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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杀人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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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夏初拉起斗篷,看着他无奈道:“就没有一件稍微短点的衣物吗?这老是拖地,太不方便了!”
楼心月退后两步观察,看到阮夏初穿着他的衣物,直像是小孩儿穿了大人的衣物一般,笨拙,偏还有点可爱,不由地引人发笑。
他果真也笑了起来:“跟个小猴子似的!谁让你长这么矮了?”
阮夏初不服气:“哪里是我矮了?明明就是你太高了,而且我才十三,还能再长个子呢!”
楼心月上前用手比量她的身高,笑道:“才齐我的胸口,再长些,至多也就到我的肩膀吧!”
阮夏初懊恼地嘟了嘟嘴,拉起拖地的斗篷,道:“你还真不像个贵公子,哪家的公子没有几个小丫鬟伺候啊!就算是不喜欢丫鬟,小厮总会跟几个的,可你怎么什么都自己做啊?”
楼心月还是好脾性地道:“我常常在外,带了女眷小厮都不方便,而且,大多数时候,我更喜欢一个人!”
见阮夏初一直盯着他,便询问道:“怎么?有何不对吗?”
阮夏初摇摇头,感叹道:“就是突然发觉,其实你这人挺不错的,也很好说话!”她不过随口一问,他竟然还好脾气的认真解释。
楼心月挑眉:“难道我以前不好说话?”
话音刚落,便想起上次自己对她的捉弄,心中忽然觉得惊奇!这么无聊的事情,竟然是他自己做的?
阮夏初的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可能我看人太过肤浅了,上次在康王府,我原本以为你是性格恶劣,故意逗我取笑,不过现在想来,你没有怪我误会你的身份,萍水相逢而已,你却愿意跳进那么冰冷的江水里救我,这两天,也是多亏了你的照顾,你真的是个好人!”
楼心月愣了,随即哈哈大笑道:“居然还有人夸我是好人!这可真是我听过的所有恭维里,最稀奇,也最真心的了!小丫头,你可真是有趣!”
阮夏初不明白他为何发笑,只当他个性如此,有些喜怒无常吧!但人还是很好的。
鱼肉粥炖的浓稠软滑,没有一丝腥气。白白的粥面上洒了几粒葱花,吃起来鲜香软糯,直是让人胃口大开。让病中本没什么食欲的阮夏初也吃了满满的一大碗。
相比之下,楼心月反而吃得没有她多。
楼心月看她吃的尽兴,唇角牵起一个笑来。
这时,那个总是让人忽略存在感的暗影上了船,还带回来了一套女子的衣物。
阮夏初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上的船,感觉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想来应该是有很高的功夫在身吧!
楼心月将衣物递给阮夏初,道:“午时我们就能回到长安了,你去将衣物换了,准备准备!”
阮夏初心中一凛,既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家中如何了,两个丫鬟可还平安?还有她失踪了,郝掌柜那里得到消息,不知是何反应,还有父母,陆云舟……
思绪纷乱踏来,让她不由得神色凝重,当初获救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慢慢淡了下去,反倒是将要面对的烦恼凸显了出来。
人果真是很贪得无厌的,那时生死一线,觉得只要能获救,将命保住,便再无所求了!可如今命保住了,又希望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能够降到最小……
阮夏初点点头,抱着衣物去了。
那暗影却并没有退下,显然还有要事禀报。
“圣上如何说?”
“圣上知道你回来,很是高兴,他亲自下令,让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圣上知道你此举是为了震慑朝中宵小,所以故意多说了十里。圣上还说,国公府和侯府都常年空置,如今□□已灭,就剩一个西突已不足为惧,你不用再常年待在边关了,他想将两座府邸都从新翻新了,赐下奴仆,随你愿住哪边都行,还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
楼心月嘴角微挑:“圣上这是想让我歇息了?”
那暗影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楼心月便道:“有话便讲,跟了我这么久,我何时教你们说话吞吞吐吐了?”
那暗影颔首:“是!属下认为,圣上想让你留在长安,是因为现在西北已无大的战事,便有,几位将军也足以应付。而如今的朝中,庸官蠹虫擅权者却大行其道,圣上年纪渐长,身体大不如从前,皇后却又精力旺盛,外戚日益权重,圣上需要一个人来为他惩治!”
楼心月嗤笑一声:“你不如直接说,圣上想让我再次当一把杀人的刀!”
