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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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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桩桩件件,无不映证一哲理——
今日的因必有明日的果。
次日下了早课,林姜姜照例等唐辛丑,便又见到了其现身现场的前男友。
前男友姓叶,单字一个朗。月朗风清,果真名如其人,挺好看。
据唐辛丑口述,当年数理化横扫大江南北,小男友简直是乱世中的英雄。
而那位林姜姜有几分眼缘的情敌小姐,在做平面模特的兼职。此人名为赵岁晏,岁晏岁晏,估摸她是年末出生的。
唐辛丑搂着一个难辨雌雄的西瓜头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了出来。
姜姜见证了她的表情从放个屁都香到支离破碎的全过程。一看情况不妙,姜姜只得倚在后门门框上等她。
嘈杂中,姜姜听见前小男友愠怒而无奈隐忍的声音,没来由的心头一惊。
“你觉得这样就好了?嗯问我支付宝还是现金?还真是一点不变啊唐辛丑!……”
“……”
姜姜看见唐辛丑哭了。唐辛丑很少哭。她是个乐天派,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她身边的人,都这么认为。但是每次喝醉了她都得哭,而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论是醉的时候还是清醒的时候,都问不出原因。这一次她只是委屈巴巴撇着嘴,哭得出奇得安静,眼泪却不比大哭大闹时来得少。
唐辛丑还是蛮幽默的。喝醉时,她说自己身价过亿,一滴泪就是一颗珍珠。这样自恋的女性,秉承了王尔德那一句——终生的浪漫,从自恋开始。
可姜姜当时,一点不觉得好笑。
如同现在,她眼看着叶朗狠狠地将左手手腕上红色绳子拴着的玉拽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玉碎在了地上。一派狼狈。这玉只是狼狈,没有瑕疵。
就和唐辛丑流泪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天唐辛丑第一次夜不归宿,连电话都打不通。姜姜权当她是闹情绪了。
但第二天,她还是没出现。姜姜半梦半醒等到凌晨,估摸着又等不来这人了,便睡熟了。
结果睡得太熟,迟到了。
由于迟到了,就在导师不知所云的课堂上意志坚定地走了个神。
直到下课时导师拍拍她的肩膀说:“来,我们谈谈。”
林姜姜终于清醒了。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已是黄昏,走廊被余晖照得发烫。姜姜沿着长廊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楼底下的花圃。思绪又飘到了导师刚才的那番话上。她说林姜姜小组的研究课题的确新颖,但方向却是错的,一步错步步错,要么直接换课题,要么再找找方向。可是吧,姜姜想,这个课题他们小组搜遍国内所有文献,都只有堪堪五页纸资料。想放弃,但又觉得这课题研究起来很有意义。不放弃,那方向错在哪?导师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先回去吧。”
她这样出神地一步步往回走,连有人喊她都没注意。
于是那人又喊了一次:“林姜姜!”
姜姜诧异地回头,看见是赵岁晏。她们从没说过话,赵岁晏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怪吓人的。想到这,姜姜皱了皱眉头,自鼻腔发出了一声单音节的询问——“嗯?”
“你知道……唐辛丑在哪吗?”
这时她才发现赵岁晏身边还站着个人呢——是前晚篮球场的“不打不相识”男。此人彼时正用和那晚一样的表情看着他,甚至更冷淡些。
姜姜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回赵岁晏,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
结实唐辛丑被林姜姜认为是其人生十大孽缘之一。
那天风起云涌、沙尘来势汹汹,林姜姜坐在X大图书馆外巨型花坛边上,渺小得像尘埃。
就在她低头看地图打算搞清楚西苑到底在哪的空当,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吓得她抬起头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拍掉了那人的手,又在她满脸错愕间拾起来覆了回去。
不巧那人就是唐辛丑。
在得知她就是自己室友那刻,唐辛丑表示“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姜姜若有所思:这如果不是上帝给予的挑战就是上帝给予的挑战……吧。
唐辛丑一连两天没有出现。这很异常。姜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打算报警。
她扭头继续往回走。很想回去打开门发现唐辛丑裹着被子打游戏顺便说,“姜狗,去哪了?我买了个皮肤送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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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边看肥皂剧边写论文乃神人之举,便于入睡。
于是姜姜一觉从傍晚睡到了晚上八点。其实她本打算另一天早晨艳阳高照再起来,只是敲门声闹醒了她。
她睁开眼,拉开被子,坐起来,听着敲门声缓慢恢复了一下,突然灵光一现,心想该不会是唐辛丑回来了,就晃悠悠地跑去开了门,结果顿时觉得更晃悠了。
门外站着的是叶朗。
即便她很好奇他是如何手脚完整、正大光明走进女寝的。难道是出卖色相?
林姜姜正眼打量他,惊觉他憔悴了许多,右手垂在门边,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僵持了一会儿,叶朗开口问道:“唐辛丑……在吗?”
