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学馆》老年痴呆

2、第二章 4 欧阳格

　　其实，刚认识这三个人的时候，姚磊最不喜欢的就是欧阳格。
　　谷桐没的说，长得漂亮，个性温柔，虽然不是女孩子，却总有让人护着的冲动。
　　赵明翰虽然话多了一点，但最会搞气氛，而且关键时候很靠得住。
　　欧阳格，长相不佳，说话没心没肺，还尽惹麻烦。
　　姚磊一直都是比较冷漠的人，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他很直接。
　　所以，在刚开学的时候，姚磊有事没事爱针对欧阳格，但他很快发现，欧阳格虽然小事上总爱炸毛，但却并不记恨。经常前一天晚上还吵吵嚷嚷，第二天早上却什么都不记得似的笑得一脸白痴相，让姚磊彻底没了脾气。
　　久而久之，姚老大便习惯性地压迫一下格格同学，反正欧阳格也只会嘴上碎碎念姚磊是万恶的地主老财，自己惨过小白菜，但该做的比如打水带饭一样不落。脾气好得让姚老大一度以为他有受虐倾向。
　　不过，经过了那次艰险的初等天师认定测试后，姚磊就勉为其难不把欧阳格划入白痴那一类了。
　　上一年，他们刚进入“清修”，因为每个人都是经过重重选拔才进的这所学馆，所以难免有些自负，大家彼此都不太服气，都想着表现自己。
　　大概每届新招的学生都有这种毛病，学馆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初等天师认定不仅是淘汰差生的考试，也是展现实力的舞台。以后的“特别符咒试习”“风水特约实习”“清明驱鬼导师助手”之类开小灶的机会也通通由这次考试决定，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作为开学后的第一个重要考试，学馆当然旨在给学生一个下马威，极尽变态之能事。
　　考试的地点有四个：符咒课老师“小枫师太”负责主考的卢其洞，经义课老师“马老头”负责主考的九曲湾，法器课老师“夏半仙”负责主考的珊瑚墟，还有高级封印术老师“李道长”负责主考的少阳山。
　　卢其洞多蝙蝠妖，数量很多，而且洞里九曲十八弯，容易迷路；九曲湾是蛇妖和小鬼的地盘，有类似沼泽的“鬼池”，专门化解天师的法力；珊瑚墟有六级和七级僵尸，尸毒严重，而且爱设迷阵。
　　这些全是学生们都知道的信息，但少阳山就没人知道了，询问上几届的师兄师姐也没有任何结果。根本没有人听过这个地方，更不要说知道那里有什么了。
　　这个地方其实是李景风亲自挑的，作为导师里惟一一个年轻男性，李景风非常受女生欢迎，加上他又一派仙风道骨，所以就有了“李道长”的称呼。当然，男生们，比如欧阳格，更喜欢叫他“臭道士”。
　　作为高级封印课的老师，李景风很快就让这些新生们领教了他的厉害。一脸温和无害状的李道长绝对是腹黑一族的杰出代表。
　　比如说讲到“九重天火“时，他会问，这道法术用于什么妖比较合适，大家当然照着他写的《封印术与禁忌》来答了。于是，当所有人齐声念完“‘九重天火’作为一道威力强大的火系封印术，主要用于黄袍妖，水蛇精等木系或水系妖精，也可用于对恶鬼或比较弱的七级僵尸使用。”之后，李道长摇头摆出失望之极的脸孔道：“我没想到，你们作为天师，居然只会死读书，连一点灵活性都没有，九重天火威力这么大，其实什么样的小型妖精都是灭得了的。”
　　第二天，他讲“玄冰封印”时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时候大家变聪明了，斟酌着用词回答说“玄冰封印对小型妖精鬼怪都适合，对火系妖精特别有用。”
　　哪知，李道长听完冷哼一声：“玄冰封印要结十五道印，抓个小鬼都用玄冰封印，早跑得没影了，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你们连书也不看！”
　　于是乎，李道长成为了“只可远观”的老师，让女生们上课时痛并快乐着，虽然他的形象很赏心悦目，但他笑得越无邪，布置的任务就更狂野。至于男生们更是只剩下痛了。
　　逢封印课，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道长，考试时大笔一挥，让自己的成绩风中凌乱。上一届同学的的经验告知，李道长那是绝不手软的。
　　看看师兄师姐的分数，那叫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一半人被挂，只能跟着他们继续重修，剩下的，除了几个名门传人，像秦子夏，杜少司之类的传奇人物，其他人的成绩也都是低空掠过，勉强不触地而已。
　　由于少阳山是李道长钦点的考试地点，大家都心中惴惴，生怕被分到了那里。
　　当知道了宿舍要集体行动后，姚老大就强硬地按住了兴致勃勃要去抽签的欧阳格，让全宿舍手气最好的赵明翰上去。
　　结果事实证明，该你的就是你的，过程无论怎么变换，结果都是唯一的：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407宿舍光荣地成为“少阳山敢死队”的一分子。
　　出发的时候，学生们阵垒分明。
　　背着罗盘和桃木剑一脸轻松相的是要去卢其洞的；拿着九节杖，带着净板和常用咒符神色平稳的是去九曲湾和珊瑚墟的；剩下把所有法器都背在身上，脚步笨重，英勇就义状的便是要去少阳山的了。
　　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山，但等到了地方后大家才发现，少阳山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安静，而原本预想的大鬼小怪一概不见，只是雾气大了一些。
　　见到这种情景，，大家都跃跃欲试，毕竟这是一个考试，所有人都想争取一个好成绩。没有想象中妖鬼遍地的恐怖情景，更是让大部分人不想跟大队磨蹭。于是，队伍便三三两两的都散开了。
　　姚磊的想法显然也与其他人无异，不理会欧阳格的碎碎念，姚老大果断地让宿舍散了开来。

