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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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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月二十八,云州,慕雅山庄。
书房中,带着面具的青衣男子正在看书时,一个长相阴柔的黄衣男子皱着眉头推门进来,把手上拿着的一叠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
“你看看这些。”
青衣男子看看他紧皱的眉头,把桌上的东西翻了翻,看到竟然是一沓子拜贴时,眉也皱了起来。
“真是麻烦,这还有一个多月那,就已经开始热闹了,今年肯定是不得清净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看着那些拜贴对黄衣男子说:“明逸,你说他们都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拜师和应征的就不说了,连拜寿的都有,他一不认识这些人,二不爱热闹,生辰非被搅了不可!”
“你以为我是在担心这些吗?!”
“……”?
“你再仔细看看这些拜贴是谁送的,尤其是拜寿的!”
青衣男子有些狐疑的仔细翻了翻那些拜贴,脸色越来越差,看完后已是一脸的肃穆。
“君辰,虽然现在我们都改了名字,按照约定,地狱门也没有把我们离开的消息张扬出去,可是就算你以前从来没有在外面露过面,晨曦出门办事时也都带着面具,可认识你们的人还是有的,就更别提我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微微的抖了一下。
“这次科考以后,慕雅山庄更是如日中天,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这里那,如今这些只是个开始,慕名而来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如果我们的身份被当众揭穿的话……一定会毁了他的!”
“……”
“因为我们几个的关系,这几年来他已经尽力收敛了锋芒,我们也都尽力避开了江湖,没想到……”
气氛沉闷压抑,死寂般的沉静在两人之间久久不散。好一会儿,君辰才缓缓开口。
“这些东西我们先收着吧,再过几天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
“你觉得应该告诉他吗?如果说了的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得总是要来得。再说就算我们不说,他就猜不到吗?”
君辰站起来,慢慢走到爱人旁边,一下子抱住揣揣不安的人儿,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最多到时我们一起离开或者……一起死,不连累他就是了。”
“……好呀……”。
三年零八个月呀,安稳的日子似乎……到头了。
八月初七
中午时分,终于雨过天晴了,阵阵凉风带着浓重的湿气袭面而来。
慕雅山庄的人都没有吃午饭,由山庄总管和书院文、武、药三院院长带着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翘首迎候他们的庄主和夫人。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大家都看向城门方向,一辆马车领着长长的商队缓缓而来。街道上的人自动让开。喜笑颜开的对着马车议论纷纷。
马车到了门前,车夫赶紧打了帘子,迎接的众人也都迎了过去,却见一个紫衣男子小心的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白衣男子下了马车。街上瞬间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总管韩明逸迎上前去,小声的说:“一路辛苦了,赶紧进庄吧。”
紫衣男子似乎怕惊了怀里的人,也小声说:“嗯,我带他去休息,你们把这些货物安排一下,没有大事不要进松院。”
“好。”
他只顾抱着人快步入庄,完全没理会身后那一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和有些难听的小声议论,心里不停的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和……他自己。
轻轻的把人放到床上,严严实实的盖好被子,晨曦便跪在床边,伸出手抚上那有些苍白的面颊,心又剧烈的疼痛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他,他就不会受这种苦了。
红日西沉,月华初上,韩风杨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依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发呆的人,温柔的笑了。“晨曦,我睡多久了?”
“三个多时辰了,都该吃晚饭了。”
晨曦迅速收回落寞的神情,温柔的问:“你的腿还疼吗?”