她不喜欢烟草的味道,甚至有些开始犯恶心。所以她拧着眉头没好气地说:“不在。”
“你没打过电话?”突然心思一变,反客为主,有些八卦地问。
两人都沉默,走廊的感应灯也适时灭了。只剩叶朗指尖那点火星。
最后他有点疲惫地说:“我没她联系方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姜姜还是拧着眉,瞅他背影。回屋后她觉得有些冷,便重新钻进了被窝。她仰躺着好一会儿没动,其实是在努力地回忆。总感觉,叶朗这名字,也是被她埋在记忆深处的。
她曾经经历过一场劫难。对于她来说,那个被火舌吞吐、浓烟包裹的房间以至那周边方圆百公里的一切,都是梦魇。它们和那往前的十五年,就像木炭焚烧后化成的灰烬。她胡乱抓取一些锁进匣子里,随便塞在哪里。只求那个地方等哪天成了连她都忘记的秘密。这是有效的逃避。她确信。
夜里姜姜做了个梦。梦见初中,她留普通的马尾,坐在班级最后一排,头埋在臂弯里,看桌下的闲书。哪本?她忘了。有人突然抓了一下她的马尾,吓得她差点后仰翻倒。她扭头看,那人已经往旁边一坐,大笑着和她说,“老姜啊!你有没有看咱校贴吧,又出了个好东西!你一定喜欢的,是男人哦!”
哦你大爷……
她往那人手机瞟了眼。W大附中初中部花美男榜?
什么土玩意儿。
“哪里土,来看看,给你物色一个。”
姜姜又瞥了眼。
既然是美男,为什么镇楼图是我们班班花。
“啊?是吗?”
那张帖子,她分明只记住了两个名字。由于标题里的两个名字有一个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姑且只能说记住了一个,还是因为最近听到得多,就是叶朗。
或许那张帖子蛮靠谱。醒来的时候姜姜盯着天花板想。如果不是镇楼图,也许我会多看几眼。
清晨四点半,西苑大院里的狗都没起。但是唐辛丑在这时候回来了。
一开门,姜姜的瞌睡虫都跑没影了。
唐辛丑站在门外,准确是虚靠在门框上,孟冬,清晨凉意更甚,她只在吊带裙外套了一件薄针织衫,头发乱糟糟地好像打过游击战,抱着胳膊,眼窝深陷,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又哭了一阵。
还是唐辛丑先开口的,她说:“愣着干嘛,冻死你爹了。”
两人进了屋也都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姜姜感觉自己又要睡着了,迷迷蒙蒙地听见有人“哎哟哎哟”地轻声叫唤。她睁开眼,发现不是梦。因为是唐辛丑,她疼得话都说不完整,“姜…姜姜……我……我……肚…肚子……疼……”
唐辛丑得了急性阑尾炎。
姜姜将她在医院安顿好,已经将近中午。等在手术室门口时,她还庆幸周末没有课,但是约好了下午开组会,还是得找人来陪唐辛丑。唐辛丑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这事儿,姜姜只好在她手机通讯录里翻点可靠的人。翻着翻着,就在叶朗这儿停住了。一个说没联系方式,一个有联系方式却不联系,在复杂的人(男)际(女)关系这方面,姜姜算是有些迟钝。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拨过去了。甚至拨通了。
没等那边出声,她便开门见山道:“你好,我是唐辛丑的室友。她犯阑尾炎了,我待会儿有事抽不开身,你可以来陪她吗?”
说到后面声儿越来越小,因为她越说越觉得打给叶朗是很不妥的事。那边也不出声,她想着要不说“算了”挂掉。
然后便听见,“你等等。”
不是叶朗的声音。
“这是叶朗的电话,但他去卫生间了,你等等。”
姜姜张了张口,心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十分钟后,叶朗赶来了,估计是跑得急,眼眶红着,大喘气。
“谢谢你啊。”他语气里似乎有失而复得的欣慰。
姜姜点点头,目光往他身后一扫,便看见了这几天频繁遇见的人。那人今天穿一身正装,好像刚办完什么事,眉间有些疲惫。她又看看叶朗,也是正装。可能刚才接电话的就是那人吧。
缘,妙不可言。姜姜心想。
“手续都办好了,”姜姜收回视线,微微抬头对叶朗说,余光看见那人也走近了,接着说,“是急性阑尾炎,手术完还得留院观察,麻烦你先陪着她,我还有事得回学校。”
叶朗冲她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姜姜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在看川剧变脸,她犹豫着,最后还是说,“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希望你等她恢复一些了再说。”
叶朗定定地看着她,又把目光落向手术室,再开口时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同行的那人始终无话,倒也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就站在靠窗的一边冷静地望着窗外。姜姜其实算是初次正眼看他。他将西装脱了,搭在手臂上,手插在兜里。领带是松着的,衬衫很平整,塞在裤子里。姜姜自斜后方看他,宽肩窄腰,头肩比很好,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叶朗清了清嗓子。姜姜回过神来看他,感觉他有些看穿自己了。他往后指了指,不像是在询问似的问道:“如果你着急的话,我让沈昼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