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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祖宗合伙斗妖 季云怀好厉 ...

  •   四宗之中,每一宗都有自己的信号等级,通常是由各宗宗长制定。但还有一套信号,用的是四宗之间通用的历代沿袭下来的标准。这紫色信号就是其中之一,且是最高级别,代表族人在任务中遇到了不可应对的危机,一旦发出,其余三宗人马只要在周围,必须即刻救援。
      巫氏两支尖兵加上邵氏分队,大约四十人左右,现在却直接在信号器上集体消失,定然是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巫察调来了五一辆越野五辆军卡,打算救援。巫燕行跳上打头那辆,回头看看季云怀。
      这人不知活了几百年,仍穿着一身玉袍,古色古香混在巫氏一群装备齐全的尖兵中,看起来跟这几辆越野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就应当腾云驾雾,好像也不适合坐车。
      巫燕行正寻思是不是要下去陪陪祖宗,却看季云怀一撩下袂,二话不说,轻飘飘跳上他正坐的那辆敞篷越野。
      巫氏整个默契的短暂沉默了一秒。
      祖宗倒是一脸理所当然,风轻云淡开口道,“走吧。”
      巫燕行咳了一声,转过身子重新坐稳了,招呼开车的伙计。
      “出发。”
      白昼将至,天色渐渐亮起来,五辆越野奔驰在江心区的大道上。
      这边虽然偏远,但仍有少量居民来往。司机加快了速度,如果真的是如此大面积的伤亡情况,现场必然惨不忍睹,上次的意外死亡事件不知道行动处掩盖到了何种地步,为免造成进一步恐慌,他们必须在附近居民开始活动之前处理好所有事。
      巫燕行看了一眼信号器,屏幕上仍然丝毫没有那些人的行动迹象,他点开最近的历史记录,拿起对讲机。
      “去他们信号消失前最近的定位,如果有妖魂袭击应该全部人员都会在本位作战,不会走远。”
      “收到。”
      他们消失前的定位距离这里大概有四公里,六辆车一路风驰电掣,倒是很快就到了。那边果然应是交了一场恶战,巫燕行可以感觉到,车子越靠近灵气越强,巫白甚至微微震动起来。
      半晌,司机看着前面开口道,
      “宗长,前面好像有人了。”话音未落,他看了眼缩进屏幕似乎有些疑惑,紧接着,声音颤抖起来。
      “不是人...是尸体!”
      “...尸体在走!”
      巫燕行向前探身一看,果然,不远处的确有个“人”在动,且只能用蠕动来形容,甚至不可以称之为“走”。那肉身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撑着一般,全身以一种近乎非人类的扭曲程度挪动着,仔细一看,后背似乎还在冒出些许气体。
      突然,那身体背后猛地冒出一个人影,手起刀落重重砍向那人后背,瞬间绽开一道血花,溅的后面那人影一脸鲜血。
      巫燕行瞪大了眼睛。
      砍人那人,穿的是巫家的行装。
      车队全速向那边行进。曙后星孤,白皑皑晨雾中,低吼声与刀刺声沉沉遍布荒野,整个如同一块死地。
      巫燕行跃下车子便闻到浓浓的血腥气,忍不住皱了下眉,季云怀在后面下了车,不知是看习惯了还是铁石心肠,面皮上竟没什么波动。只见满地都是残肢断臂,人血四溅,死的大部分是邵氏的人,几乎是个个被开膛破肚,断喉砍手虐杀,而活着的——巫燕行不知那还能不能称为“活着的人”,正试图攻击巫氏,然而因为行动极尽扭曲几乎不能正常动作,全部被二队和三队的尖兵制伏杀掉。
      巫氏自己的人也不是尽然安然无恙,脸上溅的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血。巫燕行眼波一转,正看到一个已经有些不对劲的邵家家兵要偷袭巫氏,巫燕行抄起金乌闪到那人身后,曲臂一勾,隼刺瞬间横穿后颈,鲜血溅出,那邵氏家兵一下软绵绵的应声倒地,被隼刺划伤处竟冒出几缕蓝烟。
      然而这家兵几乎被割断了后颈,却似被断头的虾一般,身体还在扭动。巫燕行上前一步正要补刀,一直在旁不语的季云怀忽然抬袖拦住了人。
      巫燕行步子一顿,转头看向他,季云怀抽出长刀轻轻翻了一下那乱扭的尸体,将其背朝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巫燕行看他刀尖拨弄的地方。
      巫燕行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人背上开了很长一道血口,里面似有东西在动。巫燕行眉头一蹙,正要上前仔细查看,眼前却白光一闪,季云怀趁虚猛地用刀尖一刺一挖,竟生生在人身上开了一个血洞,将那玩意儿混着血肉挑了出来,糜烂白红中裹挟着一团灰蓝色浊气,原来又是妖兽的一块元神。
      巫燕行一句脏话哽在喉头,不可思议地转头瞪季云怀。
      那人还不知死没死,竟就???
      季云怀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淡淡瞟了他一眼。随后长刀一挥,将那团元神一斩湮灭。
      地上那人痛不欲生的挣扎着,其实他早应死去,只是灵气残留还吊着一口气。现在元神挑去,恢复神智,这邵氏的家兵费力抬起头,喉咙嘶嘶的说着什么,双眼通红目眦欲裂的看着巫燕行,又看看他腰间的巫白,应是在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
      巫燕行吸了口气,抽出巫白在那人身上一扫,消了最后一丝灵力。没了灵力支撑,那抽动的身体终于缓缓停下,渐渐在地上一动不动,恢复了安静。
      季云怀似是不怎么在乎这些,声音淡然从巫燕行身后传来,说道,“它们在成长,应是妖兽元神与灵气混融后,通过伤口侵入人身来控制心神了。”
      巫燕行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季云怀直接径自走开,向其他与巫氏纠缠的人走去。巫燕行一句话又梗在喉头,急忙跟上去。季云怀轻飘飘移到邵氏身后,眼看又要抬刀就上,巫燕行赶紧一个箭步拦下来,先刺了那家兵心脏并扫除灵力,对方瞬间麻痹倒下时,才让出空来助季云怀挖了元神。几回下来,邵氏残余兵力终于被剿灭清除。
      荒地此时已被血染成一片褐土,放眼望去,满目尽是死伤之人。
      巫燕行心神沉沉,不知为何,也忘了从何时起,他看到这样横尸遍野的惨状总是心悸,哪怕是长大后见过不少肮脏场面,对于这样几乎是全军覆没的景象也并无习惯,仍然觉得心头刺痛。仿佛是小时候什么东西给他留下了阴影一般。
      他暗下眼眸扫了一眼余兵状况,只沉默着转身一招手,示意上车。
      巫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伙辛苦。留一队人收拾现场,其他人上车吧,回去休息后再报告情况。”

