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西洲》MilkPink

11、寂寂人间旧相识

　　下到深处，来到暗阁内部，昏暗的暗阁内是一卷又一卷的卷宗，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个个朱砂色的狭窄格子里。
　　柳晞技巧性的转动机关，静谧的暗室里响起了细微的动静，随着暗阁内的格子被逐个打开，咔嚓咔嚓轮轴转动与齿轮咬合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一个格子被打开，诡异的机械的叫声才戛然而止，像是一段不重要的插曲。
　　柳晞指挥金瑾生把高处的卷轴取出，自己将下面的卷轴取出，跪坐在垫子细细研读。
　　因的转轴里的都是加了密的情报，金瑾生便放弃一起找线索的念头，乖乖给先生提灯照明。
　　柳晞细白纤瘦的手指认真的翻阅着，金瑾生便提着琉璃灯为他照明，也不知过了多久，尽管手臂都酸了，也不曾有过丝毫的松懈。
　　金瑾生看柳晞看的入迷，安安静静的在旁边做个工具人，愣是没有打扰他。
　　少年永远都是这样，他永远心甘情愿用一份生命去守他的一个孤寂的灵魂。
　　如履薄冰的局势也好，波云诡谲的朝堂也好，危机四伏的迷雾也好，他都会一直在，陪在他身边，再不会放他离开。
　　瑾生，找到李神医的线索了。
　　找到线索的兴奋爬上先生眉梢，白皙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在金瑾生心里柳晞永远散发着叫人移不开视线的光芒，叫人忍不住藏起来。
　　苍苍蒹葭，伊人在旁。
　　金瑾生提近了琉璃灯，挨着自己媳妇儿一起细细观摩羊皮纸上的内容。
　　只见老旧泛黄的羊皮纸上在琉璃灯泛着橘色的暖色调下写着：
　　巫山李氏，居道观，痴药理，擅顽疾，求长生。
　　看来这传说中的李神医还是个神棍啊。
　　少年轻声在先生耳边嘀咕了一句。
　　金瑾生一边收了羊皮纸拿丝绸扎仔细好放回卷轴里，抬起手臂仗着身高的优势轻松放在灰石墙上高处被打开的暗格子里，一边提起地上的琉璃灯拉着柳晞往外走。
　　藏书阁，柳府情报司，庙堂事，江湖事，怪事轶闻，事无巨细，皆有记载。
　　二人静静的牵着手，在昏暗的甬道里一级一级拾阶而上，金瑾生故意走的很慢，甚至希望时光的沙漏就此停滞不前，好让他可以一直牵着柳晞的手，慢慢的走下去，走过万千世界，走过他们短暂却因为遇见彼此满心欢喜的人生，直到白发苍苍，感官衰退，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金瑾生不怕死，可是他怕生活中没有柳晞的日子，很怕很怕，相思入骨的煎熬与心痛他不想再次体验了。
　　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只要他欢喜。
　　少年在前面步子迈的稳健，牢牢牵着身后人的手，小心翼翼的牵着的情态像是唯恐弄丢了一般，好像在手里的不是先生葱白如玉的手，而是百般寻找，千金不换，可以为之万死不辞的稀世珍宝。
　　一阵强光袭来，金瑾生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二人出了藏书阁。
　　巫山之行，志在必行。
　　柳晞好看的桃花眼定定的看着眼前肩宽腿长高大的背影，用力回握金瑾生的手。
　　金瑾生蓦的停下了脚步，回头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着，贪婪用力的呼吸着柳晞身上好闻的墨梅香气。
　　多少次，这味道，魂牵梦萦，勾魂摄魄。
　　千般所念，万般所想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可是他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找到他，就又要走了么。
　　金瑾生依旧面不改色，实则心里难过极了，他做不到对于分别如此坦然，他不想放开他的手，可是他明白他要尊重他的选择，他更不想让爱人所求皆不得，他不愿他受一丝委屈，不愿他遭受一丁点苦难。
　　努力掩饰失落的情绪，金瑾生撇撇嘴道：
　　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哪里都别去。金瑾生把脸埋在柳晞肩窝，像个小动物似的轻轻蹭了蹭，低低乞求。
　　我亲自去巫山，这不单单是为了你，同样也是为了我自己。
　　因为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愿意为你一试。
　　取不回天上的月亮，我就不要你了。
　　柳晞于心不忍戳了戳金瑾生的脊梁骨，弯弯的桃花眼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尽管他自始自终都从来没动过让瑾生独自去巫山的念头，可是看着少年明明难过的要死却又拼命掩饰不想被他看出来的可爱的倔强，他心里软的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
　　时间久了，柳晞对金瑾生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生气的模样，他欢喜时的模样，他难过的模样，他倔强的模样......一样不落的深深印在柳晞的灵魂里，像是很久以前他就知道。
　　一句玩笑话，伤感的气氛顿时扫清了大半，只剩下阳光下紧紧相拥两个互相拯救的灵魂。
　　次日，柳晞着绛红色官服，只身前往前往尚书房。
　　尚书房内，长相俊美，弱冠年纪，身板挺得笔直，头戴金冠，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南陵朝天子姬陵夜一丝不苟的批着奏章，一杆朱砂笔，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安神香雾似的笼罩在他的身旁，却平白无故添了一丝威严不可侵犯的神圣。
　　王公公引着柳晞进了尚书房，一路上絮絮叨叨跟柳晞抱怨着皇上有多么勤政，夜半三更还不就寝，加冠之年，却还不娶亲，后宫空无一人，子嗣堪忧云云。
　　柳晞静静听着，时不时回答几个问题。
　　见柳晞来了，姬陵夜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一把拉起即将行礼柳晞，装作咳嗽了一声，挥退了阖宫里的人。
　　下人刚一走，姬陵夜就赶紧伸了个懒腰，高兴的拉着柳晞往内殿走去，丝毫不顾及帝王的形象，一边走，一边道，咧开嘴笑的像个傻子：
　　柳大哥快来，听说你回来了，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一樽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
　　相看恍如昨，许多年月。
　　两人一见如故，依旧是许多年前那个无涯书轩里的阿夜和柳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