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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我永远记得那一掌,掴的清脆而堂皇,甚至现在想起来还会有轻微的晕眩。
      我妈发了疯似的盯着眼前这对男女、像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咬牙切齿的念叨些龌龊的词句,直到他们走远,走远。
      我向外追出几步。
      “钦儿,你愿跟我走吗?”
      我扫了一眼看那个女人像没长骨头一样靠在我爸身上,那样缠绵温情的动作却让我翻山倒海的反胃。
      我说,爸爸,你要走你就别回来。两行泪笔直的落下来。
      夜风狂乱的吹拂,一条木棕色毛绒围巾从男人脖子上吹落。他没有回头,挽着身旁的女人一直走。那女人得胜了似的,走动的时候水蛇一样扭动腰肢,全身每一处的细胞都好像在卑鄙的边舞边笑。那一双猩红的高跟鞋,颜色艳丽的让人心恶。
      过了好久,浓雾中他们的身影才终于苍白了起来。
      我捡起围巾,在某个角落手指的触觉告诉我那里流过复杂的泪。
      爸爸和我妈是相爱的,我知道,他们却执着着要以不同的方式相互伤害。

      那以后我妈便学会了在脸上盖满惨白的脂粉,妖冶而鄙劣。学会了喝的醉醺醺的拖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回家。喝酒、跳舞、用畜生的方式发泄与肆虐。
      “新天地”成了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打架,赌博,和充满汗臭味的男生一样撑着血丝密布的眼睛挤在游戏厅里“厮杀”。我无所不干。

      人们都说外表是会骗人的。这是真话。因为我依旧会穿以前和小伟一起买的米白雪纺纱、干净的白底蓝边球鞋,头发垂直放下来在前面稍稍挽个髻。一句话,打扮的跟所有纯情女学生一样。所以我每次进新天地,保卫总会上上下下用目光扫我,怕我是城管派来的探子。每当有小混混在我走过时吹口哨我心里都忍不住笑到疼痛:呵呵,你们若是在新天地见到了我便不会用这种闭塞的手法了呢,说不定会直接走过来问我一晚要多少。
      我曾经在新天地碰到过一群同校的颓废小青年,头儿是个高个,手臂上偶尔能看到一两道刀疤。两个腮帮子干瘪的像面颊中间被摁了两枚图钉一样,凹陷下去。很显然嗑过毒。讶异的是他的皮肤却白皙的像个公子。他过来跟我聊了几句后说要送校友我回家。我呸,无耻的人总要给自己的卑鄙找个风光的借口。
      “你他妈有雅兴把你嫂子或妹子拉去兜风吧,说不定弄个□□亲人的新闻您明个还能上报呢。”我咬破他索在我肩上的手趁乱逃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讲粗话,以后的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些粗话我能丢也似的讲出来,那样溜,像是排练过一样。记得以前邻居家老太太总会羡慕似的对我妈说,你家钦儿真是乖啊。可是怎么办呢,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很好奇我再回去,她看见我是会鄙夷呢还是同情。
      再次见到那个刀疤男是在三天后,他用双手掐紧握的脖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吐气在我的脸上“小—贱—人”。我瞪着他没说话,心却痛的面目全非。
      “我不打女人,但你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在我面前装清高,否则我让你赤条条的去见你的林信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信来威胁我,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和信的关系。我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词句来形容我和信地关系。我只不过是一难过就会想起他笑起来无邪的脸而已,只不过一看到他就能笑出声而已,只不过一和他在一起就想趴在他肩上宣泄的流泪而已。
      爸爸走后,我整天过着阴霾的日子,世界一瞬间阴暗潮湿了,我想到了吸血鬼,在没有光线的日子里贪婪的往自己惨白的身体里灌血。

      高三之前我与信是没有交集的。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信是漂亮的弧线,和他的嘴角一样。我是倔强的直线,顽固而刺眼。我们只能趋近、相交、走远,从来都不可能真正重叠。

