你这个位置。”
化妆师补好妆小跑离开拍摄区域，路边就剩下两人一马。
贺洲仰头，八月的炽烈阳光穿过树叶照射下来，林清雅坐在马背上，挡住了那道光，发丝在光线下呈现金黄的色泽，人被光包裹着，明媚又有温度。
“林老师，你的意思是先拍近景？”
“我的意思是远景马蹄不会离你很近，你不会有危险。”
贺洲：“我不信任你，所以这条才一直过不去，是这个原因吗？”
林清雅没做声，只脚下一动，承影听令往前方走了半步。
贺洲瞬间闭上双眼，强光晃人眼，不得不低头舒缓眼睛。
承影又退回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那道树叶缝隙里的光线，贺洲重新抬起头，看着光芒中的人影，他听见声音，“贺洲，在一部戏戏内，给予对手演员充分的信任，”
那个人低下头，眼神很直，好像要看到人心里，“是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
贺洲低头，视线里，林清雅轻夹马腹，马儿甩了甩马尾，踢踢踏踏地跑远了。
——“《枕刀载酒》走戏，第二镜第五条。”
视线里，那匹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够清晰地看到马儿脖颈间铃铛的花纹。
——“贺洲，进！”
深呼吸，贺洲几步跑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抬起头，眉头紧蹙带着怒气，可又大喘气说话磕磕绊绊，“长……安……妹妹……”没有半分气势。
顾长安拽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落在侧方，她弯腰拍拍马脖子，神色担忧，确认人没事，方才打招呼，“谢大哥。”
贺洲呼吸平顺些，问她：“你去哪里？”
虽然是问句，可他的眼神里早就有了答案。
“北境褚洲。”顾长安的声音稚嫩又坚定。
“母亲病逝，我哥心里不好受，谢大哥如果有空，拜托你，多去陪陪他。”
“你去褚洲，找你父亲？”贺洲收回手，立于承影侧旁，声音焦急，“你母亲葬礼，他都不曾在家多待一日，你哥……”
“谢大哥！”
贺洲本就是抬头仰视，方才想着台词，注意力散了，眼神有些失焦，骤然被拉回来。他仰头望着林清雅，林清雅的长发被速成干练的马尾，一根霜蓝色发带垂下来，伸出手就能够得到。
她目光坚定，没有半丝犹豫，转头看向远方，好似在看远处的褚洲，“你不懂我。”
马儿甩甩尾巴，冲前方跑去，留下浮尘满空。
贺洲的视线转过去，看着远去的人，用力闭了闭眼睛，似无力般又睁开。
旁边摄影师佩戴的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卡，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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