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28、茶会

　　是以此次茶会，各权贵豪族无不是以收到请帖为豪。

　　因为康王府没有女主人，所以近十年来，都没有举办过雅集了！

　　此次以赏菊为名而举办的茶会，便显得尤为珍贵。

　　收到请帖的，无不是早就做了准备，各府的夫人们均为尚未婚配的女儿从新打了首饰，裁了新衣。

　　而没有收到请帖的，则是努力的攀扯关系，康王府的管家每天都应付着各色大小官员，烦不胜烦，直到这茶会开始的前一天，前来拜访的人才渐渐少了些，让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心下却想着，若是王妃在，或者世子定了世子妃，这些事哪里用他来超心，只管按吩咐行事便是。

　　偏偏家中没有个做主的女人！他一个王府总管，自然是不能得罪人，即便对方是个他都看不上眼的小官。

　　还好世子此次并没有太过限制人员，连那些六品的小官都请了好些，他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大办特办，让冷清了十年的康王府好好热闹热闹了。

　　这厢确定了最终人员，所需的一应物事都已备妥，只等着茶会开始。

　　而阮夏初那边，两日前，就是阮夏初见过陆云舟那日后回家，就见阮父拿着请帖，着急忙慌地唤了她来。

　　阮父既是兴奋，又是担忧。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也能接到康王府的请帖。

　　按说这样高规格的茶会，以往从来便轮不到他，可此次他的上峰少卿却特意点了他，说是去岁的一个案子，存有疑狱，而他作为司直，在参议时直言不讳，康王世子听说了，觉得朝中就是需要这样的直臣，特意点了他来。

　　这让阮父即是感动，又是自得，那个拿在手中的请帖，只让他觉得多年做小伏低的为官生涯，终于有了一个扬眉吐气的时候。

　　此刻见了面前的女儿，也觉得顺眼不少。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吾家有女初长成，这样如花似玉的美貌，也该在长安城露露脸了。

　　阮夏初只打眼一看，便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

　　心中鄙夷不已，面上却装作懵懂无知：“不知父亲唤女儿来，所谓何事？”

　　阮父颇为自豪地道：“为父为官多年，勤勤恳恳，做每件事情都如履如临，生怕有丝毫的差错……”

　　阮夏初耐着性子听他自吹自擂，低眉敛目地老实站着，实际已自动屏蔽了五感，直到过了半盏茶时间，阮父才终于说到正题。

　　“……此次得康王世子看重，特意着人给为父送了请帖，我已让你母亲紧急在撷秀斋给你置办了首饰和新衣，到时候你跟着你母亲，我们一块去参加茶会，那日的装扮上多费些心思，切莫要失礼，也莫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明白了？”

　　阮夏初心中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面上却老实道：“女儿明白了！”

　　阮父点点头：“下去罢！”

　　阮夏初还沉浸在陆云舟给她的惊喜中，她心中很清楚，陆云舟给她父亲送来请帖，根本不是看中她父亲，只是知道她想亲眼看看茶会的效果，是以才找了个借口，让她光明正大地去参加。

　　阮夏初心中感动，陆云舟不愧有君子的美名，他要想做什么事情，还真是让人觉得体贴入微，如沐春风般舒服。

　　到了茶会这日，阮母早早就派了邱妈妈来守着她装扮。

　　平日里阮夏初不喜欢戴过多的首饰，整日里素着一张脸，至多不过在唇上涂点口脂，好在她颜色极好，即便如此，也是一个明丽动人的小美人。

　　这日按照要求，穿了阮母从撷秀斋买来的海棠色襦裙，梳了双环望仙髻，又插了蝴蝶样式的双金梳，点了红唇，眉心处贴了金蕊红瓣的花钿，整个人看起来，竟是让人错不开眼了。

　　邱妈妈连说：“我的个乖乖哟！姑娘真真是仙子下凡，这一装扮起来，老奴的眼睛都被恍花了，老奴在长安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就没有见过一个如姑娘这般即娇艳，又清丽的，这要是个少年郎见了，那还不得失魂落魄，从此一心系在姑娘身上了！”

　　阮夏初皱了眉：“邱妈妈！”

　　这时邱妈妈也反应过来，这样说极是不妥，忙佯装扇了自己嘴巴：“瞧我这嘴，见了姑娘生得美，竟没个把门的了，该打！”

