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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两个人各怀 ...

  •   市局上下现在对这位“一般路过行人”的态度可谓是毕恭毕敬,“还有什么事吗?”
      司濯问道:“今天救我的那个警察,是你们市局的吧?”
      “你们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吗?”

      那警察回道:“一起过去的同事说,就是手腕割伤,已经包扎过了。”
      “不过也挺危险的,差点就划到大动脉了,光止血就止了好一阵。”
      “医生说观察一下午,没问题的话晚上就能出院了。”

      司濯:“他叫什么名字?”
      “储锈。”
      “……楚秀?”司濯不确定道,“哪两个字?”

      刑警说明道:“储存的储,生锈的锈。”
      姓“储”,司濯心道这姓氏不太常见,又问:“他在哪家医院?”

      “市人民医院。”

      司濯得到答案,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刑侦队。

      储锈是因为他才受了伤,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看望——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司濯并不遵守这些“社交礼仪”。

      走到清城公安局大门门口,司濯回头看了一眼。
      一枚亮金衬着正红色的警徽高悬在办公楼一楼正中央。

      想到他此行的目的……
      司濯心道:恐怕少不了跟市局的“同事们”打交道了。

      一辆面包车已经停在路边许久了,司濯开门上车,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喊了他一声:“组长。”
      “回酒店吗?”
      “不,”司濯道,“去人民医院。”

      听到这话,那人扭头看他,有些意外:“那么严重吗?”

      司濯单手拉上安全带,“不是我,去看个人。”

      司机也没多问,原地掉头,打趣道:“没想到啊,刚来第二天就光荣挂彩了。”
      “……”司濯眼皮抬也没抬,“这地方估计民风克我。”

      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司濯都不太确定储锈还在不在医院里,只能碰碰运气。
      他对这片环境不熟,临时在医院附近的礼店里买了一个果篮、还有一束鲜花。

      司濯坐电梯升到病房部,按照那刑警给他说的床位号一路找过去。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从病房玻璃里看到一道绰绰的人影,司濯的动作不由顿了下——

      门上开的玻璃只有一小片,视野范围有限,甚至像一种窥视。

      房间里冷惨惨的雪白灯光打在病人的身上。
      储锈坐在病床上,只露出一张清晰的侧脸。
      高挺鼻梁在半边脸庞上留下一片阴影,储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得整个人毫无温度、冰冷至极。

      看到这一幕,司濯心里又浮起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男人孤身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刀雕刻而成的人偶。
      透着一股锋利、虚假又阴森的诡丽。

      几乎是同一时刻,储锈眼神微动,敏锐地向他所在的位置精准望了过来。
      隔着一道玻璃,跟司濯的目光瞬时对视。

      储锈眨了下眼,起身走到门口,面上露出一点惊喜之色:“你怎么来了?”

      “跟你同事打听的消息。”
      司濯状若无事进门,把果篮放到了桌子上,“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了伤,总要来探望一下的,储锈警官。”

      储锈低头看了眼被雪白绷带包裹的手腕,“没什么事,本来止血包扎完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医生说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在医院观察几个小时,让我晚点再走。”

      司濯面上一笑,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真是奇怪——开始跟他聊天以后,刚才如同坚冰覆盖在储锈身上的那种锐利冰冷就完全“蒸发”了似的,找不到一丝踪迹,他的神情温润又从容,连眉眼都是弯弯的。
      尤其储锈的声色还极为温和,说话拖着一点不明显的尾音。
      听起来像是那种……还没步入社会的艺术系男大学生。

      司濯平生观人无数,还没见到这么“割裂”的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互相打量,片刻后储锈突然莫名笑了起来。

      司濯:“……笑什么?”
      储锈看着他们二人右手上如出一辙的“装备”,忍不住道:“就是觉得……看起来有些滑稽。”

      相比专业人员的包扎,司濯手上的那团白纱布就显得有点“潦草”了,勉强只能起到一个隔离的作用。

      司濯露在外面的几根手指尖轻轻动了动,不置可否:“还挺幸运的,不是吗?”
      听到司濯的话,储锈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短暂沉默后,储锈拉开抽屉,将一盒药膏递给司濯,“对了,这是医生给我开的伤药,说是能够促进肌理愈合的。”
      “你应该也能用得上。”

