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莠有回声》林木桐

2、第二章 希望他是个傻子 出租车使出

　　出租车使出地下，视野瞬间明亮了起来，一开始来到这座城市的兴奋感早已在跟周彦桐相处的这半个小时里消耗殆尽了。
　　如果重新来过，还是不要做这样的选择了。
　　现在的她好像就是那个明明不被他待见，却没办法回绝长辈的要求而硬着头皮上的绅士，殊不知这样的他给林雪阳带来的感觉还不如不来。
　　司机是一个五十左右的大叔，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看车里沉闷主动说起话来：“你们是来报道的新生吧，我女儿今年也上大学，我昨天刚送她走。”
　　林雪阳现在没兴致搭话，她也不是很自来熟的那款，原本想着周彦桐会接上话的，但司机那句话说完五秒也不见有动静。
　　司机大叔是个好人，林雪阳也不忍就让他尴尬在那里。
　　只能硬着头皮上，“是吗？那她也是一个人去学校的吗？”
　　司机大叔听到有人搭理他这才又乐呵呵说起来：“我家那姑娘胆小，在我们身边十几年了哪出过远门，她妈跟她一块去了，舍不得了，感觉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娃娃，一转眼都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说着话，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大叔继续笑着说：“我这人吧，话比较多，你们别嫌我烦，要是觉得我唠叨我就少说点。”
　　林雪阳联想到自己的父亲林广志，他是那种典型的严厉形象，自林雪阳有记忆以来，跟林广志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他喜欢喝酒，一喝起酒来就会发神经，一旦不如他的意，脾气说来就来。
　　林雪阳从小就很怕他，也深深的对此厌恶，这位司机大叔的脾性是林雪阳理想中的父亲形象，亲和，温暖。所以听到他那样的话变不自觉软了心肠：“怎么会，我们就是刚来这里，还不太熟悉，所以有些拘谨，您挺好的。”
　　“哈哈哈，没烦到你们就好”大叔说着再次启动车辆：“东师那边有条美食街，很有名的，你们去学校报道完可以去逛一逛，上大学没有父母老师监督了，小情侣两个可以好好相处相处。”
　　“叔叔，我们不是。”林雪阳闻言急忙摆手否认，看起来像是要极力撇清二人的关系“他是我妈朋友的孩子，比我早两年上大学，我这初来乍到，我妈妈不放心，托他来接下我而已。”
　　“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大叔抱歉地说，“是我误会了哈哈哈。”
　　林雪阳看解释清楚了，身体放松地朝后靠去，“没事没事。”
　　看着开车的大叔，林雪阳心里不自觉的羡慕起他的女儿，心里感叹着真好。
　　有这样的爸爸陪着一起长大。
　　真好。
　　微信里传来薛楠的消息，问她见到周彦桐没有，林雪阳打字回复说碰上面了，现在正在往学校走。
　　【等报道完请你童童哥吃个饭，毕竟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薛楠再次说道。
　　【好。】
　　林雪阳撇嘴，麻木地答应着。
　　以他们这种情况，吃饭什么的肯定是没戏了，要不然给他点钱？
　　林雪阳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几十显得小气，几百……
　　来接个机而已，应该用不着花这么多钱答谢吧……
　　再说了又不是她让他来的。
　　此时此刻她把没良心这三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周彦桐从上车就在处理着学校的那边的事情。
　　原本大后天的一门专业课调到了明天一早，上节课教授布置的论文要求在下节课提交，这就意味着明天可能就会抽查论文情况。
　　他的论文已经写得还差一个结尾，按理说回学校也可以完成，但偏偏今天他课外的家教工作临时加了一节，等他回学校都到熄灯的时间了。
　　他索性想着趁这会时间把论文结束掉，还好教授的要求不严，字数达到3000字就行。
　　等周彦桐把结尾部分结束，车离目的地也不远了，大叔看周彦桐眼睛终于从手机上移开，又没忍住开口：“小伙子，听小姑娘说你在东理，那学校在我们当地名声可响咯，我姑娘目标本来就是那，结果还是差一点。”
　　周彦桐没注意先前二人的对话，抬头想从后车镜里看眼林雪阳，却只看到女孩放在一旁的粉色书包。
　　“东理确实挺好的，您姑娘也上大三？”
　　大叔一听就知道周彦桐根本没听他们之前的聊天，笑着解释：“不是，我姑娘今年也才大一。”
　　周彦桐点头。

　　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羊羊？”他干脆朝车窗那边扭头，想透过车座的缝隙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林雪阳坐在后座情绪随着窗外略过的风景早已平复下来，脑袋放空，张望着车窗外的绿植。
　　听到周彦桐叫她，林雪阳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回应，她今天的情绪起伏太大，昨天知道周彦桐接她后兴奋的都没睡好觉，今天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现在体力和精神都处在一个疲怠期。
　　周彦桐看林雪阳没有睡觉，就也没有再出声说些什么。
　　师傅把车停到学校门口，周彦桐刚准备付钱，从后面就传来一声“我已经付过了。”
　　周彦桐见此作罢，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林雪阳此刻抛开一开始的扭捏与兴奋，理智逐渐回笼，看周彦桐把后备箱关上，她笑着朝车里的师傅告别。