      巫燕行后腰一阵隐隐刺痛,才想起那几道抓伤还没处理。妖兽乃千古的功力,妖魂抓出的伤口恶化起来似乎也比普通伤口快。方才专注打斗没有注意,此时放松下来才觉得千百根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痛,其中还有什么东西在腐蚀血肉一般,内里逐渐疼痛难忍。
      他试着用手去碰,却触到一个带着凉的指尖,往旁一看,是季云怀。
      巫燕行心里一怵,脑子里还是刚刚季云怀生生挑出人肉的画面,一时竟缩了下指尖僵在那里。季云怀看他反应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拨开巫燕行的手腕,还是将手伸进里衣中。巫燕行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侧头怔怔看着他,感觉季云怀指腹在伤口上方几毫米处拂过,凉意过后,伤口明显感觉清爽了不少。
      巫燕行低声道了句谢谢,季云怀清理过伤口后回身坐好,好像不曾搭理过他似的。那双漂亮含情目浅浅阖着,不知是看向虚空中的哪里淡淡说到,“不要大意,妖兽之伤与普通伤口不一样,你是凡人,一不小心便要丢掉性命,回去我再教你如何料理。”
      巫燕行一愣。寻思这祖宗身上的人道主义怎么还时有时无的?
      看着薄情寡义的,却还知道扶小鬼童,一会儿不管人是死是活就动刀,一会儿又主动来给自己疗伤。果然如传闻所言,是个不能为常人理解的奇仙祖宗。
      “那阴山天狗,”季云怀似乎对那宗兽很感兴趣,又开口道,“平日是寄在你身上?”
      “算是吧。平日附在魂灵中,需要时便念咒经召唤。”
      “怪不得。”季云怀颔首。
      “怪不得什么?”巫燕行不解。
      季云怀向他转过头,竟微微凑上前嗅了嗅。那张俊美脸蛋陡然放大,巫燕行对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却居然忘记后退。
      “你身上有些味道。”季云怀答。
      “......什么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巫燕行心里有点微妙,总感觉这祖宗说不出好话。
      季云怀稍加思索,好像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似的,诚然答道,
      “狗味。”
      “......”
      巫燕行坐正了身子,一脸黑线。
      他预感果然没错。