“主子!……”
楼心月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何尝不知!面对如今朝中局势,圣上力不从心,那些朝中的庸蠹倒也罢了,最大的隐患,却是圣上无子!”
说到这里,楼心月皱起好看的长眉,叹道:“再过十年,如若后宫仍然没有王子降生,只怕最后会演变成一场兵革之祸,到时候岂止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剩下的话,楼心月没有再说,他只是习惯性地挥挥手,让暗影下去。
那暗影却没动。
楼心月问:“还有何事?”
那暗影低头回禀:“我在出入长安城的时候,发觉有很多暗卫在行动,有些甚至出城往外四散而去。”
“哦?可知是谁的人?”
“属下观察,应该是康王府的人,好似在寻找什么人!”
楼心月挑眉,往阮夏初所在的船舱望了一眼,屈指弹了弹桌面,没有做声,只道:“知道了,下去罢!”
那暗影领命退下。
阮夏初终于换了合身的衣裳,自己梳了样式简单的发髻,揽镜自照,发觉唇色略显苍白,不过才几日,竟然平添了两分病容。
这也真算是她的一劫了,想起当时的情况来,还是免不了后怕,如果当时她没有看到楼心月,或是没有那几片芦苇叶子飘过来,亦或是楼心月听到了哨声却忽略了,没有过来查看,她都不知道如今会是怎样的田地。
还好,躲过一劫,此刻便打起精神来,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吧!
到了岸边,早有一辆朱轮华缨的马车等候在一旁,马车甚是宽大,由四匹健壮的高头大马拉着,马车旁还立了整整齐齐的两队卫兵,这些卫兵足有百人,个个气宇轩昂,银甲森森,让整个场面一下就显得肃穆起来。
见到楼心月,纷纷将手中的长枪整齐地一竖,齐声问候:“麾下亲事府一百六十四人,拜见侯爷!”
这些铁血汉子整齐地一吼,直是吼出了上千人的气势,吓得随后跟着下船的阮夏初脚步一崴,差点摔了一跤,还好楼心月从旁搭了一把手,将她稳稳地扶住了。
楼心月取笑道:“船坐久了,不会在地面上走路了?”
阮夏初脸上微微一红,低眉道:“刚刚正下船,还没站稳呢,他们突然出声我才被吓了一跳!”
楼心月收回目光,对着众将士道:“出发吧!”
阮夏初站在他身后,拿眼悄悄觑他,暗想着他的身份,听刚刚那些银甲士兵的问候,他应该是个侯爷?
前世她并没有听说过哪个特别出众的侯爷啊!按理说,他长了这样的相貌,再有个侯爷的身份,怎么也不该在长安默默无闻,应该是风云人物才对,怎地她就一点印象没有呢!
阮夏初自然不知道,前世的楼心月,每次回长安都是悄悄的,至于他年少时留下的恶名,随着他离开日久,自然就无人再提起了。等到他后来回到长安从新建府的时候,阮夏初已经不在了。
楼心月并没有为阮夏初另备马车,而是让阮夏初与他同坐。
阮夏初小心地坐在一旁,一早她以为他不过是哪个公卿侯门的贵公子,却没有想到他这样年轻,自己就已经是侯爷了。
可他的府上,实在不像是个有权有钱的,除了大,什么都没有,房子也普普通通,不说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起码伺候的人都没见几个。
若说是落魄侯爷吧,也不可能,能得侯爷这个头衔,就没有落魄的,若是封了候后来的子孙落魄了,那也就不会再承袭侯爵了。只要还能袭爵,那都是有食邑的,断没有落魄的道理。
况且,那些银甲士兵的气势很不一样,比一般王府公卿的亲卫看起来还要气派些,就像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并不是那起花架子。这个人的身上便如云山雾罩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阮夏初的双手搅在一起,低眉敛目的样子很是乖巧。
偏偏楼心月就看不顺眼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不错眼地盯着阮夏初。
阮夏初直是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侯爷,小女可是有不妥?”
楼心月切了一声,打趣地道:“一回到长安,你就又要做回淑女了?”
阮夏初没有吭声,好半天才回道:“世人对女子的要求便是如此,小女亦不过是万千女子中微不足道的一人而已,不敢不从!”
楼心月沉默片刻,突然用懒洋洋语气道:“路途无聊,我们来手谈一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