　　“谢谢师傅。”
　　等车开走，她走到周彦桐身边，手搭着行李杆要接过来。
　　周彦桐不解地望向她。
　　林雪阳对上那双杏眼，心跳的频率又乱了节奏，她慌忙移开。
　　“这是我的行李，不麻烦童童哥了。”
　　不等周彦桐回复，林雪阳像是想赶走他似的，又开口问：“童童哥不回学校吗？”
　　说完好似反应过来有些不妥，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到学校了，我会跟我妈说的，也会让她跟赵姨说你已经把我安全送到学校了。”
　　她好像还是不适应叫赵姨这个称呼，林雪阳咂舌地想。
　　此时的她全然把薛楠的嘱托忘到脑后，一心只想周彦桐赶紧离开。
　　周彦桐的长相实在是太突出了，此时又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校门口的学生家长络绎不绝，已经有不少女生偷偷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林雪阳低着头没注意到，周彦桐可不是没感觉。
　　他不知道林雪阳想的是什么，也没心思去猜，就是单纯地觉得既然做了好人，干脆就送佛送到西。
　　“我走了，你知道新生的报到流程吗？”
　　“……”林雪阳哽住，她好像确实没想过，不过……
　　“学校发的通知书里好像有流程册。”
　　但……
　　东西好像都被她塞到行李箱里了。
　　林雪阳苦恼的抿嘴，她只把需要交的那几份资料放到了书包里。
　　大意了。
　　周彦桐用舌头顶了顶右腮，也不打算跟这丫头再在这墨迹了，再墨迹下去，他家教课要迟到。
　　9月下午五点半的的天空已经蒙上一层雾霾蓝，隐约有要天黑的迹象，周彦桐伸手把行李箱拉到他的右侧，左手拉着林雪阳的手腕往学校里走。
　　“走了，早点弄完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这句话周彦桐的手就放开了，林雪阳被握过的那一圈皮肤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热气。
　　这是他们长大后周彦桐第一次跟他肢体接触，林雪阳一下子没缓过神，心里却先一步贪婪地希望要是能抱一下他就好了。
　　呼——
　　她深吸一口气，妄图把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压下去。
　　周彦桐带着林雪阳一路从从口走到学校广场的新生报道区，一个个蓝色的帐篷架在广场上，底下是每个学院的报到处。
　　“你是哪个学院？”周彦桐低头问她。
　　“资源与环境科学”林雪阳立马回道。
　　广场上人秘密麻麻的，幸好周彦桐身高拔尖，可以看到的也更多一些。
　　“这边。”
　　周彦桐不一会就带她找到了学院的报到处，在坐的是4位学长学姐，林雪阳的眼神带到两个学姐在看到周彦桐以后的惊艳的眼神，虽然她们已经尽力忍住了，但在对接她报到事宜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朝周彦桐的方向偷瞄。
　　这个人，真的太乍眼了。
　　肤白貌美大长腿，按在女生身上的形容词此时放在周彦桐身上再合适不过。
　　弄完报到事宜，领了该领的东西，林雪阳紧接着按照学姐的提示去拍了入学照片，一些事情都弄完后才开始去找自己的宿舍。
　　她的宿舍是8号楼，这个宿舍在学校新扩建的那片区域，林雪阳感觉走了好久才看到那个地方的影子。
　　这块区域的宿舍楼和教学楼都是去年新建的，林雪阳运气好，算是第一批入驻的学生，大二到大四他们开学早，所以比他们搬进来也早一些。
　　周彦桐一言不发地老实拉着她的行李箱在前面找路，林雪阳还像是跟在家长屁股后面的小孩，什么都不用管，跟着走就行。
　　到了宿舍门口，一位烫了发的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断提醒让新生到她那边签字，林雪阳过去找到自己的名字签好，又听宿管阿姨提醒。
　　“这是女生宿舍，男生都不能进啊，床垫被褥枕头在你后面，在我这边扫码付钱然后去那边拿一套就行。”
　　周彦桐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于是他把行李箱转到林雪阳身前，手收回放到口袋里。
　　“那后面的你就自己来吧，我就先回去了。”
　　林雪阳经过这么一轮下来，不多的良心又开始有些不安，实在也是不好意思让周彦桐跟着她跑了这么一趟，脑子里又想起了薛楠的话，虽说周彦桐不会同意，但她还是说出了口。
　　“我请你吃个饭再走吧，今天麻烦了你这么久。”
　　周彦桐：“没什么事儿，吃饭就不用了。”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林雪阳：“那我送你去打车吧，没有让你自己走的道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大厅聊着，周彦桐看实在拗不过，轻叹一声表示妥协。
　　林雪阳的宿舍在三楼，不好意思让周彦桐久等，她跑到宿管那里跟宿管问能不能先把行李箱放到她这里，她出去一躺马上回来。
　　宿管也是个好说话的人，只让她快去快回。
　　林雪阳放好行李，把书包挂在行李杆上，小跑到周彦桐面前。
　　“我们走吧。”

　　18点左右的天空是夜晚的蓝调时刻，周彦桐在导航去哪里打车，小道旁边的教学楼里突然涌出一拨人群，好像是刚下课。
　　意外的在他们不远处有个北门可以出去，从这个门出去距离周彦桐学校也更快一些。
　　就这样，周彦桐按着导航往那边走，林雪阳紧随其后。
　　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话题来调动气氛，就只能默默跟着。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地走着，林雪阳在后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一天的行程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等出了校门等车的间隙，林雪阳这才想到什么，“你记得吃饭，今天真的是麻烦你了。”
