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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太再登七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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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卫家,紫鹃并没有等二太太来问,就打发小丫前去主院告诉。谁知道,吃过晚饭,二老爷带着二太太携着重礼再次登门。七老爷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过去几十年,都是他到主院领训,现在这般体面,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果然像七太太说得,新娶的儿媳妇旺家。
二太太虽有些不好意思,仍开口道:“谢谢亲家帮忙,谢谢三媳妇惦记着。”紫鹃上了茶,退到婆婆身后站着:“不敢当二太太的谢。”二太太又道:“咱们是一家人,三媳妇快坐下,咱们娘们儿也好说话。”紫鹃不动,只是看着七太太。七太太暗笑,道:“既然二太太说了,你就坐着吧。”紫鹃方在七太太下手坐了。
二太太接着说:“我们虽知道了地方,只是和林府素无往来。今儿递了拜帖,被林府拒了。说是:林府的主子不在,不好招待客人。”紫鹃道:“这话也是正理,林府只有王妃一个主子,现在王府住着。”二太太以目示意七太太说话。七太太道:“难道要我们去北静王府拜见王妃?听说王妃有孕,未必肯见我们吧。”语罢,看向紫鹃。紫鹃道:“若是二太太要去王府,我明儿倒可以先去请王妃示下。”二太太心里恼怒,嘴上却道:“些许小事,如何敢打扰王妃安胎。我想请三媳妇先到林府去见见大媳妇,也帮着说和说和。再有,也跟现在林府住的周大奶奶面前讨个面子。毕竟都是亲戚,闹得时间久了,大家都不好看。”
紫鹃纳罕:二太太如此低声下气的,可见云姑娘被辇这件事影响颇大。边想着,嘴里道:“云姑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赶出来的,已经不是卫府的人了,连大太太的面子也未必给,何况我不过是个小丫头。至于周大奶奶,在贾府的时候,就是琏二奶奶也要让她三分,如今出了嫁,更是不得了了。我就是敢去捋虎须去,只怕也完不成二太太的令,倒怕耽误二太太的事。”
二太太道:“如今也没什么人可托,只得麻烦三媳妇多跑两趟了。回头事情办妥了,我再谢你。不怕你们笑话,二老爷今儿在朝堂上被御史参了个治家不严,虐待将士遗属。虽不是我们做的,可是,二老爷也不敢不认。圣人大怒,说怕寒了前线将士的心,问明大媳妇年轻,没有子嗣,又已归家,倒也罢了,只说让我们出面安抚。却是当朝赏了大嫂一个三品诰命。你说这可哪里说理去?我们二老爷倒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整顿家事,又罚了一年的俸禄。”
紫鹃正色道:“圣人明若观火,既然这样下旨,自有他的道理,我等愚钝,听令行事就好,如何敢辨圣人的理?”二太太自悔失言,忙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等自然感激涕零。如今奉旨安抚大媳妇。”紫鹃插话道:“不是我失礼,要打断二太太说话。只是不得不提醒二太太一句:云姑娘归家,是过了圣人明路的,若是二太太不改称呼,只怕有人说是非,造谣二太太不满圣决。”二太太吓了一身冷汗,暗道:果然是王妃的丫头,不可小觑。陪笑道:“我叫顺了口,一时改不过来,倒是多谢三媳妇提醒了。”
说罢,二太太又打起精神道:“既奉了旨,总要认真办。现今卫家只有二老爷一个实缺,要是真丢了,卫家更没落了,也影响下面他们小兄弟的前程。”这就是隐隐的威胁了。紫鹃自然知道,事情到最后,总是要面子上好看,不能把家族的名誉败完了,也连累卫氏一族的嫁娶,不过是为云姑娘多争取些利益罢了。
紫鹃为难道:“我去求人,总不能空着手去。二太太也知道我们家的家底薄,没什么可拿出手的礼物。”二太太暗里咬牙:紫鹃一句话,就把今儿带来的礼都归了七房。这些礼,原本大头是要送到林府的。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又不得不含笑道:“三媳妇说得哪里话,如何能让你们备礼,明儿一早,我打发人把礼送来。”紫鹃谢过二太太体谅。
及至二老爷和二太太走了,七老爷和若桂到了后院。七老爷只是一味地高兴:“他卫二也有今天。以前不是不把我们放到眼里么,就他出息,这不也求到我们桂哥儿跟前了?早就说他要待大嫂好一些,他倒总是振振有词,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够好,天地可鉴。圣人可不是一眼就看穿他这个伪君子了?”
七太太见七老爷说不到点上,也不理他,只问若桂:“二老爷怎么说?”若桂道:“二老爷让我明儿到王府去见见王爷,帮他分说分说。”话虽对母亲说的,若桂的眼睛却转向紫鹃。紫鹃道:“这倒没什么,只是说说罢了,又不是求情。”若桂顿时如释重负。紫鹃接着说:“我明儿再去一趟林府,给云姑娘送些赔礼过去。”若桂呆道:“我去王府可要带什么?”紫鹃笑道:“自然是二太太送什么我们就带什么。这又不是当差,难道找王爷说话,倒好空着手去么?”
