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祭》啼官樾

133、相望无言有缘无分

　　公仪祭未入赘公仪家前，叫东方祭。

　　“东方祭，想死我成全你。”

　　东方祭抱住枕头，才保下自己那张帅脸免受伤害：“我说你就是个泼妇，谁家姑娘像你这样啊，没男人就要死要活，你找那男的横眉斜眼看着就不靠谱，你还爱得死去活来，担心骗你不吐骨头，再说，怎么着我照顾你这几年了，也算你半个爹吧，好心把关，你如此大逆不道，老天怎么没下道雷劈死你呢。”

　　纳兰神绫在房梁下来回跳脚：“敢骂我，有本事你给我下来。”

　　“我不，你太凶，怕你克死我。”东方祭两腿赶忙夹紧梁柱，生怕掉下去被她给生吞活剥了。

　　到底谁凶谁啊，纳兰神绫头顶冒火，握住一撮被东方祭剪毁的青丝直指他：“有本事你在上面待到死，哼！”

　　好不容易相到个好男人，没成想东方祭那坏胚子坏事，不但半夜装鬼把人给吓跑，还把她头发给剪毁，气得纳兰神绫走到哪打到哪。整整七日，东方祭都睡房梁不敢下去，可他不觉自己错了，反而觉得她找的那男的贼眉鼠眼，大发善心给赶走纳兰神绫该跪下给他道谢，没想到，她居然打过街老鼠样，追着自己打了七天。

　　这天，东方祭见她不在家，终于能放松会儿了，正伸着懒腰到门口呼吸新鲜空气呢。

　　“下来了。”

　　“是啊。额……”东方祭一个闪身拉上门。

　　纳兰神绫这副咬死人气势成功吓到东方祭：“给老娘出来受死。”

　　“有完没完，大不了我找个赔你，再不济，就……我以身相许赔给你。”

　　这话给她恶心坏了：“我呸，少恶心我，去死。”纳兰神绫连门带人踹飞，抡起拳头全往东方祭脸上砸。

　　东方祭对她从不还手，挨着呗，不过该说的一句没落下：“彪悍地要死，谁娶你谁倒霉。”

　　“下次再敢坏我好事，把你扒光吊城墙。”

　　狠狠挨了顿毒打，这事儿算过了，纳兰神绫没在找，东方祭也恢复往日安分，俩人同个屋檐下又平淡生活数年，终于这天雨夜，危机浮现。

　　纳兰神绫旧疾复发快爆体消亡，唯有公仪世家传家之宝——执躇花，才能压制。

　　东方祭冒雨赶往公仪家，请求赐花。

　　当夜便成功拿到花救治。

　　看着床榻上的纳兰神绫，东方祭像操碎心的老父亲，即便对她寸步不离仍难安心，后半夜东方祭煎药不得已稍离片刻，转眼间，纳兰神绫就举剑打算了结残生。

　　东方祭推门魂都吓没了，两天两夜不合眠看守。发病时人总是不太清明，纳兰神绫额头脑门上的淤青足够证明，在他进来前，疼痛到撞墙才是她真实现状。几十载朝夕相处，他们早已有所牵绊，而这一幕青紫，理所应当化作东方祭眼眶里那不争气的水雾，他哽咽着不断重复：“我救你，我救你，千万撑住，撑住！”

　　或许他的祈祷上达天听，他的诚挚感动上苍，纳兰神绫第二日开始好转，可仍旧离不开人，东方祭睁着肿刨大眼给她抹药、扇风，就连煎药都原地架炉守床前寸步不离，可病情反复人也始终不清明，再次发作时纳兰神绫一口咬上东方祭手臂，疼地他龇牙咧嘴。

　　“你属狗的咬人，轻点啊，出血了。”

　　东方祭有多疼，另一只扇火的胳膊动地就有多快，残影连出不歇，可他没有推开纳兰神绫，是心甘情愿被咬，如果不这样，他真的担心她会再做出自裁行为。

　　他的所有努力在第三日夜迎来回报，纳兰神绫自疼痛中清醒，望着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爆体裂痕，她侧头问身影忙碌的东方祭：“你怎么救的我？你是不是……”

　　“不重要。”东方祭眼神闪烁：“这次治疗可保三百年不发病，我都这么细心照顾你了，你如果好不起来，我以后都不管你了，别成天躺死拖累我，早晚把你丢出去。”

　　“你去了公仪家。”纳兰神绫裹挟泪光的眼睛，让东方祭无处躲藏，“你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东方祭转身伫立床边，背对她不敢对视。

　　这一转身，她看见东方祭脖子处的伤口，急转担忧：“你受伤了……我伤的？”

　　东方祭连忙捂住脖子，这一举动迫使双方对上视线。

　　双方朦胧眼睛里饱含无尽苦涩，纳兰神绫猜到了一些，而东方祭也更加心虚，他不愿让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人知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尤其是纳兰神绫。

　　那痛涩眼光灼伤了东方祭，他偏过脸不看纳兰神绫，而纳兰神绫一如既往凝视他。

　　许久等不到回答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仪家招揽仙门女婿，想借此在仙门有一席之地，可他们绝不会如此轻易松口，你答应了他们什么要求？他们要你做什么？”纳兰神绫情绪浮动，径自摔下床去。