      车队行至巫氏宅邸,巫燕行叫了巫察与各分队队首去书房,又试探着看了一眼季云怀。季云怀立刻会意,也跟上一行人来到书房一同开会。
      闻到书房常年点的松木熏香,巫燕行的精神才稍微放松下来。他随手将外套脱下扔到椅背上,浅浅呼了一口气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坐下。季云怀紧随其后,到了自家似的在侧座坐下,还翘了个巫燕行同款二郎腿。
      屋中已坐了族内其他长老。季云怀猎妖族师的名号虽如雷贯耳,却因鲜少出世,世人少见其真容。各长老见这人先是一愣,只下意识觉得来者衣着体态不寻常,应非凡人。再一眼瞧见那腰间玉牌,才恍然意识到眼前人应该就是传闻中那久居雪山不冻泉的猎妖族师独子。几个老头子与巫察见此情景都微微仰头,默默目瞪口呆。
      好家伙,原来活得久了还真能见祖宗。
      祖宗不愧是祖宗,上来就坐家属位了。

      巫燕行倒是不觉有他,紧接着盘问起情况来。
      “宗长,我们赶到时邵氏已经有部分人马被袭击至重伤,那玩意儿不仅伤人,元神钻入□□后,还能控制其心智,攻击我们,不死不休。我们是迫不得已,只能将被控制的邵氏家兵歼灭,自己人也伤了不少。”其中一队首报告到。
      “嗯,我大概了解。”巫燕行点点头。“那东西是妖魂,是上古妖兽元神与地府怨灵结合的产物,地府已经知晓情况,与我和族师都联系过了。你记得将灵迹保存好,之后我会让分析部出一个报告,发给各队。”他说到。
      “明白。不过还有一事......”队首神色有些犹豫。
      “讲。”巫燕行说。
      “根据邵氏留下的联络器显示,邵氏在向我们呼救之前,已经向离他们更近的纡摩氏定向呼救过,但纡摩并未应答。我们作战时,纡摩的信号还时有时无,但始终未曾出现搭救。后来您带人马赶来,纡摩的信号才消失。属下斗胆猜测...纡摩怕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巫燕行闻言并不奇怪,只冷哼一声。“我知道。”
      四宗之间表面合作,实为竞争关系,或深或浅,皆觊觎他与巫氏这宗首之位。巫氏与邵氏在四宗中算是交好,矛盾少些。呼延一族始终持中立观望态度。而纡摩,本就以妖道为祖,与其他三族都看不顺眼。纡摩氏人更是将反心挂到明面上,平日就经常找茬,到了如今局面,意图做那丧良心的黄雀也不足为奇。
      不过抓捕妖魂一事,确实算是近年来狩官氏族中可将现有局面翻天换日的大事。地府并未明说,但四宗无一不感受到,若是哪一宗先擒获妖魂,说不准真的可以夺取宗首之位,来个新王登基。
      巫燕行交代巫察将队首带到其他房间交接情况。季云怀玉牌一亮,他低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出去了。巫氏长老见状纷纷凑到巫燕行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劝他道。
      “燕行,妖魂与怨灵不可同日而语,不是我等凡人能够应付。你这位置坐了没多久,若我族打头阵,死伤必然无数,损耗我族势力。既然地府已求季云怀出山协助你,不如便顺水推舟,他正面交战,我们辅助......也不算残忍,他是仙脉之子,功力总比狩官要强。”
      “燕行,你心中可有分寸?”
      “我看这族师似乎与你还合得来,你且与他谈谈......”
      “燕行,这话是难听些,但宗首之位来之不易,为了家族,你也得抓牢一切可利用的人。”
      巫燕行有些烦扰,他明白,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与巫氏兵力,他是应当抱住这条大腿。
      且巫燕行自小善玩计谋,这段时间相处时,他也能看出季云怀与他截然不同,这人虽功力深厚,冷淡乖僻,言语中却看得出此人极少有圆滑算计之心,总是爽口直言,纯天然的单纯、冷漠、良善与轻蔑。好像自小无人教他做人似的。巫燕行估摸着,如果不是季云怀仙力罕有敌手,怕早被九域四海的仙魔妖鬼利用了个遍。
      骗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神仙替自己打前锋,不是什么难事。有他协助,胜算定然也要比其他氏族大不少。
      但不知为何,他利用的人不在少数,然而对季云怀,他竟有些觉得良心受难。
      应付过长老,巫燕行独自在书房内呆了片刻。拉开门准备出去放放风时,一抬头却看见季云怀竟然还未离开,仍守在门外。他身边的窗台上坐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仙,装束与季云怀差不多,看巫燕行出来也不躲,笑盈盈的望着他。
      巫燕行有些错愕,又有一瞬的慌乱,不知刚才长老所言被他听到多少。
      只见季云怀面皮仍旧波澜不惊,那双眸子淡淡望向巫燕行眼底。

      “小孩,我帮你。”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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