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天地有难齐心共渡2 ...
-
沧离是傅九决从苍手里抢过去的，极少见傅九决，会有这样强烈的仇怼情绪，是因为沧离，才会那般仇怼苍。
傅九决先观沧离是否受伤，随即把荆棘刺放入她手中：“这个别用了，用拾殇。”
沧离想问他用什么？还没开口，傅九决已经迎面冲进战斗，她只好紧随其上。
几番熬战，熬至欧阳莫问的帮手到来，九人都没拿下他一个。
每每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公仪祭就特别怨怼、死亡凝视苍。
苍悠哉摊手：“无能为力。”
指望苍帮忙，等同让公仪祭现在，立刻，自断脖子。
欧阳莫问命令帮手，意图分散九人，逐一破之。可命令下达，帮手却不动，疑惑回首，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公仪祭却笑了：“楼主下令，‘照做’就行。”运筹帷幄的得意样，瞬间让在场之人明晰真相。
帮手们举刀群朝欧阳莫问，反被气红眼的他震开数里，山海楼小弟见状，将他们全部拉进混战。
欧阳莫问怒气冲冠，如凶兽凝盯猎物盯住公仪祭，就差明说：你找死。
公仪祭得意，不会错过半点嘲讽机会：“忘记跟你说哈，羽族刺客，只听一号令。”“硬骨头”越气，公仪祭就越开心。忽感凝视，一回头，果然对上诸葛不凡惊诧目光，立刻有些无辜道：“别这么看我啊，我可没说过，我不是刺客一号。”
从前，公仪祭经常吹嘘自己是刺客一号，他倒当真没撒谎，奈何当时无人信。
帮手有无，根本撼动不了欧阳莫问。很快，仙盟塔便沦为乌烟战场，战场上嬉皮笑脸的人总让人讨厌，果不其然，残暴凶悍的攻击尽向公仪祭。
公仪祭却不躲，脸色深沉如渊：“是不是让你猖狂太久，你才忘了，谁才是王。”他这一回击，直接贯穿了对手心脏。
然而不过片刻，欧阳莫问心口的伤又愈合了，如此异能，和当初血城里的魔人死而复生一样。
百里泽泻稳重：“他的实力，恐怕已超出三界之外，无人是他对手。如此下去，耗也能把我们九人耗死。”
话虽如此，可现在除了耗，他们也没其他办法啊。
傅九决凛然带头：“鱼入捕网，尚有垂死挣扎之理，吾辈修行，又怎可不战而降？”
断剑在手，使得无声无息，群起混战下，就连法器都是互传互用，打得上天入地，平山镇海。这样的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最后，法器断裂，各负重伤，九人全部力竭。
可欧阳莫问吸纳千余人法力，超脱三界外，到如今，都是生龙活虎。
他在打量，先杀谁好。
山海复国，最应先手刃仇人血颅，已奠山海才对，他将目光锁定北唐丧。可转念又想，最大的变数，是苍才对，留她简直是天大后患。是以，如此顺畅决定，一直“无能为力”观战的苍，成为他要杀死的第一个人。
他一个眼神，苍身旁，危机四伏。
苍虽然从容避开，但法力尽失的她，还是比从前弱了不少，并不能招架住一切危机。
苍意外坠崖时刻，沧离接住了她。崖边上，两只苍白的手紧紧相握，彼此纠葛爱恨难定的两人，到最后依旧相望无言，沧离臂上用力，将苍提了上来。
沧离想，只是单纯救人，不在乎救的是谁。可她乱跳的心脏在时刻告诉她，不完全是这样，因为唤过苍师父，因为是苍……才会去救。有一瞬间，沧离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眼看一轮接一轮攻击朝她俩而来，沧离立刻兵分两路，离苍有多远要多远。
天光乍破一瞬，漫天散落白纸，苍却神不知鬼不觉，去到欧阳莫问身后，说了句：“我的法力好用吗？百里莫问。”
两道法光碰撞，苍鬼魅远离，看着自己微微溢血的手腕，可惜道：“就是可惜，没把你给撑死。我助你修行，让你复国，你却想杀我，倒是得我真传，不像我那徒儿，教她几遍都不会，真叫人失望啊。你呢，不用教就会，随我天性，忍不住为你我卜了一卦，大预言里说，你，死在我之前呢。”随后意味深长补了句：“还以为你真有戏。”
欧阳莫问鬼魅闪动，一把掐住苍的脖子高举，缓慢抬高黑得像是能吃人的眼睛：“苍帝，居然会信命。”
脖子上的大手收紧，苍克制喘息，平静道：“死到临头。”
话落间，天降法阵，将欧阳莫问狠狠镇压。
身后映入一个紫色身影，她的身旁，是诸葛优阅。
“是你，联合【絉】杀我全族。”
万万没想到会是皇甫谨，欧阳莫问见她，吓了大跳：“看来【絉】合作不够诚意啊，居然留你一条命。”
皇甫谨面对杀族凶手，愤恨控诉：“这世间果真不讲道理，一个挡道，就让皇甫氏族千余人一夜毙命，无交无怨，却成为你们野心争斗的牺牲品。”
“碍事。”欧阳莫问奋力抗阵，可这诡异法阵，似乎在吸收他的法力。
“你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要还回来。”
皇甫氏族修道自带禁制，欧阳莫问吸收了她兄长法力，同样要受禁制。只要皇甫谨利用禁制术，就能使其躯壳，由内自外发生不可逆转地自爆，如此，便能杀死欧阳莫问。皇甫谨熏红脸蛋上，批注许多沧桑：“自福仙灭国，你我，就该彻底死去！百年一事无成，唯有这身血脉禁制，能助诸位。”