      信是转校生,他来的那年冬天我的父母刚好离婚。他是个爱笑的人,我上课的时候无数次与那双书写满光亮的眼睛相遇,他灿烂的对我笑,貌似我是那张遗失的红色大钞。后来证明是我错了,原来在他眼里空气中弥漫的全是钞票,他任何时候总是那样的笑。
      临近高考的时候,老师宣布拉动全班共同上升,实行“一帮一”。信排第一,我倒数第一,就这样两个鲜亮的数字撞到了一起。
      我到办公室跟班主任说,他很优秀别把他很我放一块浪费了,还有很多在录取线徘徊的人要他帮助。
      我望着她的眼睛,望着望着那双眼睛就朦胧了起来,她走过来抱我,把脸贴在我耳根上低声说“钦儿?????”我的脸湿了。我不知道这次是谁先输了,流出了眼泪。我和姑妈说好不流泪。
      姑妈说我太善良。

      以后的日子他依旧放学后猛冲出去瞄一眼接着回来大嚷:“兄弟们,打球去哦,有场子” 我依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认真的发呆,到天黑后独自关灯走开。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
      直到有一天,他抱着球一脸湿漉漉的走到后排来站在我桌前。我说我不会补习的你安心打你的球吧。
      他爽朗的笑,露出两排牙齿:“不是找你补习,呵呵”接着便往回走。
      “还不走”看我没动静,他又满脸狐疑的回头看我。
      我提起包来跟着他走。我记得那是一个太阳隐于群岚中的淡淡黄昏,有几丝光线从连成一片像藏青色帘子的山林中漏出来,落在信身上。我远远地站在他身后,看他的身体像镶金一样灿烂夺目。
      他跑到空荡荡的篮球场拍起球来,幕色像浓墨一样漾开了,四周很安静。篮球与地面相撞是发出沉闷的声响。我面色不耐烦的说
      “干嘛?”
      心却不由微微颤抖起来,好用这枯燥的动作驱散从血液深处赶来的落寞感。
      “打发时间啊”他没经过大脑就说出这句话,“我是你一帮一的老师,你又不要补习,但对别人你总得让他们知道你是有心学的吧。不和你单独打发点时间掩人耳目说不定老班会亲自去指导你的”
      我静静的站着心想:小子你还有点小聪明啊。嘴角微微弯起来,心里却潮潮的想落泪。
      他突然疑惑的停下来说:“原来你会笑啊”
      我停在原地想了很久终于听出了其中的讽刺意味。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若无其事的走出了很远,呵呵的笑声温柔而狂妄的让我可以笑着骂他,像个小妇人打情骂俏一样。
      他说:“很晚了,你也快回去哈,呵呵??????”

      他依旧那样的笑,容颜温柔的让人感觉到幸福。
      他的确是个优秀的人,一来就和大家混的老熟了。我曾无数次幻想,如果我还是去年的蔚钦,我一定会在中午屁颠屁颠的挤到人群中坐下,用手托着下巴听他在一群人中间猛吐唾沫星子,听他和好友用“豪放”的词句对话,听他温柔而狂妄的笑。可是怎么办呢?现在的我心情像冻结的湖面一样,不起涟漪。一片严寒与令人厌恶的落寞。

      二模前的晚上,信塞给我一张试卷让我做。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能那么认真的听他教训。我和小伟一起回家,她说:“蔚钦你有喜欢的人嘛?有没有想念的人?”
      我想到那个面色惨白的妖冶女人,想到那个在白雾中渐渐苍白的人影。我说没有
      一瞬间心猛然痛苦的要窒息。
      “小伟你呢?”
      她转过脸来看我,眼泪闪着雪白的水光。她说,“蔚钦,我今天很想他”
      我轻轻的伸手过去挽起她的手臂,不说话。
      小伟想邵嵩了。
      我没有见那个男人,听说是我们学校的,眉清目秀。小伟是从小和他认识的。上高中后他家发生了变故,就再也没见过了。他在学校躲着小伟。家也搬走了。
      我捧着书和小伟静静的走,少年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微凉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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