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苒苒惊时月

34、第 34 章

　　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幸好，有你在身边，姐姐。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还有些灯光，车里很昏暗，上车那一瞬间甚至有种上了黑车的感觉。我呆呆看着窗外，再看看她，忽然想到小说里，或是别人家的小姐妹出去玩，没准路上都能闹掰。
　　有人曾说，情侣应该一起去旅行，会暴露很多问题，能过了这一关，再考虑要不要在一起。这一条也同样适合小姐妹，那这么说，我和温知雅，就算过了这一关了吧？
　　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的倒霉事，行程有变、错过高铁、充电宝坏了、买不到票，我们都没有半句互相责备，而是到了这会儿，我还靠在她身上，依偎着。
　　寂静又无聊的几个小时里，温知雅握着我的手，头一次给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表面光鲜靓丽的富二代，却父母不合，靠着利益勉强维持着婚姻，对她，都当作负担一样并不想费心。从小，她被丢给保姆，有着最好的物质条件，却得不到最普通的幸福。长大之后，连自己的婚姻都像是被父母安排的一场投资，权衡着利益与成本。后来，她终于忍耐不了那些虚伪利用，狠下心来，与家里脱离了关系，一切靠自己。
　　“物质有什么好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份真心。”
　　她出身那么好，那么有钱，却只想要这个吗？我从来都是个普通人，过着大多数人的生活，可原来，这种普普通通，竟也是有些人羡慕不来的。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谁的人生也不会十全十美。
　　在她说这些之前，我何曾想过，看似完美的温知雅，竟然也是个缺爱的可怜孩子，这些年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世界，又曾经给过她多少残忍？她居然想要的，只是一份真心？
　　难怪，她从来没提起过她的家庭。
　　是该感激还是该心疼，那些黑暗的过去，竟塑造了一个这么温柔的温知雅，让我们相遇，相知，相伴……
　　我紧紧的抱住她：“姐姐，我想永远陪着你，永远。”
　　温知雅很轻松的笑道，拍拍我：“都过去了，现在多好啊……”
　　黑乎乎的车窗玻璃上结起了一层雾气，她用另一只手在上面描出一行文字——苒苒?雅雅……
　　光影熹微，车子摇摇晃晃，她的字一向很好，只是在车窗上，不受控制写的歪歪扭扭……
　　我们静默了好久，还是她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像往常那样，聊着学校的沙雕日常，学校里的那群憨憨，还有八卦。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似的，稍微挺直了些：“姐姐，她们都叫我‘苒苒’，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和旁人不一样的称呼？”
　　温知雅被难住了：“不一样的称呼，你让我想想啊……好难啊，你是作家，我又不是，真愁人……你也想想！”
　　我说：“有挺多小姐姐叫小妹妹，‘小孩儿’。”
　　温知雅摇摇头：“都叫‘小孩儿’，那你有什么特色？”
　　我想了想以前写的小说：“还比如，小乖乖，小宝贝，小可爱……”
　　越说越恶心了，她笑着重复：“小宝贝？宝宝，贝贝……小棉被，要不然，以后你就叫‘被被’吧？”
　　如果我正喝水，那我一定想吐出来：“被被？姐姐啊，你知道这，在圈子里，是什么意思吗？”
　　温知雅点头：“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是想赤裸裸的，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个，被么？”
　　她笑而不答，往下说着：“太好听了，就这个了，被被啊，被被，那以后我喊你‘被被’，你可得答应哦！”
　　“嗷……”
　　“被被，被被啊，被啊……”
　　“……诶！”
　　管它在那圈子里是何意，我又不混圈，温知雅更不混，这个昵称，只属于我们俩就够了。不管有什么特殊含义，我只要做她的被被，就够了。
　　她刚刚描下的那一行已经有些淡了，在下方，我用更歪歪扭扭的字迹，紧挨着写道——被被?姐姐。
　　昏黄的灯光下，我还靠在她肩头，与她，相视一笑。
　　无论有多疲惫，我都想，时间啊，你便凝固在这一刻该多好。
　　——
　　“今天晚了，你别回学校了，去我家吧？”
　　“嗯……”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忍不住快被车子摇的睡过去，陶醉在某种幸福中，脑子都混沌了起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啊？可以吗？”
　　我的反射弧是真长，她又被我逗笑了：“我就一个人住，有什么不可以的？”
　　也是嗷，不像南颂，严格遵守着合租的优良品德，只有她的室友出去了，才敢叫我过去，而且绝对不踏足另一间屋子。
　　“不睡了啊，等会该下车了。”声音柔和，像是在哄着孩子。
　　幸好这辆车子的重点是客运中心站，而不是把我们拉到其他两个更偏僻的汽车站，车子一停，车上的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满脸疲惫挤着等下车，温知雅手提的青团给我：“你拿着青团，我去下面取行李箱。”
　　温知雅虽然不说，但她会下意识的照顾我，当两样东西有轻有重时，她就会让我拿轻的，空出一只手，还可以拉着彼此。
　　因为行李多，又都太累了，放弃了挤地铁，而是选择了出租车，靠在她肩上，还可以继续休息。
　　两天的旅行，真的累瘫了，我戏谑道：“怎么有些落魄呢？”
　　她傲娇的：“跟我在一起还落魄啊？”
　　那倒是，跟着心爱的姐姐在一起，怎么会落魄，就算学校现在门禁了，我也有家可归，而且那家里，还有个她。
　　她看我很困的样子，谦让道：“你先洗澡吧，我选选照片。”
　　洗完回来，我反倒精神了，靠在她身侧，指着角落里的古琴问道：“姐姐，你会弹古琴吗，我记得你店里也都有，可还没听你弹过呢！”
　　“算会吧……你想听吗？”
　　当然想了，不然，就不会提起这一茬了。
　　“那我就给你弹一曲吧！”
　　“好呀好呀！”
　　古琴不同于其他乐器，有一种上古时代的宁静，就像文言文一样，难听懂，年轻人之间，选择学这项乐器的，也很是少见。
　　虽然我也学过几年的钢琴，可是，听懂古琴的曲子，对我来说难度挺大的。与其说我是欣赏音乐，还不如说我欣赏的是长发飘飘仙气十足的乐师温知雅。虽然我听不懂，但觉得，她弹得还是蛮不错的。
　　“姐姐，这首曲子叫什么呀？”
　　“《广陵散》。”
　　嵇康上刑场时仍淡定从容的弹奏的那一曲吗？想想那段黑暗的历史，再重新听，才渐渐懂了些抑扬顿挫的杀气。一曲毕，嵇康将琴摔在刑场上，叹息着：“《广陵散》于今绝矣！”
　　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壮啊？
　　竹林七贤当中，不少人最爱嵇康的秉性，超凡脱俗，两袖清风。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向往的吧。
　　温知雅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诧异我居然听懂了在回味历史了？
　　“哈哈，你挺有文化，我以前的那些同学朋友啊，都不懂。”
　　“嘿嘿，略知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