法阵加持，受禁制压迫的欧阳莫问，无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内里被撕裂，不可阻挡，无力回天。剧烈的疼痛在警告他，你逃不过自爆，你必死无疑。几番挣扎嘶吼，他终于认命般等待，脑子里都是——百里氏皇族，不该亡。以凡人躯长卧仙门，伪装筹谋五百年，眼看就要成功，山海就能复国，为何苍天对他如此不公？他不服，满心不甘，驱使他想要将所有，拉下无间地狱。就算死，也得拉上所有人陪葬，不然多亏啊。打定主意后他仰天邪笑，嘴里吐露一串古法密语，随后大笑：“蝼蚁之命，黄泉恭候尔等，哈哈哈。”
血肉横飞时，傅九决正正挡在沧离身前。没等他好好看一眼沧离，天边就传来异啸，红幕瞬间降临，天地万物全被包裹于血色间。
今日是月望。
如今的天，和五百年前的天一样，沧离在清楚不过发生了什么，欧阳莫问引来了天灾流火。
这是要焚烧三界众生啊。
沧离猛一转身，拉住傅九决要走，反被人定住无法动弹。
沧离惊诧，一缕风划过脸颊时，一滴泪莫名落了下来。忽然，她的肩头涌上两条臂膀，傅九决从背后抱住了她，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只是一味搂紧她的肩膀。
傅九决的脸，埋进她肩窝：“每一位神眷者都有自己的使命，现在，我该去履行我的了。”
他的话如惊雷劈中沧离身体，使她麻木无神，这样的感觉，在傅九决放下两条臂膀，拿走拾殇剑时，终于有了细微改变。沧离想说话，可她说不出来。
“时机到了！”苍昂首前方，喊：“苍绝。”
“知道。”
紧接着，傅九决，公仪祭，百里泽泻和诸葛不凡，也都齐聚其后。具具挺拔身姿，迎向血光天幕，似乎灾难于他们眼前，根本不算什么，又或许他们早就期待今日，才会有恃无恐，平淡面对。
苍生罹难，为什么害怕的只有沧离一个？好似只有她才是被蒙在鼓里，不明真相的那个。而沧离，也同样猜到这个结果，并且认定，自己就是那个特例，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想面对，那一定会很残忍，只对她残忍。
从前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苍绝率先开始，随着他一句口诀，空间像被撕裂，天地灵气急速聚集，波动万里，随即天道就被开出一个口子，七彩色光笼罩整片天地，与天灾流火相斥相交。
这样的法阵，是献祭！
那个口子，便是传说通往上天神界的道路——无情道。
以六位神眷性命为代价，开启无情道，打通凡人修道成神的道路。千百年来，这是无数修行士毕生所愿。
可惜从未有人达到。
如今，开启无情道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三界如何冲突，都不妨碍他们，放下私人恩怨，协力共开神道。
而开神道者，首当其冲必定是神眷者，这是神眷者必不可推的责任和使命。
法阵一道接一道开启，六道轮回，道道无情。为神道大业贡献性命，造福三界众生。也就是所谓的——神祭。
苍绝率先踏入，与之换来的，是他逐渐消散的身躯，和法力。
沧离眼眶茫然，想起从前种种，恍然大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
这一次，她没有得到回答。她的陈述，就是事实。
诸葛不凡的紧随，让沧离泪洒当场。记忆里的诸葛不凡，坚定说过：“修行之道本就满目疮痍，总要有人愿意牺牲。”
沧离无法面对亲近之人离开，可她无能为力，无法阻挡，残酷的现实击倒了她，百里泽泻更不会因为她的恳求，而停下，那个“我需要你”的“你”，永远不在了。
傅九决回首，以口型说了句什么。沧离泪眼婆娑，流水般难止的泪水，让她无法看清傅九决说了什么，好像是，千言万语汇聚成三字：“活下去！”
即便没有傅九决，独孤白还是独孤白，沧离依旧是沧离，不会有任何改变。
眼波流转间，尽是难言苦涩。
而此路任重道远，绵延无期。
公仪祭看了沧离一眼，第一次，那么决绝地离开。不会在为她断后，也不会在嬉笑着说师兄保你，这一次，是他先走了。
沧离再也支撑不住，大腿像是分离躯体，麻木无力，瘫痪无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视苍生为蝼蚁的苍，也做出了同样抉择。
“连你，也要离开。”
沧离的恳求，终于得到了回应。
“你不成神，我死不瞑目。”
很久很久之后，沧离都记得，苍最后对她极其严肃的脸。每每深夜惊醒，脑子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火，和她最爱之人消失的背影。她见过许多人在她面前消失，也遗忘过许多人的消失，可偏偏，那场带走她所有亲爱的人的神祭，是她费劲心思想忘，却永远无法忘怀的噩梦。夜夜纠缠，无声胜有声。
每个孤独夜梦惊醒，沧离都会抱着拾殇剑悲痛欲绝，想着心心念念的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知道这次你不会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天地有难齐心共渡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