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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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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夏边境的乌鹊村,男人们都去田地里干活了,只有老人、女人、孩子留在家中,整个村子一派静谧祥和的景象。
村头有一家小店,为过往的路人提供饮食。
店里坐着一个村姑,她穿一身粗布衣裳,长发用布巾裹着,身材苗条,容貌清秀,眉宇间含了几分忧色。
村外的道路上,尘土高高扬起,几匹高头大马当先开路,马上的骑士个个精悍,腰间佩着刀剑,他们护卫着两辆大车缓缓行来。那是过路的商队。
乌鹊村位于交通东西南北的重要官道旁边,从前边境太平时过路的商旅纷纷不绝,而今边境常有战祸,这条路上商队倒是少见了。
店家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发须灰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窄袖长衫,远远看到有商队过来,回头对那村姑说道:“有商队来了,姑娘今日可以过山了。”
商队行到村头的小店外,为首的一人一挥手,大声道:“哥哥们也累了,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商队中其他人纷纷说好,将马车停在路边、马匹系在树上。几个大汉大大咧咧走进草棚,拣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只听见木头桌椅板凳咯吱咯吱响了一阵。
店家早迎上来:“客人行路累了,喝一碗茶水吧。”
店家拿出五只碗,倒了五碗茶水,分别放在五个人面前。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说道:“店家,有酒肉没有?”
店家答道:“有新鲜羊肉,小店自酿的米酒。”
汉子道:“打十斤酒,十斤肉来。”
店家得了吩咐,自去切肉筛酒。
几个汉子自己聊了起来。
一人道:“二哥,这次的生意做成了,你总可以娶老婆了。”
那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汉子正是他口中的二哥,他大声笑道:“四弟,你上一回说要给细儿赎身,这一回赚的总足够了。”
四弟神情沮丧,道:“别提了,二哥。”
二哥果然问道:“怎么了?”
四弟眉飞色舞地说道:“那个小贱人,无情无义,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银钱和心血,她还不知足。上一回趁我不在,勾引上了一个有钱的小白脸,那也罢了。谁知那个小白脸并不是个安分的人,得罪了当地一位大官人,她心里担心她那奸夫,那也罢了。她竟然来求我帮她救她的奸夫。”
众人都被这奇事吸引了,看着他想要知道下文。
二哥问道:“后来呢?”
四弟道:“这分明是当面送我一块绿头巾,拿我做活王八。我就一把甩开她,从此跟她恩断义绝。”
二哥笑道:“好!”
他们中为首的书生公子本来笑嘻嘻地听着他们说话,这时忽然插了一句,道:“四哥,细儿那个相好的就是那个姓曾的书生吧,我听说他后来化险为夷,那个大官人也没有难为他,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后来觉得不好意思,又帮她救了人?”
四弟尴尬道:“公子,你连这件小事也知道。那事原不是那奸夫的错,他家里又有钱,请了几个有名望的人去大官人府上送礼赔情,大官人也就把他放了。我并没出什么力。”
书生公子笑道:“说来惭愧,那姓曾的跟我有一点小小的交情,是我帮他平了那件事。”
四弟大笑道:“有趣,有趣。总之还是我们兄弟帮了细儿那奸夫,细儿也不算白求了我。”
店家端上五大盘羊肉,搬出五大坛酒,给他们倒在碗中。兄弟几人这才不说话了,开始喝酒吃肉。
他们尽情地吃喝一顿,风卷残云一般将酒肉吃个干干净净。
店家又从厨房中端出一盘香喷喷的蒸鸡肉来,送到他们兄弟几人的桌上。
二哥道:“店家,我们没有要鸡呀!”
店家答道:“几位客官,这是那一位姑娘请的。”
兄弟几人向店家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正向他们行礼。
书生公子颇为知礼,恭敬地还了一礼,道:“这位姑娘,咱们素不相识,不敢领受姑娘的好意!”
那小姑娘颇为娇羞,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店家代她答道:“公子,你们可是要从白鹭山下过?”
