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个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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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算不上繁华的村庄，一座在周围农户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青砖大院。
凤夕站在角落，凝视着大院正厅里坐着的两个道人。
在这远离仙山宗门的偏远村庄，那些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法术只存于话本子里，普通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哪怕一个真正的修士。
难得有两位展示了仙法是真真正正的修仙之人来到村子，青砖大院的主人、也是本村的村长自然要扫榻相迎。
凤夕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原地。
他走出大院的侧门，大家都去围观难得一见的仙师了，原本守门的小厮也不在这里，倒是方便了凤夕。
往常他的养父并不许他出门，担心他与外人说些不该说的话。
这座大院可以说是凤夕的家，也可以说不是。
凤夕是这户人家的养子，虽然不知道儿女双全又不算富庶的村长家为什么要突然收养一个孩子，不过从他们家突然间能盖起青砖大院来看，多半是得了不少好处的。
幼年的凤夕生活得不错，养父母对他还算疼爱。
可是男人有钱了就有了变坏的资本，凤夕的养父时常不在村子里，去县城里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尽管没有纳妾，但也和家里的丫鬟眉来眼去的。
养母整日以泪洗面，愤愤地把丈夫的变心归咎到凤夕身上。
后来养父发现，每年都会按时到来的凤夕的抚养金再没有出现过。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想再去像以前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苦劳作了，全靠着凤夕的抚养金供给一家人的花销，结果竟然莫名其妙地没有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凤夕被拘在家里不得外出。
如今凤夕已经十二岁了，却比同龄人瘦弱太多，身量也看着不像十二岁的年纪，身上还穿着前年的旧衣裳，若让外人见了还能不知道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凤夕走出大院，没有方向，只是一直一直往前走。
他想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
总之，这里已经没有理由留下了。
“小孩儿，你认识一个叫凤夕的人吗？”
凤夕顿住脚，抬眼看见一个红衣绝艳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好几串在这贫瘠的小村子里买不到的糖葫芦。
他没有回话。
红衣女子以为他没听清，走近两步面对着他，“姐姐不是坏人，我只是想问点事情，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凤夕的孩子？你告诉姐姐他在哪里，姐姐就把一串糖葫芦送给你好不好呀？”
女子一双凤眼修长凌厉，但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弯如新月，很容易给人好感。
他面无表情，淡淡回答道，“我就是凤夕。”
红衣女子睁大了眼睛，显然惊讶的不得了。
他就是凤夕？可是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待在家里不能出门的么……
看他沉稳镇定不似一般孩童，又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确实对得上她所知道的有关凤夕的特征。
这么一想，她就感叹自己的运气不错，一找就找对人了，不必多费功夫。
她把手中的糖葫芦全都塞到凤夕怀里。
“这么巧？那太好了，本来这些就是给你买的，拿着吧！”
然后熟练地把还没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孩儿抱起来搁在手臂上，以一种长辈抱小孩儿的亲密姿态。
别看慕羽纤瘦，单手托起一个几十斤重的小孩子却是稳稳当当，晃都不会晃一下的。
凤夕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女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刚带着几百年的记忆重回到这副年幼的身躯，脑子还乱得很，或者是因为太久没有和别人有过这么亲近的接触。
总之，此刻的凤夕僵硬到每一根头发丝都绷紧的厉害。
慕羽早就看见那间与周围天差地别的宽敞大院，想了想，那大概就是凤夕之前待的地方了。
家？不，慕羽很清楚，那算不上是凤夕的家。
她抱着凤夕慢慢走过去。
“你知道姐姐我是谁吗？我是一名修士，就是故事里说的那种会很多很厉害法术的人哦。”
“我叫慕羽，羽毛的羽。前些天我师兄为我占了一卦，说这里有一个叫凤夕的小孩儿年约十二，与我有同门之缘，所以我才千里迢迢找过来。”
“我看你骨骼清奇，必定是修炼的好苗子，不如随我去修仙吧？”
“……”
一般说这话的，十有八九都是骗子。
慕羽坦然接受凤夕质疑的目光，浑不在意。
到了大院的正门外，她将凤夕放下准备正式拜访这户人家。就算他们对凤夕不好，但也不能直接带走凤夕总要打声招呼不是？
不料手还没碰到大门，门先打开了。
门里头的养父和两位道人正好和慕羽面对面碰上。
养父既惋惜自家的几个孩子没有仙缘不能随仙师去修行，又可惜没能得到仙门的贴补。
据说仙门为了帮助弟子斩断尘缘，不许弟子轻易下山，所以仙门会给弟子的家里送上钱财作为贴补。
无论哪个缘由，反正养父正心情不佳，又看见养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就忍不住发火。
“臭小子你怎么跑出去的？！真是记吃不记打，看我不……”
两位道人并不想管人家的家务事，对养父说了句请留步就要抬脚离开。
养父没来得及询问慕羽是谁，脑筋一转倒是想起家里可还有一个孩子呢！
反正那个人也许多年没出现了，要是这小子真的被仙师看上……