　　周彦桐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壳，一搭一搭的回应：“不是说了不麻烦。”
　　林雪阳努努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两人又陷入了无限的沉默。
　　这个校门来往的学生不多，道路两旁的植被茂盛，太阳下山后气温骤然降低，连带着植被的水汽让穿着短袖的林雪阳不自觉抖了一下。
　　周彦桐低着头不知道在给谁回消息。
　　他大学交女朋友了吗？
　　林雪阳这个念头冒出来，这才意识到时隔两年不见，她对于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高一时毕竟还在一个校园里，只要她刻意一些，还是有机会能在校园里看到他的身影，了解到他的一些情况，可如今他已经大三，她却对他大学校园的生活一片空白。
　　都说大学是恋爱的好时期，想必周彦桐也交了女朋友，毕竟高中恋情就不断的人，大学肯定过得也很丰富。
　　林雪阳脑子里的想法一堆，思绪已经跑到周彦桐女朋友长什么样子身上了。
　　从意识到她喜欢上他的那一刻，林雪阳就很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可能性几近为0，周彦桐样貌、学习都好，初中、高中的学校女生们不一定见过他，但多多少少听见过这个名字。
　　他身边总是不缺爱慕者，从林雪阳跟他不多的联系里知道的都有两个，更别说没联系的日子了。
　　一阵凉风吹过，激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林雪阳回神，手放在小臂上摩擦，寄期望于可以稍微有些温度。
　　抛除二人的关系，这个时候男生不都会绅士的把外套给女生穿吗？
　　此想法一出来，林雪阳知道自己被电视剧和言情小说荼毒的不轻。
　　周彦桐叫的车显示还有五分钟才到，他余光看到林雪阳用手磨蹭着自己的胳膊，好心提醒道：“我的车快到了，天冷了，你先回去吧。”
　　“我没关系，等你上车我再回。”
　　基本的社交礼仪林雪阳还是知道的，哪有用完别人就扔到一边的道理。
　　周彦桐抿着嘴巴，想了一会，把手机放到裤子口袋里，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林雪阳低着头自看着脚下的石子发呆，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气覆盖上来。
　　她抬头看向旁边的周彦桐，反应过来，陌生的温度和不熟悉的气味让她下意识躲开。
　　看她这副样子，周彦桐耐心解释：“穿上吧，太冷了。”
　　“车应该马上就到了吧，就这一会没事的。”林雪阳低头伸手要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而且又不是这会才冷的，我都已经冷一路了……”
　　林雪阳的手抓着周彦桐的外套僵住了。
　　她这话是不是有歧义……
　　她脑子一下没转过来都说了些什么……
　　周彦桐没听出来吧……
　　他傻吧……
　　希望他是个傻子。
　　抱着一丝侥幸林雪阳对上周彦桐的目光又迅速移开了。
　　看来不是个傻子。
　　完蛋了。
　　周彦桐低头看着女孩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是拐弯抹角的骂他不绅士、没眼色呢。
　　周彦桐没打算解释，因为他前面确实没把外套给她，虽说是他自己有些洁癖的原因，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但事实确实是林雪阳说的那样。
　　他让她冻了一路。
　　至于为什么现在又给她，也是因为他实在看不过去了，回来因为陪他等车冻感冒了，他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负罪感的。
　　路口处有辆车牌东AJF2889的车打着近光慢慢靠近。
　　周彦桐往后退了一步，开口说：“我的车到了，这下可以回去了吧。”
　　林雪阳抬头也看到了那辆车，她点点头把衣服拿下来递给他，“衣服还你。”
　　周彦桐没接，只是把手机又掏出来拿在手上，“不用了，衣服给你了，快回去吧。”
　　说话间，车已经停稳，周彦桐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林雪阳看着车再次启动驶远，后知后觉的心底逐渐漫出一丝落寞。
　　果然，每次分别，她总是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而激起这种情绪的原因也永远只有一个——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或许就没机会再见了。
　　回去的路上，她抓着挂在胳膊上的衣服，像是被引诱般慢慢把它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满腔的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顷刻间附满包裹着她，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乌木沉香。
　　林雪阳就这样像痴女一样把脸埋在胳膊上的衣服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加速，还有一丝酸涩从心尖上冒出来缠绕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