　　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姚磊感觉到了越来越重的妖气。虽然有些紧张，但明显兴奋大于紧张。他知道，这是他表现自己的最好时机。
　　在他的想法里，他应该是这一届学生中能力最全面的。像谷桐，虽然通灵能力很强，但战斗力太弱，而“马老头”带的吴卓凯虽然笔试分数高，但实操太差了。所以，姚磊一直打算在这次考试展现自己，争取导师的信任。
　　衡量了一下迎面来的对手，感觉上应该是个罗刹妖，虽然不弱，但绝对可以降伏。
　　只要他降伏了这么个难缠的罗煞妖，这次考试就不会有问题了。就算是最严格的李道长，也肯定会给一个漂亮的分数。
　　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姚磊抽出了桃木剑，点着天雷符，念着咒文，向对方攻去。
　　姚磊速度快，一击即中，虽然自己也被妖火所伤。但他只要再一击，胜负也便分明了。把“天火”附于剑上，姚磊决绝地挥向罗刹妖。
　　剑火耀眼，姚磊知道自己必胜无疑。
　　但就在这瞬间，他突然听到了欧阳格的吼声，声音大得震耳，叫得撕心裂肺。
　　“姚磊，你要杀了小桐吗!”
　　带着颤音的吼声让姚磊彻底清醒，桃木剑陡然落下。
　　很快，姚磊发现，周围竟都是一脸茫然的学生，也包括他和对面被他所伤的古桐。很明显，大家都被欧阳格的吼声惊醒了。
　　而在这之前，他们竟一直与彼此战斗！
　　“妈的，一帮疯子！”欧阳格边扶着谷桐边骂道。
　　欧阳格生气了，姚磊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怒的欧阳格。原本平静的眼睛里尽是怒火，给人以从没有过的压力。
　　作为一名优秀的准天师，姚磊很快便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他们竟是中了一群魅妖的迷阵，大家都以为对方是妖，所以在互相残杀！再看其他人，也像刚回过神来的样子，便知道大家也都反应过来了。
　　魅妖，低等小妖，战斗力极弱。没有人看得上眼，他们是抱着一显身手的目的来的，所以根本不屑于防范这种小妖。
　　其实，按他们平时的能力，怎么会连迷阵都感觉不到。但他们太渴望考得好成绩了，太争强好胜了。争斗心让他们无法平静。在独处的时候，对谁都抱着太强的警戒让他们看不清真实。于是，一帮人居然被魅妖玩弄于鼓掌中。

　　大家又聚在了一起，赵明翰想说话，但看着其他人的情况，讪讪着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了。
　　姚磊也明白他的感受：是啊，他们太惨了。因为刚才大家都想尽快降妖，下手又快又狠，根本毫无保留。平时不太用的大咒也因为想着是考试而使了出来。所以现在根本没有几个人是没受伤的，伤重的几个人已经无法下山了，其他人也不同程度地受了轻伤，连姚磊的右手也不是很方便了。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除妖了，他们现在想平安回去都成了问题。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考试大概会全员淘汰吧。欧阳格虽说是惟一一个没受伤的人，但以他的水平，想对付一群魅妖估计也很成问题。
　　抱着满满的信心来，却落得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泄气。有些人已经自暴自弃地要下山了，姚磊也很灰心。
　　“老大，叫几个人一起生把火吧。”在这个情况下，欧阳格似乎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大家也不要走了，伤重的人下不了山，怎么也要照应一下。”
　　这句话一说，刚才想走的也不好意思地又回来了。
　　火生好了之后，大家面面相觑，想到刚才的事，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刚才伤人伤得严重的，更是尴尬，气氛一度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欧阳格开始从鼓鼓囊囊的大包里往外拿东西。
　　所有然都看向欧阳格。他一手扶着古桐，一只手艰难地从大包里一件一件地掏着东西，一脸不可思议的平静。
　　“都饿了吧，我带了吃的，还有可烧烤的棉花糖。”考试，估计欧阳格是当郊游了。他之前还在想欧阳格背那么大一个包装的是什么，他以为是法器，咒符，罗盘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一堆吃的。
　　于是，所有人都笑了，姚磊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那一瞬间，所有因为考试带来的紧张焦虑和打斗后的郁结似乎都一扫而光。
　　于是，大家一起围着火堆，吃着欧阳格带的面包，水果还有棉花糖，说着平时开惯的玩笑，推推搡搡，闹作一团。
　　那个时候，姚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欧阳格了，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以着一种诡异的价值观活着。别人所斤斤计较的事对于他毫无影响。
　　本来抱着必落选的决心，但谁知第二天李道长见到他们下山，笑得一脸诡异。然后大笔一挥，大家居然全都合格了。
　　姚磊他们固然不解，但也不会傻到去问李道长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放大家一条生路。后来有一些人从别的导师处旁敲侧击，才知道少阳山居然是三级僵尸的聚集地，平时老师他们去都小心翼翼，何况他们这些学生。也只有李道长敢让他们去那种地方考试。
　　知道这个小消息后，大家都感慨自己福大命大，要不是欧阳格，大家估计都要挂在少阳山上了。然后，对李道长的敬畏之情也进化到了一个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