他、他可不是要卖了凤夕，而是送了一场天大的仙缘给这小子啊！
“二位仙师请留步，我家还有一个孩子二位还没看过呢，就是这个……”
养父想拽过凤夕推到跟前，慕羽眼疾手快揽着凤夕的肩膀躲开，惹得养父瞪了凤夕一眼。
养父不认识慕羽，但是从她华美的衣服和讲究的配饰看得出来，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自然没敢对这样的人摆脸色，只对着自家养子怒目而视。
原本打算离去的道人看了一眼凤夕，惊讶道，“此子竟有灵根。”
另一个稍年轻的道人看了看，问道，“有吗？师兄，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自然看不出的，因为他是少有的冰属性灵根，不似寻常的五行灵根明显。”
“咱们宗门不是一向只收五行之内的灵根吗，那这小子……”
“虽然冰属性灵根修炼缓慢，但只要有灵根就能修炼，若勤奋些也是可以赶上别人的，收了也无不可。”
见这两个家伙旁若无人得讨论起来，甚至还对凤夕挑三拣四，慕羽没忍住扬声问：“你们这么肯定这孩子愿意跟你们走？问过他了吗？没准儿人家不稀罕呢。”
两个道人闻言自觉被冒犯了，脸色不由淡了几分。
他们自诩踏入仙途已经脱离俗世，哪还需要在乎凡人的想法？
况且这些年他们下山招揽弟子，哪一个在得知自己有灵根后不是向往长生久视，就算不舍家人可最后都会前往宗门拜师修炼，没有人会留在原地继续做一个凡人。
还需要多此一举去问吗？
慕羽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哼了一声，蹲下身平视着凤夕，“你想怎么选？跟我走，还是跟他们？”
“这位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怎么……”养父在一旁着急，恨不得让这个打扰仙师的奇怪姑娘立刻消失，好让他能和仙师谈谈贴补的事情。
“我跟你走。”凤夕回答。
慕羽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愣，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他比预想中要好说话太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好。”
养父就瞪着这个小白眼儿狼。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你知道她是谁吗，就跟她走，还不快跟仙师赔礼道歉！”
那两个道人也皱起眉头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虽然还在犹豫要不要收这个弟子，但是这么直接当着面被抢走，还是让一向被捧着的两人心生不快。
慕羽懒得跟两个才筑基期的修士争论，只对凤夕的养父说道。
“在下来自上清宗，是一名修士。这个叫凤夕的孩子与我有缘，方才他也答应了跟我走，我准备带他回宗门好好栽培。”
“本来宗门应该对新弟子的父母奉上贴补以报养育之恩，但我觉得对你们，应该不需要了。”
一听没有贴补，凤夕养父就不答应了。“你怎么能不给？你、你这是拐卖，我要报官！”
“是你眼睛瞎了还是你觉得我眼睛瞎了？凤夕身上穿的什么衣服，瘦成这个样子恐怕也很久没吃饱饭了。就这样，你还觉得你有什么养育之恩？”慕羽本想心平气和地解决事情，不要让凤夕看到养父不堪的嘴脸，但还是没有沉住气脱口而出。
养父也知道理亏，哼哧哼哧地说不出话来憋得面红耳赤，最后破罐破摔大声嚷嚷起来不肯放人。
旁边的道人皱着眉头，万分嫌弃养父这般为了一点铜臭就面目可憎的模样，本来还有几分收凤夕为新弟子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想转身就走。
慕羽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费口舌，运转金丹放出灵力。
顷刻之间天地变色，原本明亮的日光被浓墨般的乌云遮住，电闪雷鸣翻滚其中，雷霆之势令人心惊胆颤。最奇特的是这雷云只聚集在青砖大院的上空，引得远近各处的居民都啧啧称奇。
轰鸣的雷声像是打在耳边一样，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就要被天打雷劈，后院女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呀啊——”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上仙！是我冒犯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这孩子您想怎么样都可以，饶命啊上仙！”
凤夕的养父只是凡夫俗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已经被吓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不停地在磕头求饶。
两个道人也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
不借助任何阵法手诀就能引动天象，这种威能别说只是筑基期的他们，就连他们的师傅也办不到。
大概只有他们的掌门能到达这种法随心动的境界。
可这样的大能为什么会来这么偏僻的一个小村庄？
慕羽瞧着已经足够震慑众人了，素手一挥，乌云顿时散去，云破天开。
“好了，这下你们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她修行这么多年得了一身高深修为，可不是为了和人讲道理的。
养父跪在地上疯狂摇头，不敢说一个不字。两个道人也客客气气的。
此间事了，慕羽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只袖珍小船，一眨眼变成金玉点缀的华美飞舟，她拉着凤夕登上飞舟，扬长而去。
凤夕始终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一切。
只是在飞舟向着上清宗的方向飞去的时候，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已经缩成一个小点的村落。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起，朝着完全不同于上一世的方向转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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