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苒苒惊时月

44、第 44 章

　　温知雅认真的坐在我身边，等待我讲起那个“远古”的故事——
　　孟岚……如果还原到小说里，可能是会被骂的角色，在生活中，我的闺蜜朋友似乎都不喜欢她。但是不管怎样，她也是我曾经喜欢过的姐姐。曾经，我很喜欢她，特别喜欢。
　　她是我同专业的学姐，很强势很有控制欲，吸引了年少青涩的我。我那会儿不知道什么圈子，不知道怎么去追求小姐姐，不敢死缠烂打，也怕被她遗忘，笨拙的采用小学生的方式，送生日礼物写贺卡，如今回想起来，自己都很想笑，老天不负有心人，我的幼稚，在孟岚学姐看来，是单纯可爱。
　　她原是不想要什么小妹妹，觉得无趣无聊，谁会傻乎乎的喜欢照顾别人，当姐姐有什么好的？可是，在我锲而不舍的追她这大半年里，她居然被我打动了，忽然觉得，有个小学妹宠着，平常指导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每个女孩子或多或少都幻想过玩养成游戏吧？孟岚看着我一副上进的样子，人也不错，觉得是个可塑之才，很适合“养成”。于是，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因为是学姐和学妹，所以我们的感情之中，一大半也是拿学习维持，她会给我建议，甚至亲力亲为给我制定目标和每日的计划，并检查。可我真的不是个天生勤奋的好小孩，人性本懒，我也想偶尔撒个娇，拖延一下，她不许，很严格，满满气场，以理服人，特别有感觉，我居然乐在其中，怕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罢了。
　　每个女孩都想被宠，她偶尔对我讲一声“乖~”的时候，已经大大满足了我从小渴望有个亲姐姐时的愿望。
　　那时候，我是真的把她当作亲姐姐，我很依恋她。
　　喜欢一个人，就会慢慢变得卑微起来。孟岚是我喜欢的姐姐啊，是我想要的师长。为了她高兴，我不断的去逼迫自己，她喜欢我努力，那我就好好学习，硬着头皮考试；她喜欢舞蹈，那我就狠下心来练软开，我也能跳出她赞赏的模样；她喜欢外文歌，我虽然一个字都不懂，也能为了她去听；就连她喜欢打的游戏，我都强迫自己去学……
　　孟岚给过我宠爱。那时，她带我出去聚会，我默默缩在一旁，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当着众人的面喂我吃西瓜；她会牵着我的手，骄傲的对她的同学说，我是她的小学妹，成绩可好了；她会在我为一个游戏争强好胜的时候，帮我登上好友圈榜首；她会把我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她；她会在听到附近有危险这类风言风语的时候，小题大做马上打电话给我，叫我不要出门，一定注意安全；她会在我考前压力山大崩溃大哭的时候，冒着被老板发现的风险，压着声音给我打电话；她会陪我戏精，陪我构造属于她的人设；她会……
　　我曾问她，如果我像最初那样，叫你“学姐”，你还答应吗？
　　她说，不答应了。
　　那时候只觉得，姐，有你真好。
　　可惜，孟岚是我的全部，而我只是她的作品。孟岚塑造我，陪伴着我让我成才，我会感激依赖她很久；可对她自己而言，一个通关的游戏，还有回味的必要吗？
　　她可以频频挂断我的电话，却不给个解释，让我以为她出了事，担心的要命，而挂了二十几个电话后，她终于开口，无非轻描淡写一句，我在打游戏，你烦不烦。
　　我视若珍宝的回忆，她可以夺过我的手机直接删除，所有记录，转眼全没了。她毁了我珍视的东西，也毁了我和她。她是我的置顶，而我是她的免打扰。
　　最扎心的，是2018年的初冬，那日刚下过雪，阳光正好，她把我从温暖的寝室里喊出去，叫我去看她堆的雪人，我看完了雪人，不过十秒钟，再回过头，她就没了踪影，回应我的，是微信不回，电话忙音，留下我傻子一样原地转圈。
　　而对于此，她没有半句解释，也不觉得她做错了，甚至连当做玩笑都没有，没有理由。
　　如果说她用很残忍的方式逼我去学习去考试，我能勉为其难的说一句，是为我好；可是那雪人，却好像是在我心里融化了一般，吸干了心底的温度，冷到了骨子里，冷的我疼。
　　我才意识到，这样不行，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我的，我陷得越深就会越痛苦，我要解脱，我要释放自己，我不能再在乎她了，我必须离开她，至少先克服心里的障碍，我必须习惯没有她的不习惯。
