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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这事儿啊 开会碰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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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今日早已不同往常,22世纪,连神鬼之地也要与时俱进。地府一层到十八层,皆有电梯直上直下,供狩官走通黄泉的入口伪装也日益成熟,如今常人在外乍一看,会觉得不过是一寻常井眼。
人界此时已到黄昏时分,正是阴阳交替时刻。巫燕行独自来到井眼,纵身一跃,跳入这坠窟之中。
井梯载着人轰然直下,一路通过十八狱门,直达阎罗殿。这阎罗殿倒是百年如一日,自鬼门关开始便是红彤彤一片。殿内一片漆黑显得好像上无封顶,满是大红色的孔明灯在飘飘悠悠。这孔明灯本是承载世人良愿放飞祈福之物,而今满当当飘在这阴曹地府,反到是如同承受了逝人种种悲恨怨念,看得人心生诡凉之气。
不过巫燕行早就学会无视这些,目不斜视孤身穿过那大大小小的红灯笼。阎罗殿殿门招牌不知被谁恶趣味换成了led彩灯,一片暗色里闪着鬼玺似的碧绿色的光,诡秘中竟透出一丝喜剧效果。他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顶着一头黑线走入殿中。
阎罗开会,众鬼集结。巫燕行向前看去,忽然注意到一片浓墨重彩的黑黑红红中,还有一别样身影,青白玉袍,长身玉立,穿着不似常人,一时仙鬼难分。
那身影听到后方响动,向他转过身来。腰间玉牌跟着叮当旋转,只见上面浮刻三字。
正是季云怀。
季云怀这名字巫燕行早有耳闻,大多是在长辈口中或是在外道听途说。据说这人与常人不同,虽都做的是保人间太平斩妖除灵的事,季云怀的名位却比狩官还要高上一层。狩官多是凡人,季云怀却是生于昆仑山中,乃猎妖族师独遗子,经络中有一半仙脉,是个活了已有百年的半人半仙,能力自然在他们这些凡人之上,伏的灵也都是上古遗妖。说起来算狩官一族的祖师爷了。
巫燕行瞳孔微微一动。他本以为这仙人应是位精神矍铄道骨仙风的老头,今天一见却大不如所料。季云怀骨相极佳,柳眉星目,双瞳剪水,乍看温润带春雪,细看却到底是一脸的冷相。巫燕行脑子里猛地蹦出来一句诗——真真是生来一副含情目,天赋一颗无情心。
只是这祖师爷常年游于雪山草原伏妖,极少管人界琐事,今日却同来地府。巫燕行心下有些异样,直觉是与这两天发生的事有关。
地府开会两排座,狩官与猎妖族师地位在众鬼之上,为左一右一。巫燕行一身黑西装未脱,与季云怀一身玉袍相对而坐,这两人还气质奇特,各有各的冷,一株墨松一座冰山,好像他俩才是黑白无常似的,一时冷气四溢。
恶灵出逃,责任实际在于地府监管不力,这次事态又非同寻常,阎罗也被上面叫去问话了,这时才匆匆上殿坐下,神情还有几分慌忙。
阎罗拱手道:“抱歉了二位,有些事耽搁,来迟了。”
巫燕行微微颔首以示无妨,季云怀没说话,抬手喝了口茶。
可谓是,两冰相遇,话无半句。
阎罗好像有些尴尬,略一抬袖,继续挤牙膏,“那......各位也知道,最近无论灵疆还是人界,都是各有各的不太平,您二位可有什么看法吗?”
巫燕行道:“前两日的事故,杀伤力和迫害手段不同往常,摧毁生灵,杀我族人,怕不单是些出逃的恶魂能做到的。”
……
巫燕行三言两语解释完,殿上又陷入寂静。他捏了那素玉杯子呷了口茶,似不准备再多言语。阎罗与众鬼只得向日葵似的缓缓转头,齐齐看向季云怀。
季云怀一下一下拨弄着手指上那曜石戒指,这才温声道,“上次大妖灵力也不似往常,应是故意散出了部分元神。”
这一句话更是言简意赅,过后又没了下文,殿里流淌的尴尬几乎肉眼可见。
阎罗咳嗽一声,“咳…啊,对!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本王与其他九殿阎罗商量过,二者怕是暗中有系。监察司目前推断,应是画蛇将元神刻意融于恶灵,使之功力大涨,祸乱九域人界。所以这回请二位过来,也是提供一个思路。二位同一根系,若是事态真有特殊,不妨合作,早日解决这后患无穷的破事儿。”
巫燕行与季云怀对视一眼。这次倒是季云怀先开口。
“未尝不可。”
按理说这应算是祖师爷发话了。但巫燕行四宗之长,家族之间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尔虞我诈,他哪能不端着宗长威严,由而平日哪怕是见他族尊长,说话语气也极少恭敬温顺。今日不知是不是季云怀并非四宗中人,虽冷却不令他觉得有攻击性,倒是心甘情愿微一低首,答道,“自然很好。”
