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故》颐唐

6、第 6 章

　　尽管苏逸觉得第七名的成绩有些不尽人意，爷爷奶奶却高兴到不行，奶奶逢人就要吹嘘自己的小孙子有多厉害，虽然别人对这个不感兴趣，苏逸看着他们开心自己也就觉得开心了。
　　回到家以后苏逸就去找杨珊珊和王嘉斌玩，去找了才知道，杨珊珊没考上高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实行十二年义务教育，虽然听说好几年了，说不定杨珊珊复读一年就实行了呢。但她家里已经决定让她下个月去山东找堂哥，她堂哥在山东盖房子，和包工头关系不错，就让杨珊珊过去煮饭。王嘉斌倒是以非常惨淡的成绩考上了高中。后来的几次，苏逸和王嘉斌去找过杨珊珊，但她不愿意再和他们一起玩了，她觉得自己的出路和他们不同。
　　8月8日那天，苏逸在王嘉斌家过的夜。
　　两个少年躺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电视上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直播，深深震撼了他们。原来远在三千多公里之外的首都，是这样地繁华。也许世界上的许多人或者大部人都过着这样体面的生活，他们活在盛世，而这个小镇的人，活在了家长里短与柴米油盐里。苏逸和王嘉斌在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为什么有的人是这样的，而有的人却是那样的，为什么……
　　过了很久，苏逸终于开口了。
　　“前个月汶川地震的时候，我觉得人活着是最大的幸福。现在我看到首都，又想，人该活在首都才最幸福。我去考试那会儿就见识了世界的参差。我想给我爷爷奶奶更好的生活，我，不想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王嘉斌侧过身看着苏逸，很认真得告诉他，“苏逸，你一定会有出息的”
　　苏逸侧过脸瞟了他一眼，“唉，老王同学，高中要努力一把，别整天让你爸抬不起头做人，你爸可是七中最牛逼的老师，虎父无犬子啊，记住了。”
　　“好嘞爷”
　　“话说，老王同学，您真是个好人呐，我妈刚走那会儿我脾气差，谁都不理，您还腆着个大脸老是跟在我后面一直跟我玩，敢问您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吗”
　　“你长得好看，我想和好看的人一起玩”
　　“呸，你这什么形容词，是帅气好吗？”
　　“大哥，你那时候小小一坨，多可爱好吗，我只想亲亲抱抱你”王嘉斌说完就开始上手了。
　　“离我远点”苏逸一脚踹开他。
　　“你踹我肚子了，我去，搞得像是我要对你做什么似的”
　　苏逸乐了，又接连给了他两下。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困了，苏逸刚要进入梦乡，王嘉斌用胳膊拐了他一下。
　　“大哥，我想起一个事儿，就我爸他带的那个班，有一对早恋的。”
　　苏逸的眼睛都睁不开，他敷衍地回答，“这有什么奇怪的，人是高中的，你看我们班那几对不比他们早？”
　　“不是，我爸他们班那对不正常，就，就是，唉”
　　听王嘉斌这吞吞吐吐的，苏逸勉强睁开了眼睛，瞥了他一眼，“您搁这挤牙膏呢？要说就快说，不说我要睡了。”
　　王嘉斌咬了咬牙关，“那对，是，是两个男的谈的恋爱”
　　苏逸的脑子有些清醒过来，“我靠，什么？这，两个大男人，还能谈这玩意儿？”
　　“我也是偷听到我爸妈说的，反正现在他们一个退学一个转学了，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嘿嘿，怪可惜的，都考上高中了”
　　苏逸觉得心里有些膈应，不想多听也不想多问，转过身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王嘉斌带苏逸去了镇上，明面上和爸妈说是去赶集，转头就拉着苏逸进了小黑网吧上网，苏逸几乎不去这地方，没时间也没钱，而王嘉斌对黑网吧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家，主要是来打游戏，CS,CF他都爱。他们从后门进的网吧，踏进网吧的时候，苏逸觉得很难受，迎面扑来的是阵阵热浪以及特别难闻的气味，社会小青年们在混杂着脚臭味与各种奇怪气味的网吧里抽烟喝酒吃泡面，他觉得这些人要腐烂在这儿了。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去北上广深闯闯。苏逸觉得打游戏也没意思，就上网随便搜了些城市看看，目前为止他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泽市了，他想着有一天要把全国的大城市看个遍。过了好久王嘉斌还在玩得不亦乐乎，苏逸继续无聊地上网，突然想起了两个男的谈恋爱，苏逸没忍住就点了谷歌搜索，这叫，同性恋。更让他意外的是，居然在有的国家，两个男人还可以结婚？？他迅速地关掉了网页，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知是厌恶还是什么的感情。
　　苏逸推了王嘉斌一把，“喂，赶快结束回家了。”
　　王嘉斌还在猛敲键盘，他都腾不出眼神瞟苏逸一眼，“出来就好好玩啊，这么早回去多没意思啊”
　　苏逸胸闷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他站起来，一只手搭在王嘉斌肩上，盯着他的屏幕，他真不知道这游戏有什么让人这么着迷，“我去结账了，在门口等你。”苏逸说完就往外走了，也不管王嘉斌的回答。
　　苏逸站在网吧的后门等王嘉斌，往前走几步就是镇里的农贸市场，苏逸听着卖菜的大叔大婶的吆喝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今天镇里赶集，人很多，特别热闹，大人牵着小孩，小孩拿着棉花糖，吃得满嘴都是；早恋的小情侣夹杂在人群中，时不时偷偷拉下小手；卖完菜的老人背着背篓，在糖铺前挑挑拣拣，一直讲价，要给家里的小孩买些吃的；小孩在玩具店门口撒泼，非要买玩具……去泽市之前，他一直觉得，他脚踏的这片土地是真实的，而现在，他不太确定了，他想要飞出去。
　　苏逸等了好久，王嘉斌才从里面急匆匆出来。
　　苏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靠，你出来也不告诉我，还以为你丢了。”
　　苏逸抬手给了王嘉斌的左肩一拳，“我他妈等你半天了，出来的时候就告诉你了，你打游戏把脑子都给打没了？”
　　王嘉斌皱了皱眉，“你肯定没告诉我，我没听到。”
　　苏逸白了他一眼，“行吧，孙子，你说没听到那就没听到吧。”
　　王嘉斌讪笑着伸出胳膊搭在苏逸肩上，苏逸比他高一点儿，搭着有点儿难受，他索性放了下来，“走了走了，是我没听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们两在冰粉摊前停下了，王嘉斌要了两碗冰粉，大热天的，喝一大碗冰粉很是痛快。两人埋头致力于扫光冰粉。
　　“老板来两碗冰粉”
　　又来了两个男青年，苏逸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其中一人眼含笑意看着另一人，在他耳边低语，另一人听得嘴角上扬，那场景看起来，怎么说呢，看起来居然有些幸福。苏逸低头看王嘉斌还在狼吞虎咽，余光中却扫到，那两个男青年虚虚相扣的十指，苏逸猛地抬头，他们两人的目光里好像除了对方再也容不下任何。苏逸的耳根莫名红了。
　　王嘉斌吃完把大碗往前一推，“苏逸你不吃啊？”
　　苏逸这才看到自己的碗里还剩一大堆，他低下头心虚地舀了一口，“喝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狼吞虎咽。”
　　“啧啧啧，要把你放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你就是饿死的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苏逸几口吃完也把碗推上前，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吃屎，谢谢。”王嘉斌看着苏逸一本正经的表情，突然就捧腹大笑。苏逸没见过笑点这么低的，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然后起身先走了，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那对男青年，又像做贼心虚一样匆匆挪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