　　阮夏初自然不能让邱妈妈掌嘴，邱妈妈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便道：“邱妈妈无心之言，不必如此，只是以后切莫如此说了，被旁人听见了不好。”

　　邱妈妈忙一叠声的答应：“是是是，姑娘说的有理，老奴再不敢胡言了，还望姑娘别往心里去！”

　　阮夏初颔首。

　　荷风将一对小巧的丁香耳坠给她带上，竹露则拿了宝相纹的陂帛来给她缠绕于双臂，整个装扮便算是完成了。

　　阮夏初挟了两个丫鬟，去了正院。须臾阮母也同阮父一道出来了，阮夏初向二人行礼。

　　看了阮夏初的装扮，二人同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老仆早已架了马车在院门等候多时。

　　一路无话，向着康王府行进。

　　阮父觉得自己来的够早了，可这离着康王府还有两条街呢！马车就已走不动了，只能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有那性子急的，已是不耐再坐，而是下了马车，让老仆自赶了马车顺着走，而自己则徒步向康王府走去。

　　有一人这样，陆陆续续下车的人就多了起来。

　　众人在这里相逢，又都是一个目的，便互相作揖问好，一路相伴而行，一派和融模样。

　　阮父向人群中望了望，却发现一个熟识的都没有，有一两个看着眼熟，可却是朝中大员，也不敢贸然前去攀关系。

　　马车又走不动，一家人就这样尴尬地坐在马车里。

　　阮母看着陆续又有夫人小姐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搀扶下下了车，那衣香鬓影的，照得整条灰暗的街道都明亮了几分。

　　不禁紧张得手心里都发了汗。

　　到底平日里的应酬交际少了，此时便有些左支右绌，生怕露了怯，惹了这些贵夫人的笑柄。

　　只有阮夏初无比自在！

　　看着这些人，她忽然想到，前世的那些烂人烂事，她是不愿再去纠缠的，可今日这康王世子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她不想见到人也肯定会来吧！

　　还有吴家的几位。

　　算下来，这茶会与她有过节的还真是不少。

　　她们不来招惹自己就算了，如果来，她也不怕，她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事事忍让了！

　　此时阮父看到下车的人越来越多，也不好再坐下去了，便对着母女二人道：“你们随我下去罢！”

　　下了车，阮母往前看了一眼，只见长长的车队看不到头，往后望一眼，又看不到尾，不由地喃喃感叹道：“这么多人！这康王府装得下吗？”

　　阮父回头瞪了她一眼，呲道：“妇人之见！康王府多大，会装不下这些人？而且此次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一家子带上儿女仆妇，有些得有五六辆的马车，也就车队看着长罢了！”

　　阮母点点头，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身份不入流，自然什么都听阮父的。

　　刚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阮父的同僚，这也是个和阮父同品阶的。

　　此时二人见了，倒比平日里要分外亲切些，二人均是笑容满面，把手言欢。

　　那人身后亦跟着一位夫人，和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还有两个伺候的小丫头。

　　那夫人见了阮母眼睛一亮，连忙同阮母攀谈了起来。阮母也很高兴，终于有夫人同她说话了，免了一个人落单的尴尬。

　　两个小姑娘也与阮夏初交谈了起来，阮夏初礼貌的回应着，态度不冷不热。

　　一行人交谈着，时间便过的飞快，没多久就到了康王府。

　　康王府的管家站在门口迎客，后面跟了无数跑腿的小厮。

　　众人将请帖递上，管家招呼后，便由小厮带着入门，进了院子，又有伶俐的丫鬟来专门接待女客，将各夫人小姐领到王府后院的百花园里，一切都安排的仅仅有条。

　　轮到阮父了，阮父也和他的同僚一起，将请帖递上。

　　那管家笑眯眯地看了请帖，随后客气又热情地道：“原来是阮大人，阮大人平日里辛苦，世子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呼阮大人，万不能怠慢了！”

　　说着又向后道：“松涛！”

　　一个长相有些白净清秀的小厮站了出来，管家续道：“好好招呼阮大人，精心着些！”

　　那叫松涛的小厮恭敬应“是”，又对着阮父行礼道：“阮大人，这边请！”

　　此时的阮父却因为兴奋而胀得脸色通红，他实在没想到，继接道请帖后，康王世子竟然还特意交代，他连康王世子的面都没见过，康王世子却如此看重他，除了惜材，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