“没事了,放心吧。”
韩风杨伸出手来,让晨曦扶着坐了起来。
“我们赶紧去吃饭吧,睡了一天我都饿了。”
“好。”
门外早有伶俐的下人在听到说话声时就赶紧准备了热水和衣物,小心的伺候着,也派人告知了前厅和厨房。所以等他们收拾停当来到饭厅时,一切都准备好了。总管韩明逸和药院院长韩君辰以及几个客人都已在饭厅等候。
虽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有些不高兴,韩风杨还是礼貌的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薛先生,余老板、连镖头、林兄,贺兄,不知诸位光临寒舍,招待不周,风杨失礼了。”
“不敢不敢,韩庄主、晨主子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是我等冒昧,打扰庄主休息了。”
其中的老者薛应钦赶紧回礼,他是个夫子,一介寒儒,为人有些迂腐,平时是不会主动登慕雅山庄的大门的。可如今儿子被皇帝钦点为文榜眼,武进士,终于名扬天下、光耀门楣了。他怎能不赶紧备下厚礼来谢谢儿子的授业恩师。
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礼盒双手捧在手里,薛应钦拱身对韩风杨道:“犬子蒙庄主不弃,悉心教导,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小老儿家贫,无厚礼相谢,若庄主不嫌弃,就请收下这一点儿心意。”
韩风杨回了一礼,接下盒子还未答话,另一个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是呀、是呀,韩庄主,老夫和薛老头这些天可是望眼欲穿呀,怎么也得好好谢谢庄主才行。我也备下了些薄礼,请韩庄主务必笑纳。”
连青豪爽的开了口,怎么也掩不住一脸得意的笑容。大手一挥,屋外等候的八个趟子手就抬进来了四个红绸大箱。
他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粗,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可他儿子如今不仅是天下闻名的武探花,文进士,还能破奇案,当青天,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他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得意过。
这些日子,来贺喜的江湖朋友几乎挤破了大门,着实让他大大的风光了一回。用他老婆的话说,如今他做梦都能笑醒,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他连青是个有恩必报的人,眼前可是儿子的授业恩师,怎么谢都是应该的。
“韩庄主,我连青是个粗人,庄主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今天只说一句话,以后庄主但有差遣,刀山火海,我连青在所不辞!”
韩风杨也回了个礼,收下了礼物,笑着对他们说:“两位客气了,齐玉和成儿能有此成就,是他们自己天资聪颖,又肯努力上进,我可不敢居功。”
结果所有人都在那里把客气了、自谦了这些话说了一大堆,把韩风杨都给说得有些不耐烦了,却始终碍于情面不好发作。
“诸位请坐吧,我们边吃边谈可好。”
一说完他携晨曦坐在首席,旁人客客气气的推诿了一番才依次落座,美酒佳肴悉数上桌,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声,把韩风杨夸了个天下无双。
从生意谈到科举,从江湖谈到庙堂,韩风杨都客客气气的陪着,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可一不留神扯到了他的身体状况时,话题就如失控的野马一般朝着他不喜欢的方向奔去。
已经半醉的连青醉眼朦胧的说:“韩庄主,再过一个来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到时可容我带几个江湖上的朋友一起来给庄主贺喜呀?”
正在喝酒的韩风杨没有注意到君辰和明逸一下子变了的脸色,只是客气的拒绝道:“连镖头言重了,风杨一介商贾,小小生辰,怎敢劳动江湖英雄的大驾?”
只可惜,他还是说的太客气了。
“哈哈哈哈,韩庄主才是客气了,试问如今天下还有谁不知道韩庄主你的大名,你肯见他们,都是他们祖上积德了!”
“是呀是呀,庄主过谦了,说起来老夫也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久仰庄主大名,想借机拜访一下,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不待韩风杨答话,余通也趁机说明了来意。
韩风杨垂下眼帘微微的笑了一下,开始玩转着手上的酒杯,难道他们今天都是来为朋友做人情的?不过多交几个朋友不是坏事,反正就算没有他们,今年也不会很闲,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那。
“既然如此,那风杨就高攀了。”
此时,他还是没有看到另外两个人掩在阴影中的难看脸色。
贺明堂一听他松了口,也赶紧说:“其实在下也有一个朋友,他和林兄一样是个大夫,前一阵子机缘巧合得了个紫玉龙王参,听说庄主身子不是很好的,想送给庄主补补身子,不知庄主可肯笑纳?”