第二日,二太太只送来了适合女眷的礼盒,紫鹃带着去林府见湘云去了。下半晌,紫鹃回来,吩咐小丫给二太太回话说:云姑娘见了二太太的礼,谢谢她惦记着。只是云姑娘现在住在林府,周大奶奶当家,只说这礼是卫府的赔礼,该当的,并不领情,也没说要见二太太。然后请二太太示下,三奶奶还要不要再去林府?
二太太气个倒仰,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自然还是要去的,明儿我把礼物送过去。”二老爷听说紫鹃回话了,打发小厮去问若桂回来没有。一时,小厮回话道:“三爷今儿出去买礼物去了,没买到合适的,还没有去王府呢。”二老爷气的无可奈何,倒把二太太骂了一顿。二太太自是诉说家境艰难,嫁妆都要赔净了。要不是桔哥儿到的及时,将两个人劝住,老夫妻差点厮打起来。
紫鹃又去了几趟林府,看着云姑娘的身子日渐好起来,倒觉得欣慰。期间,也在云姑娘的院子里见到过来送点心顺便取回佛经的贾环。如今贾环张开了,身形修长,面貌俊朗。像政二老爷更多一些。也许是读书多了,也许是生活顺遂,眉目间的唯唯诺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定神闲。见到紫鹃,贾环微微颔首,擦身而过。
到了林府,见过几位姑娘,紫鹃就家去见她妈。跟着她妈和茜雪她妈学些做菜的窍门,也练练手,做的好了,送给客人吃,做的差了味道,就自己吃了。
小餐馆里人来人往,最是消息灵通。紫鹃听到有人说花家发嫁了袭人,深感惊奇:上一世,袭人的确嫁了人,但当时宝玉出家,袭人没名没分的,王夫人慈悲,才放她回家。如今,听说王夫人很倚重她,宝玉又在家,如何也把她放出来了?
紫鹃向她妈提起袭人的事。她妈笑道:“如今贾府里,第一个学究是政二老爷,第二个就是宝二爷了。可见父子一脉相承。袭人现在伺候政二太太,虽得倚重,但毕竟和跟着宝二爷不同。宝二奶奶如今做了胎,就像忘了袭人一般,倒是跟政二太太提起要把莺儿放到宝玉屋里伺候。据说呀,袭人知道了,竟是病的人事不知,差点一命呜呼。政二太太看她病重,不仅不能伺候自己,倒要拨个小丫头伺候她,难免不高兴。拖了几日,到底叫了她哥哥进府把她接了出来,不仅免了身价银子,还赏了二两银子看病。也算主仆一场吧。提到这个,宝二奶奶倒也赏了二两银子并一包旧衣裳。只有宝二爷,竟像是忘了有这么个人一般,绝口不提。茗烟悄悄跟他提了一嘴“花大姐姐”,他倒把茗烟辇出了书房,现在只要锄药伺候。后来,政二太太听说了,怪茗烟教唆主子,打了他十板子,革了半年月钱。”
紫鹃嗔道:“妈也扯得太远了。”她妈道:“就是这些事凑到一起,袭人倒是想明白了,病竟一日好过一日。也是凑巧,她嫂子的娘家亲戚在城南住,将她说给了一个财主。那个财主姓蒋,二十多岁,独自一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家里有百十亩地和一个小铺面,也有丫头、婆子、仆从伺候。说是偏要找相貌好,温柔和顺的,相了多少都不中意,偏看中了她。倒不嫌弃她做过丫头,前儿欢欢喜喜的娶了,可不就是缘分。袭人进门就是当家奶奶,也算有了好下场。”
紫鹃听罢,问道:“宝玉可纳了莺儿?”她妈道:“宝二爷如今哪里肯听人摆弄?只说要麝月伺候。宝二奶奶倒是没有呛声,挑了个好日子,给麝月开了脸。只莺儿白装了一会幌子,丢了脸面,这会子还在床上病着呢。宝二奶奶到底心善,延医问药,又派了小丫头照料。”
紫鹃回到卫家,二太太正等着她:“三媳妇看着周大奶奶奶到底能不能松口?”紫鹃寻摸着二太太已经到了极限,再抻下去,怕会出现意外,道:“就是二太太不来,我也要去回二太太。今儿在林府,云姑娘惦记着兰大哥的百日祭要到了,说是要回来祭拜呢。”二太太听了就喜上眉梢。紫鹃接着道:“可惜周大奶奶拦住了,说是无名无分的,不好上门。不过,到底松了口,说是请二太太有空了过府坐坐呢。”
二太太脸色就拉了下来,又不得不说:“我倒是天天在家闲着,明儿就能去。等我回去问问大嫂子,看她什么时候得闲,提前跟你说,咱们一起过去。”紫鹃道:“那我等着二太太的吩咐。只是,不敢拖得时间太长,万一周大奶奶变了卦,就怕再难以挽回了。”二太太强笑道:“总是这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