只是众鬼可不知道他这些心思,个个如芒在背,只觉得双方都是敷衍了事,场面一度尴尬大堂冷风嗖嗖。巫燕行心思敏锐,一来一回间大概能感到几分他人尴尬,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幼便听老人都说那昆仑猎妖族师性格孤冷怪异,与他有几分相似。今日看来,这传闻倒是真的。
不过他虽不忍,当下却也懒得打圆场。与其在这坐着,不如率先请辞,放这阎罗殿一马。
果然,巫燕行起身请辞后,整个阎罗殿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阎罗一挥手,顺坡下驴直接散了会。季云怀也不与他人打招呼,径直转身走出大殿。
地府中养了众多小鬼,此时应是才跟师傅外出归来,混在他们散场的队伍里嬉闹。巫燕行对孩童无感,本打算穿过这人群便是。余光间却看到有一鬼童只顾与同伴戏耍,没注意那飘落的孔明灯,一个趔趄,眼看就要一头栽到那火苗中去!巫燕行眼神一侧,绷紧了手腕正要上前一把将那鬼童提起来,眼前却晃然白袖一闪。
他止了步子,定睛一看,竟是季云怀。
后者仍是一脸漠然,只是伸出一指,撑住了那鬼童额头,防了他栽进那火苗里。
那鬼童惊魂未定,连忙半跪致谢,季云怀却没打算听他说话,看也不看一眼,径自走开了。
巫燕行抱着手臂在后面看着,挑挑眉毛。
这祖师爷,倒是有点意思。
灵疆中不论神仙妖鬼,几千年来最忌讳的都是异魄相融。三界本身各有弱点,互为牵制,若是异魄结合,便极有可能生出一个集众家之长的魔物。没有弱点无所畏惧的东西,通常最为可怕。运用得当尚且算是福分,但大多情况下,失控的可能性更大,且很难彻底杀除。就像如今这样。
次日凌晨,巫燕行又是将近一夜未眠,手中摆弄着一样模样奇异的东西。
那通圆的金物,正是巫氏的传家罗盘。古早的巫氏先人中,据说有一位名为巫宜安的女性,年轻时是风水大师,精通文王八卦,后来巫氏全族被收编为狩官,巫宜安则成为初代中天赋异禀的佼佼者。她用时二十余年,将阴阳八卦与狩灵之术结合,研制出了这世间独一的狩灵盘,用以追踪特殊灵迹。但因狩灵盘本身功能强大,所以用盘人若非实力高强,也驾驭不了这东西。
现有的巫氏后人中,巫燕行是唯一一位有可能启动狩灵盘的人。
不过这狩灵盘属实是难得用到,巫燕行暂时还未得其法。他正一心一意研究着,门外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巫燕行霍然抬头,正瞧见探子匆匆来报。
“宗长,江心区......死人了。”
?完了,疏忽了!
巫燕行蹙起眉头,心中猛地一紧。
江心区在A市五环以外,距离城郊并不远。他本该想到应及时布防于周边区域,防止事态扩张,却因为一件接一件的手头事耽搁了。这妖魂也确实不一般,普通恶灵尚且心有忌惮,知道作恶之后规避一阵,而这妖魂动作竟敢如此频繁,前日刚刚绞杀了一名狩官,今天竟然就敢流窜到隔壁区作案了。
这下事有些大了,自己人伤亡尚且还能压住,殃及到无辜群众定然导致事态发酵。巫燕行快速扫了一眼手机,新闻推送暂时还没有更新,不知是媒体还没来得及出稿还是行动处把消息压了下来。
又是一阵急慌慌的声音,巫察站在门口叩了两下门,神态有些仓皇,应该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说到,“宗长,尖兵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不要先去一趟?”
巫燕行拿起风衣套上,将那蝎骨鞭飒沓一声收进腰间。“走。”
尖兵这队伍乃巫式特色,是家族培养的一支特殊情况下的先行搜查队,其中人物都是狩官中功力高强的精英。为了减少危急情况下的伤亡,通常会令尖兵先行涉险查探。老尖兵队伍大部分是之前宗长选出来的,巫燕行登位之后,渐渐都换成了对自己忠心之人。
江心区现场已被封锁,巫燕行带人开车过去,一路上少见人烟,到了案发地更是已经成了无人区。巫燕行看了看周围拉的封条,估摸着应该是行动处将事情暂且压了下来。
受害者还躺在原有位置,行动处的人已经撤了,这尸体应是特意留给他看的。
巫燕行戴上手套,过去半蹲下查看。死者身体多处受创,三处贯穿伤,一处在脖颈,两处在腹部,皆是人身最柔软脆弱的部位。其边缘并不规则,且穿的极其彻底,血肉尽毁,留下三处几乎能看透的血洞,这种程度定然不是人为,应是灵力汇聚所伤。其余伤口与那只獐子很像,似是獠牙或利爪留下的擦伤。巫燕行心中愈加肯定,恶灵本身虚无缥缈,必然是有其他东西侵入了灵体,才化出了具体形状。
死者眼睛未合,眼神中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惧痛苦。巫燕行看过许多生死,仍然有些不忍,抬手将那人双眼覆上了。
他站起来,转头吩咐尖兵道,“以案发地为中心分成四队,呈圆周形查探。注意灵力残留,发现逃逸方向后不要追,先用联络器报告。注意安全。”
巫察开口,“宗长,我留下......”
“你与他们一起去,”巫燕行打断他的话。“不用管我。”
“是。”巫察应道。
巫燕行环视周围,命令到,“出发吧,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