      司濯:“………”
      就那点零零碎碎的细小伤口,放着不管说不定明天自己就长好了。

      见司濯没接,储锈微微歪头看他。

      “谢啦。”司濯也没辜负他一番好心,拿过来揣进兜里,抬眼问,“你吃过晚饭了吗?不然我请你吃饭吧,就当做感谢你今天出手相助了。”

      储锈闻言沉吟了下,显得有些为难:“我家人等会儿就来接我了。”

      司濯心道:那么大人了,居然还有“宝宝锁”。
      他面不改色道:“哦,那就改天再说。”

      时间不早,司濯也没在病房里多待,传达了人道主义关切后就离开了医院。
      忽明忽现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扯的很长。

      储锈静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司濯的身影越来越远。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他的口袋里响了起来。

      储锈收回目光,接听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储锈平静回答道:“嗯,这就回去了。”

      司濯带来的那束花很漂亮。
      粉白色的洋桔梗跟玫瑰花混搭在一起,还插了一束明艳的向日葵,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看就是从楼下花店顺手挑了束顶贵的。

      很美丽的花。
      可惜被束缚在光鲜亮丽的一张彩纸里。

      储锈盯着那簇花看了几秒。

      半小时后。

      “你好,查房——”

      护士推开病房的门,例行查房,意外发现病房内空无一人。

      ……只有桌子上遗落了一个没有打开过的果篮。
      还有零零碎碎的、被连根切断的几朵残花。

      —
      离开医院,司濯径直回了酒店。
      用房卡刷开门,司濯一进屋就看到沙发上坐着几个同事,听到门口动静以后齐刷刷抬头看向他。
      “司组。”
      司濯点了下头,脱了风衣外套进门。

      一个同事语气一言难尽道:“我下午刷到当地群众上传的视频了……也是‘开门红’哈。”

      司濯“啧”了一声,明显不想再提这倒霉事儿了。
      也不是谁平平无奇走在大街上就能碰到抢劫犯的。

      司濯拿起桌子上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直截了当道:“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带着眼镜的调查员马上回复道:“我下午联系了何侯平一案的举报人。”
      “对方说随时方便见面,随时联系。”

      调查组是为了在清城发生的一桩刑事案件来的。
      ——不轰轰烈烈、不特例典型、也没有造成任何社会不良影响。
      只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发生在七年前的陈年旧案。

      这案子在当年早已盖棺定论,人证物证确凿,凶手何侯平的服刑期都快过了一半了。
      旧案重查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
      时过经年,当初的线索早就被不知道时间洪流冲刷到那个犄角旮沓了,当年出庭作证的人证也未必还能联系的到,侦查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但司濯不得不查。

      时间推回一周前——
      首都公安厅。

      司濯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警服,走路带风似的,快步走进警署大门。
      他平日里都不爱穿这些严肃场合的服装,因为只要穿上就得时刻注意“仪容仪表”,不能像以往那么自由散漫了。

      司濯走到一间办公室前推门而入,“领导你找我。”
      办公桌后的男人一点头:“坐。”

      司濯也不客气,单手拖了把椅子就坐下了,“又有什么任务吗?”

      “对,有件事要你去办,”老领导缓缓开口道,“不过这次行动跟以前不一样。”
      “不一样”?
      还没等司濯说话,领导从抽屉里递给他一个信封,“先看着这个。”
      “两天前收到的一封从清城层层递上来的举报信。”

      司濯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那是一起发生在清城的故意杀人案,因为认罪态度良好、后期积极配合警方侦查工作,凶手何侯平当年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是一起非常简单、清晰明了的刑事案件。

      可现在举报人说,他的手里掌握了一定证据,可以证明何侯平是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并且这么多年过去,还在继续逍遥法外。

      司濯看完,对举报信内容本身没做评价,只是奇怪道:“七年前的旧案了——那么多年都没人提,凶手都快六十岁高龄了,怎么突然有人实名举报说要翻案?”