书生公子道:“正是。”
店家笑道:“那便不错了。这位姑娘姓李,也是走这条路,白鹭山这条山道不太平,请公子将李姑娘捎带上,这盘鸡便是李姑娘感谢众位的。”
书生公子笑道:“举手之劳,姑娘太过客气了。我姓王,李姑娘同我们一起走就是了。”
店家见书生公子答应了,连连称谢,又道:“李姑娘是要去百药村,已在小店等了好几日了,总算今日能走了。”
书生王公子仍旧坐下,与兄弟吃酒聊天。王公子名叫王惟洛,是江湖上名门正派的掌门人,这一回同两位义兄护送商队,往秦州去。与他一起谈笑的便是二哥段续风、四哥于放梅,还有同行的两人是货物的主人马大哥、刘大哥。
村姑打扮的李姑娘也并不是什么行路的客人,乃是乔装打扮的李暮秋,她因自己心情不好,特来白鹭山找土匪的晦气的。
王惟洛他们聊着聊着,就将话题扯到白鹭山上的土匪。
王惟洛道:“白鹭山上有一座山寨,叫做鹭门寨,寨中有两位大王,他们是一对兄弟,大哥叫做雷萧林、二哥叫做雷寂林,两人合称鹭门双煞,手下有上千个喽啰,专门爱干拦路剪径、杀人越货的勾当。如今一般客商都不爱走这条路了,不过我们是不怕的,马大哥、刘大哥,那鹭门寨的二雷若敢来啰唣,我一定杀了他们为民除害。”
马大哥赔笑道:“王大哥,我们因和别人约好了交货时间,耽误不得,迫不得已才走这条近路。还特意请了三位大侠护卫,又带足了孝敬鹭门寨的金银,这才犯险。我们生意人讲究以和为贵,若能够不动手,那是最好的。”
段二哥打圆场道:“马大哥说得是,我兄弟最看不惯拦路剪径的土匪,方才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的要去杀人。我们都明白事情轻重,平安护送二位大哥和货物到达目的地才是正事。”
马大哥连连称谢。
段二哥说道:“休息够了,就出发吧。”
李暮秋听说他们要走了,也连忙背上包袱走过来。
王惟洛道:“李姑娘,你一个女子,出门行路可是不易呀,你家人也放心你独自出门?不知你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李暮秋柔声细语地说道:“奴家住在乌鹊村后的深山中,外祖母家在百药村,前些日子来信说外祖母病了,父母农活忙,走不开,我只得一个人去探望外祖母。”
王惟洛道:“原来如此,从这里往百药村只有半日的路程,只是山中多有歹人拦路抢劫,这才难走。”
李暮秋点头,道:“正是呢。幸而几位大哥好心,愿意带奴家一程,奴家多谢了。”说着向王惟洛行礼。
王惟洛心道这个李姑娘也太多礼了,连忙还礼。
王惟洛便将李姑娘安置在运货的车上,随商队一起走。
不想李姑娘十分娇弱,货车走了没多久,便头晕恶心不已。车队只得被迫停下,王惟洛帮李姑娘拍拍背,又拿了水囊给她,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赶路。
李姑娘泫然泪下,道歉道:“都是我不中用,害得几位大哥分心照顾我,误了赶路。马车一晃我就头晕难受,我实在坐不得车,这可怎么办!”
王惟洛与段二哥、于四哥一商议,决定由两位哥哥在左右押送货物,自己在后护送李姑娘。
王惟洛让李暮秋坐在自己的马上,自己则牵着马步行。
这李姑娘甚是娇弱,一会儿嫌马太快、一会儿嫌马太颠、一会儿又嫌马鞍太硬。王惟洛只得将马牵得更慢一些,眼见段二哥、于四哥和货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王惟洛急得满头大汗,但碍于这位李姑娘,又发作不得。
李暮秋哭哭啼啼道:“王大哥,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这条路上原不太平,你又是负责护送商队的,怎能因我离了车队。你就把我放在这山道上吧,你快去追他们吧!”
王惟洛只得安慰道:“李姑娘,我怎能扔下你一个弱女子不管。你不要多想,我一定将你安全送到百药村。”
一阵风吹过,山路上尘土飞扬,李暮秋被刮了满头满脸的土。王惟洛颇为体贴,将自己的斗笠给她,李暮秋柔声谢了,戴上斗笠,摇摇晃晃地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王惟洛指着前路说道:“李姑娘,前面的路越走越窄,那是白鹭山上最险的一段路。”
李暮秋问道:“怎么个险法?”
王惟洛道:“鹭门寨二雷的手下每日里都在高处瞭望,观察过往行人。倘若他们见到行李沉重,仿佛装着金银的,就要冲下来抢劫。”
李暮秋眉毛一挑,心想:“我正想要会会他们。”李暮秋早就看出护送车队的五个人中唯有王惟洛武功最高,若是那些山贼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有见识,一见王惟洛必定不敢出来,因此李暮秋才会拖着王惟洛远远落后。
但李暮秋面上装作害怕的样子,道:“王大哥,歹人如此凶狠,奴家全仰仗王大哥保护了!”
王惟洛道:“你放心……”
话还没说完,只见前方,从山腰到山脚扬起了一长串尘土,吆喝冲杀声震天动地,显然是山贼冲下来了。
李暮秋吓得花容失色,道:“王大哥,山山山贼!”
王惟洛回头一看,微微吃惊,心道:“来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