紫玉龙王参,七奇三珍之一,千金难求,不仅可治百病,解百毒,据说还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功效。凡是认识韩风杨的人,几乎都知道这是他找了两年都还没找到的东西。
可如今这参有了下落,他却并不觉得开心,果然一直没开口的林腾云说话了。
他先是轻蔑的看了晨曦一眼,轻哼一声,似是不经意的接了一句。
“说起来,韩兄这身子着实该好好补补了,听说此次出行又不小心染了风寒,昏睡了一路,不知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林兄关心。”
不意外的看到晨曦黯然的低下了头,没有吭声,韩风杨虽然很是不悦,可还是面不改色的继续笑着。
此人一旦开口,就要找麻烦,早知道三年前就不该帮他!
“请恕在下多句嘴,韩兄年纪虽轻,到底该保重些身子,一旦身子被弄跨了,可就不好治了。”
席间气氛一滞,韩风杨又玩起了手中的杯子,慢慢敛起了笑容。可他还未答话,一直在喝酒韩君辰就冷哼了一声,率先发难。
“不知林大夫此言何意!庄主的身子一向由我照顾,不敢劳你费心。”
“哼,几年来,韩兄的身子似乎没有一点好转,也不知韩院长是怎么照顾的。”
林腾云也丝毫不让,又轻蔑的看了晨曦一眼。
“更何况有些病,可不是靠药来治的。”
五年来,随着韩风杨的生意越做越大,无论是嫉妒的还是羡慕的人都越来越多,他的私生活自然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他坚持不纳妾和对晨曦放权的事,更是被好事者传的沸沸扬扬,说好的说坏的都有。
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居然是身体不太好的他已经被晨曦所控制,君辰和明逸是帮凶。更有甚者说当初晨曦是靠狐媚之术迷惑了初入红尘、不解世事的他,几年来不仅弄毁了他的身体,还联合君辰和明逸逐步蚕食他一手创下的家业,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取而代之。
所以这些年来难免有些“正义之士”想跳出来主持公道。
“林大夫是什么意思,怀疑在下的医术吗?!”
“不敢,在下只是觉得韩兄偶尔也该换个大夫看看,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哼!林大夫是指你自己吗?只是不知你是怀疑外子的医术,还是怀疑别的什么!索性今天就把话都说清楚了!”
一向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韩明逸也坐不住了,一句话点燃了火药。
气氛陡变。
韩风杨早已放下了杯子,正满眼兴味的看着这一出好戏。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他们今天居然会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有些吃惊的看看晨曦,发现他似乎也有些惊讶之色。
为什么?
一直对这些事淡然处之的君辰、明逸为什么会因为几句话就动了气,以往不是更难听的都听过吗?
不过再好奇也要先打完圆场再说,他可不希望饭厅变成格斗场。
“明逸、君辰,别生气,我想林兄只是喝多了随便说说,没有什么恶意的,是吧,林兄。”
桌上的其他人早已被吓得酒醒了大半,此时也赶紧争先打起圆场,拦住了满脸不屑之色的林腾云。
“是呀是呀,说笑而已,韩总管不要多心了。”
“林兄喝醉了而已。”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我看大家还是少喝点,吃菜、吃菜。”
酒宴在略有些尴尬的谈笑声中匆匆结束,大家又天南地北的闲聊了一阵,就赶紧拉着林腾云告辞了。没一个人注意到韩风杨那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难得的有了光彩。
总算生气了,不与人计较虽然是好事,可太大方了也会很令人生气,这几个人再这么谦和下去,气死的怕就是他韩风杨了。
不过怎么会这么突然那?是出什么事了吗?
皱着眉头仔细的把近段时间的事情想了一遍,那几个人的话忽然闪进脑中,韩风杨似乎有些明白了。
哼,看来他今年的生日会过的非常非常的热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