      领导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端着茶水起身说道:“据说清城有个小有名气的地头蛇,狡诈歹毒、滑不溜手,当地公安机关打击了几次都没能彻底清剿掉。”
      “就在两个星期之前,那‘地头蛇’死了。”
      “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司濯:“………”
      原来是忍辱负重。
      熬死了举头三尺的“青天大老爷”,才敢将被埋没七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这封举报信,通篇最有意思的一句话,不是这起案件其中的冤情,而是——‘当地司法机关在办案过程中存在纰漏’。”
      司濯闻言抬眼,对上领导别有深意的眼神,他的心头轻轻一跳。

      这句话的立场就很微妙了。

      所谓的“纰漏”是怎么出现的?
      在案件存在纰漏的情况下,又是怎么一锤定音、盖棺定论的?
      一桩刑事案件必定有始有终,从公安机关受理到检察院提起公诉再到法院庭审宣判,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程序法规定流程,“纰漏”是出在哪一步?是哪个流程出错了?
      ——又或者,是哪个人“出了错”?

      司濯几乎瞬间听懂了上级的弦外之音、以及此番派他前去清城的真正目的。
      而且,仅凭一封实名举报信是不足以撼动中央的,上面决定要严查,估计是清城这地方还有其他的“风声”。
      果不其然,领导伸手在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从镜片之下露出来的眼神极为复杂,“如果只是一起简单的冤假错案,让省里派个专案组去查查就是了。”
      “但根据这几年得到的情报来看,”
      “清城这个地方,地如其名。表面上看起来清澈无比……”
      “可是不亲自踏进去,就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到底能淹死多少人。”

      领导道:“你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司法体系,按理说这种事也安排不到你的头上。”
      “但清城恐怕‘不太平’。”
      “思来想去,只能让你跑一趟了。”

      说完了这次行动的大致情况,领导对司濯道:“你考虑考虑吧。”

      司濯没考虑,当场就应了。

      一般而言,上级督导组或者调查组到地方开展工作,都是要提前发布官方平台通报的。
      但他们这次是秘密潜入清城,初期并不打算暴露身份。

      只是没想到刚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二天,司濯就光荣挂了彩,还去市公安局刷了一大波存在感——
      好在市局公安系统没那么大的权限,司濯的身份证在上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地人”。

      给中央写举报信的是何侯平的儿子,今年三十岁,当年案发的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

      司濯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后开门见山道:“有空见一面吗?你知道我是谁。”
      对方听起来嗓音极为沙哑,一点不像三十岁的样子:“什么时候?”
      司濯道:“现在。”

      那边静了一下,然后确认道:“现在?”
      司濯说:“对,现在。”

      何平亮道:“我现在一个人在家,你的同事……知道我家的地址。我跟他说过了。”

      司濯初来乍到,实在是人生地不熟,干啥都得现搜地图。

      司濯用不太灵活的手指头搜了下何平亮的小区位置,扫了眼路线,“半小时后到。”
      “……好。”

      听到他们对话的一个调查员抬起头,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何平亮的地址跟他们住的临时酒店不在一个区,就算开车一路畅通无阻,保守估计也得至少五十分钟。
      半小时怎么都不够。

      ……不知道他们组长刚才看的是哪国地图。

      挂了电话,司濯准备出门。
      他拆了手上的绷带,换了张新的,只裹了很薄的一层,在外面套了只黑色胶皮手套。

      一个组员站起来问:“司濯,要我跟你一块去吗?”
      司濯摆了摆手:“这会下班点外面肯定堵车,我不开车去。”

      “那你要……”
      话还没说完,司濯就大步流星出门了,房门“砰”一声关上。
      “……怎么去?”

      城市夜涌,华灯初上。
      这会儿正是周六游客晚高峰兼苦逼单休党的下班时间,几乎每个交通要道都排了一长串浩浩荡荡的车队,哔哔哔的喇叭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一辆轰鸣的越野摩托车穿过水泄不通的车队,在一干堵车司机的注视之下轰隆隆地绝尘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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