　　“……”

　　她不想欠东方祭的，又不是他的谁，他不过是受独孤白之托照顾她而已，如果东方祭真为她答应了别人要求，那可就纠缠不清了，他们两个，连做朋友都磕磕绊绊，可不想谁欠谁，太尴尬。

　　公仪家主提了三个条件：迎娶公仪家命不久矣的大小姐为其一；断绝与所有女子联系、终生奉献公仪家、维护公仪家族颜面为其二；保证公仪家立足仙门，改公仪姓为其三。

　　等同用一人，换一花，自此不得自由。

　　东方祭对疑问置若罔闻，而他的沉默搀扶，只会让纳兰神绫更加确定猜想：“公仪大小姐命不久矣，二小姐年幼，如此筹谋，不过是为了榨干这位大小姐最后的价值，入赘等同永失自由，明知火坑为何还要跳？”纳兰神绫不敢相信有男子会蠢到执迷不悟：“是因为我吗？”

　　东方祭目光柔和：“……”

　　自从遭受师父背叛，纳兰神绫已经不敢相信这世间会有对她好而无所图的男子，与那些男子谈风说月，不过是专门来气东方祭，知道他会眼红生气才去做，也为有名正言顺理由揍他才去做。可偏偏，东方祭却为了她，去答应公仪家提出的狗屁要求，倒反过来成了欠他，这算什么事啊，倒反天罡？惊天意外？去他娘的扯淡。

　　“我死就死了，反正也活不久，你大可置之不理当作没看见，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为我做到这步田地，牺牲幸福，傻不傻啊。”

　　东方祭终于有了反应，轻轻把她扶起：“我总不能看着你，见死不救吧。”

　　他们之间地炙热对视，点燃深藏心底的那处柔软，渐渐，有些动情，虽说感动占据大部分，可谁也说不清他们之间那微妙关系，能唯一确定的，在他们漫长人生里，这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甜甜地，开心地，浓烈地，幸福地，这样炙热地情感吸引着人，让人无从抵抗、自甘坠落其中，沉溺冲动。

　　纳兰神绫冲动地将唇贴上去，紧拥着他的脖子亲吻他。

　　东方祭刚开始很茫然，可炙热甜唇正十分专注地亲吻自己，带动他的身躯一起冲动，很快，连这个吻也开始变得滚烫、浓烈，直至动情。他揽住对方的腰，顺势压倒，两颗从不靠近的心脏，在此刻亲近跳动，从不碰撞的脑袋，也在此刻互蹭相贴，躯体皮肤，四肢密/穴，亲密无间。

　　似乎这一刻，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而他们即便冲动，也不会有一人后悔，这注定是个特别而难忘的夜晚。

　　一夜/情，并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大婚如约举行，至此，世间再无东方祭。

　　而公仪祭，成为公仪家族联系仙门的桥梁，永生不变。半年后，公仪大小姐离世，而公仪祭与纳兰神绫至此再无关联。

　　两年后他们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公仪祭的婚礼上。

　　公仪大小姐离世，还有三小姐四小姐，再不济还有旁支血脉，总之绝不可能让公仪祭与公仪家族断联关系，从这刻开始，他注定一生终将与公仪家族联姻在联姻，而再联姻的理由除却意外病逝，就是女方烦了腻了休弃男夫，公仪祭就这样，无助地开始了他一轮又一轮的“纠缠”人生。而他一但反抗，他与纳兰神绫要面临的，将是无止境的追杀。

　　世世休，世世修，世世休！傻子都知道不走不归路。

　　公仪祭万不敢相信纳兰神绫会出现在此，惊喜有，惊恐更有，但更多的是希望她离开，越快越好。

　　纳兰神绫没走，也没闹事，静静地看完一场盛大婚礼。

　　两年后的首次相见，以相望无言告终。

　　六年后又相见，他们恢复了从前互相争吵、互看不顺眼的有仇模式；之后数十年，两人形同陌路，看见要么互翻白眼，要么给上两拳。

　　神祭开启前夕，公仪祭去向沧离道别，沧离想念纳兰神绫时顺带问过他：“你爱过她吗？”

　　“……”公仪祭迟疑了，随后释然一笑，或许沧离不提，他早就忘了纳兰神绫这么一个人。

　　发生太多事，沧离不得不承认：“你是天生的刺客，没有人能胜过你。”

　　的确，以公仪祭的实力和身份，根本不惧公仪家族提出的三个条件，不过逢场作戏入戏太深罢了，五百年相识，并没有让心冷的公仪祭心软，他仍可以眼睁睁看着纳兰神绫永眠苍帝都而无动于衷。

　　而纳兰神绫临死之际，也会告诉沧离要“小心公仪祭，担心他骗你”的话。

　　他们之间互不信任又互相吸引，最终有缘无分则分道扬镳，一切情缘随风凋零，而百年筹谋永垂不朽。

　　其实，也有人问过纳兰神绫同样问题，她与公仪祭一样，释然一笑，最后说了同样的话：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