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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狗腿的自我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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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烟带着阮夏初穿过了一条竹林小道。
竹影重重之处,一座青瓦白墙的房屋静立于林间。
偶有微风拂过,白墙上的竹影摇曳,一片哗哗的竹叶摩挲声,反倒越显静谧!
真是个虚度浮生半日闲的好所在啊!
阮夏初心中感叹。
这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衣食住行的闲适富贵,不用处处特意地维持,却又处处不在显露!
那几乎是融进了骨血的东西,看似不经意,却是乍富之家比不了的!
透过雕窗,隐约可见陆云舟正坐于一张竹几之前,以手支额,正在闭目养神。
月白的居家常服铺散于青竹之上,自有一股自在疏懒的意味。
配上如冠玉般的面容,与平日里朗月清风般的温润气韵大为不同。此刻看来,竟有种醉玉颓山之姿!
阮夏初收回目光,安静地等着墨烟前去禀报。
不一会儿,墨烟便出来传话,说世子让她进去。
阮夏初提着食盒,微笑着步入房内。
房间里似乎有股清幽渺远的香味若有若无地传来,倒让人想起山谷中幽僻的禅房,好似住了位得道高僧般,让人不敢高声话语。
阮夏初抬头,与陆云舟的眼神碰到了一处,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她竟然眼神闪躲,竟是不敢直视着他。
不过一霎,又暗自在心中懊恼。
都已经想得很清楚,自己是不惜当狗腿也要抱住这个金大腿的,现在这样矜持着有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高门贵女,达到目的才是最要紧的!
这样想着,阮夏初便对着陆云舟行了个礼:“世子别来无恙?”
陆云舟和煦地笑了笑,指了指竹几对面的蒲团,请她入座。
阮夏初从善如流地坐了。
对着陆云舟笑道:“上次世子答应帮忙时,小女便说了,以后但有好茶,小女都将与世子分享,如今老家又送来了各色新茶,小女选了最好的给世子送来,还望世子不要嫌弃!”
陆云舟嘴角挂着个浅浅地微笑,看着她道:“有件事情,我有些好奇,不知小丫头可否解惑?”
阮夏初含笑:“世子但说无妨,小女若是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尊父为大理司直,官虽不高,可也是仕途出身。小丫头一直在外家长大,上月才刚到长安,为何一到长安,就要瞒着家里的人开始做生意?小丫头的家里没有姨娘庶妹,按说整个府中都是自己的亲娘做主,当不会短了你的花用才对!最近尊父更是将你送进了太常卿府的族学,可见家里对你也是极重视的,可小丫头你的所为,倒像是在背着自己的父母给自己寻退路,这是为何?”
阮夏初抿了抿唇。
她知道以陆云舟的身份,不可能放任一个完全不了解身份背景的人来接近他。
上次茶楼相遇之后,他虽答应帮忙,但就因如此,他是一定会派人调查她的。
可她自我觉得,她父亲官小,她才从蜀中来长安也是事实。
陆云舟调查清楚了,未必会对她这样的身份有兴趣!
可她没想到,她的身份不值一提,但她的行为,却是让陆云舟感到了好奇!
在他人看来,家中无姨娘庶妹这些糟心事,整个府中就她一个女儿。就算父亲官小,可也不缺平日里的花用;还重视她的学业,将来肯定也是会用心为她寻门好亲的!
这样的环境,怎么还能生出不满?
阮夏初心中蔓延起苦涩。
前世的种种,她要怎么说呢!
她不过是,不想再重蹈覆辙罢了!
陆云舟见她眼里泛起浓重的哀伤,心中微微一愣,颇为有些不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或许表面看来,她这样的家庭环境,合该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才对,可内里到底怎样,外人是很难知晓的!
便如他一般,世人皆知康王是先帝之子,又手握重兵。
他自己也是皇家骨血,圣上的亲侄儿,又深受皇帝的喜爱!
可谁又明白,他们这烈火烹油般的王权富贵,便如春冰虎尾一般危机潜伏?
一个不小心,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罢了,何必为难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
陆云舟温和地笑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并无他意!”
阮夏初心中松了口气,忽然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想明白了一个事情。
算了?这怎么能算了呢?
既然世子好奇了,她就该挑挑拣拣地把事情说了才对啊!
以她对世子的了解,世子是绝对不会对外八卦的,反倒可以显出她对世子的依赖与信任!