　　可我骗不了自己，好不容易等到她休了假，同意陪我逛街，却逛到一半被同事叫走，那时她正在给我画眉毛，画了半只就拎包走人，我望着她的背影，呆在原地，室友拉着我的手想再去看些别的，却被我的目光惊到：“你就有那么失落吗？”
　　那时候，我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受着她的牵制。
　　她每次发一句短促的语音，我都会认认真真的回上大段文字，检查后再发送，几乎都是秒回；可她，想不回就不回，想失联就失联。我想认真的和她说一件事，她却习惯了高高在上，永远不愿意聆听，按照想当然给我贴标签。我的所谓选择，在她看来，只是为了各种逃避想出的借口。
　　孟岚对我很重要，可我对她，却从来都无所谓。
　　我以为我会是她的唯一，但她的控制欲却可以找到无数个对象，原来，是谁都可以。我不如她的意，随时就可以有下一个。我被封印在雪人附近之后，朋友圈里她在晒和另一个学妹的合照。
　　她那日早答应了跟我出去，那时她实习，一个月能见上一次就不容易。抛下我再晒别人也罢了，可为什么还要把我喊出去，为什么要让我去看那个雪人？
　　我真傻，她是我的全世界，可她的世界里面，有朋友、恋人、家人，那些人和她关系对等，无论喜欢她还是不喜欢，都至少不需要畏惧她；可我是不对等的，因为我的喜欢，就始终比她低一等，始终那么卑微着。孟岚曾告诉我，一定要对等的关系才能坚持下去，那时候我不懂，我只求她别离开我就好。
　　现在，我明白了。没有人喜欢永远被压制被控制，也没有人喜欢永远管着别人，撑起这份责任是很累的。就算这场养成游戏她还没玩够，我已经够了，厌倦了，我不想再做她的作品，我想活出自己。
　　和她在一起时，我也常常说，我要做我自己，那时是为了气她，心里想的却是不愿离开她；后来，就是真的想离开了。
　　那么那么怕失去她，却是我提出了分手。
　　这对我是一项决定，经历了许久的挣扎，可在她面前提出之时，说的却是像我要出趟远门一样。她没有恶语相加，也没问一句原因，只是很平淡的喝完了面前的那杯茉莉花茶，点点头，没有任何语气的回应：“好。”
　　没有挽留，没有告别，就好像我们的对话是，我问她晚上吃火锅好不好，她毫无波澜的回应一句，好。
　　她是平静的，她太平静了，让我更是心如刀绞。
　　原来，从头到尾，把这场感情放在心上的，就只有我。
　　我还曾想过，如果她挽留了我，我会不会心软，会不会立马反悔抱住她再喊一声“姐”，然后说我错了我不闹了？如果她嘲笑了我，我会怎么回击她，拿出我的更优秀来炫耀吗？
　　可惜，什么都没有，分手是我提的，我通知她，就立马生效。
　　别人的分手会立刻拉黑，我舍不得，我不忍心，除了逞能那一时的嘴快，我什么也不舍得做；她也没有拉黑我，朋友圈还会为我推送她的动态。就连备注，我也是过了好久好久好久之后才舍得，把“姐姐”二字改回“学姐”。
　　和孟岚分开以后，我闺蜜奈奈终于放下戒备，尽情宣泄着对她早有的不满——
　　“那个孟岚到底有什么好，连自己都管不好，还好意思指导你？”
　　“女人太强势是不可爱的，将来走进家庭中，也会矛盾重重。”
　　“孟岚能接受跟你在一起，无非就是把你当玩具，享受那种控制别人的快感，也只有你傻，会甘之如饴的扑上去。”
　　“终于分手了，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
　　可孟岚是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过的姐姐，是我梦寐以求的姐姐，站在当时的角度，我能坚持下去，并且乐在其中，也必然是那时觉得甜蜜多于痛苦。即便分开了，她还是我的学姐啊，我怎么也不想从此就站到她的对立面啊！
　　一年多了，我们没再见过面了，距离太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心里又没有牵挂了，还见面做什么呢？我从一开始的难过压抑，到现在没有任何波澜，已经走过了全部心路历程。
　　有人说，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遇见，如今的我，应该感谢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