而对金大腿的依赖与信任绝对是一个合格狗腿的自我修养!
她才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有了共同的秘密,才算是自己人!
陆云舟看着她的脸色变换,微微懊恼自己是否有些过分了,问了一个小丫头如此私人的问题。
正打算安抚几句,就听得小丫头红着眼眶道:“确如世子所言,小女家中人丁简单,本应是无忧无虑的,但奈何……”
阮夏初停顿了下,深吸了口气,似乎调整了情绪。
对着陆云舟露出一个坚强的笑来:“不瞒世子,若是别人问起,小女是万不敢将此话同人讲的,他人听了或许会觉得小女是魔怔了,才有这样异想天开、大逆不道的想法。可是世子不是他人,小女信你!”
阮夏初直视着陆云舟,将自己想做生意挣钱将来再回蜀中陪伴祖父母的想法说了。
也说了将来自己想立女户。
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阮夏初也含蓄地将父母对她的打算说了。
而重生的事情,阮夏初是万万不敢说的!
陆云舟静静地听了,嗤笑道:“以往便听说朝中有卖女求荣之辈,只不知真假,没想到这面前就有一个,小丫头运气真差,有个这样的父亲!”
阮夏初却灿然一笑:“我倒觉得我运气挺好,我有最疼爱我的外祖父母,事事皆以我为先,这刚有了筹划,一到长安又碰上世子你这样的贵人,老天已经待我不薄了,我可不能再贪心,太贪心是会将福气赶走的!”
陆云舟只觉得她这一笑如云破月出,让人整个心都跟着明朗起来!
这丫头的心境倒是豁达,这样挺好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小丫头从一见到他,就对他表现出的信任,这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
世人皆说康王世子有君子之风,可也不会有谁像这个小丫头般毫无缘由地信任有加!
虽然这种被一个讨喜的小丫头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还不错,可也经常让他生出疑惑之感!
陆云舟看着小丫头笑眯眯的眼睛,那眼睛里除了盈盈的光亮,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这样的阮夏初忍不住就让他心中一软,竟是想去摸摸她的头顶。
刚想到这里,手就已经摸到她头上了。
阮夏初一愣,虽然有些诧异,但是金大腿想摸狗腿的头,狗腿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将头送过去,让金大腿摸得顺手啊!
于是阮夏初将头往前送了送。
陆云舟的手停在上方,正在考虑是否有些不妥时,那头就顶了过来!
陆云舟一愣,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骂道:“狡猾的丫头!”
阮夏初心中恶寒,没想到自己如今能这样不要脸了!
但是心中再如何鄙夷自己,她还是坚定了做合格狗腿的这个方向。
脸要来干什么?她只要钱!
你看,现在的金大腿不就很满意?
这会儿她敢保证,她提出要将康王府当库房,世子绝不会不同意!
这就是成果!
所以,还要什么脸?
清风徐徐,气氛良好。
快要西坠的金乌也变得温和起来。
没了白日里不敢直视的刺眼光芒,只余温暖的金辉透过雕窗斜斜地照射进来,被窗格子打成细碎的光芒,洒落在竹几与二人的身上,便如一副唯美的画卷!
阮夏初心中也温软起来。
她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茶点一一端出来,对陆云舟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糕点,以前在蜀中,我常做给外祖母吃,外祖母年老脾胃弱,吃不得太过甜腻不好消化的东西,所以我做的糕点都是将要用的豆类打磨得十分细,再添加自己熬的蜜糖做的,与外面的不同。”
“世子喜欢饮茶,但切记茶亦不可过量,毕竟茶属寒性,多饮易伤脾胃,而合适的量则可怡情养身!世子记得每日里吃茶一盏之后,都要吃些茶点才好!”
“黄帝内经说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便是这个道理!任何事情防患于未然,对自己的身体要尤为照顾,万不可轻心!”
这番话阮夏初说的万分真诚!
她前世就是身体垮了,最后在病中消磨死的,所以她比谁都明白,有副好身体的重要性!
陆云舟望着她认真的神情,温润的眉眼满是柔和,点头道:“好,我都记下了!”
阮夏初又指着一叠糕点道:“这些糕点中我加了研磨得细细的茶粉,吃起来清香软糯,入口即化,适合朝食之后饮茶时享用。而这些点了梅花样的,是各色的鲜花蜜酱,适合腹饿时充饥,世子若是吃了觉得哪样好,可告诉我,以后我多做些带给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