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人偶》尚夕缶

3、阴阳师

　　小少年留着黑色的板寸，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短袖短裤。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赤西涅见小孩有些疑惑，便问道。
　　小孩摇了摇头，“不，只是有些意外你还有现代的衣服。”
　　“诶？你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认知吗？”
　　“奇怪……也不算吧。”小孩斟酌着说道。
　　赤西涅歪了歪头，“穿和服只是家族传统而已，而且很舒服呀穿起来，你想试试吗？莲羽……小莲！”
　　“……”获得赤西莲羽为名的小孩有些无奈，“好好叫我的名字啊，好歹也是你给我起的。”
　　“不要！小莲多好听啊！”赤西涅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经常在某些地方比赤西莲羽还要孩子气。
　　*
　　安稳平和的生活总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莲羽已经跟男人生活了三年多了。
　　小小的孩子也迅速抽条，身高窜得厉害。让给他准备衣服的赤西涅头痛不已，毕竟他也不是那种细心的，总是买到小一号的衣服，很是烦心。
　　而莲羽也有一件忧愁的事情，那便是自己的阴阳术到达了瓶颈，寸进难得。
　　赤西涅是一位阴阳师，在业内蛮有名气的那种。一开始知道的时候，赤西莲羽还排斥了一会，毕竟在那家店铺里为难自己的便是一位阴阳师。
　　其实，按定义来讲，赤西涅算不上是正统的阴阳师。因为他会的东西太杂了，各个方面都有涉猎，甚至学习了妖怪的术式，这可是明令禁止的啊。
　　一个人类，学习妖术，总不是那么正经的。
　　这几年的时间，赤西涅一直将莲羽留在山上，下山也只是让他跑腿采买物资。
　　没有让莲羽去上学，文字更基本常识均是赤西涅亲自教导的，当然也包括阴阳术等等神奇的技能。
　　“涅，我总感觉自己马上就可以施展下一阶段的术式了，但是却总是在释放前一秒泄力，这是怎么回事呢？”莲羽跪坐在歪歪斜斜躺着的赤西涅面前，恭敬地问道。
　　赤西涅拿起旁边小茶几上的苹果，在袖子上擦了几下，咬了一口后口齿不清地说道：“啊，泽个呀，似李体字菜弱的原嗯啊。”
　　“体质太弱？那我要加强日常的锻炼吗？”莲羽听起来毫无障碍，思索后淡定回答道。
　　“……呃嗯，”赤西涅咽下去，说道：“这是我疏忽了，你现在长大了，原先的锻炼计划已经跟不上你了，你的灵力增长又那么迅速，要是体质跟不上，不止释放不出术式，而且还有可能爆炸呢。”
　　莲羽愣了一下，“爆炸？”
　　“是哦，爆炸。整个人像充满气还往里打气的气球一样，砰——！就没啦。”赤西涅还生怕莲羽不懂似的，边说边比划。
　　莲羽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默默退了出去，也没有看到赤西涅看他时复杂的眼神。
　　那天之后，第二天赤西涅就给了莲羽新的锻炼计划，莲羽也放下了对术式的修行，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对肉｜体的淬炼中。
　　见莲羽练的那么猛，赤西涅生怕他便成那种肌肉猛男，便偷摸摸在莲羽的训练计划中加上了不少塑形的任务。
　　也有可能是莲羽本身就不是容易长肌肉的，一段时间后，除了个子又高了，身材穿着衣服倒是与原先看不出什么区别。不过，脱下衣服就明显了，紧致的肱二头肌，流畅的马甲线和挺翘的臀，看来令人血脉喷张。
　　少年的身材还是有些纤细，不过成年之后相信宽肩窄腰不在话下。
　　咳咳，回归正题。
　　身体素质上来之后，原先的瓶颈不攻自破，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level，跟赤西涅打起来也能有几个来回了。
　　*
　　“话说回来，小莲，过两天就是你十二岁的生日了吧？”赤西涅依旧是那副坐姿，即使是在吃饭。
　　很难得，莲羽在赤西涅的教导下没被同化，反而愈发矜贵修雅。
　　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莲羽说道：“是的，下周三。”
　　赤西莲羽，原是个名字没有，不知来历的孩子。但那天，男人将他救下，赐予了姓名，于是他有了存在世间的依凭，那一天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生日。
　　“哦，那还有几天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莲羽点点头，“嗯，一直准备着。”
　　赤西一脉，虽说每隔一段时间的下一代都会改换姓名，转移阵地，但有一个传统却是一直都留存下来的。
　　还在学习的弟子，十二岁前需在家修行，磨练技艺，十二岁之后需外出修行，磨练心性。
　　赤西涅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个梦，还在做吗？”
　　“……嗯，每天都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梦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了。”莲羽沉吟一番，“就像在透过梦境，观察着另一个人的生活，但给我的感觉却又不像是另一个人。”
　　两人之间默契地沉默了。
　　“嗯，好的，该睡觉了。”赤西涅突然拍手说道，话题在此得以终结。
　　莲羽也没有继续谈论的想法，每次做梦都会给自己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忧伤，这很不好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来到了莲羽生日这天。
　　在这天，莲羽停掉了每日的修行，赤西涅也不像往常一样来去如风不见踪迹。
　　两个人并没有为生日大做准备，反而是一起坐在宅子的缘侧上喝着淡茶吃着余下不多的海苔仙贝。莲羽一向不喜欢吃海味的东西，而赤西涅喜欢甜口，所以只买过一点，等到需要点心的时候才发现，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
　　他们从早上起床便坐在一起，除了中间换了几次茶水和上厕所，没有再分开。
　　看着太阳升起，再看着太阳落下。
　　莲羽长舒了一口气，入夜了，有点凉。
　　他偏过头去看赤西涅，不出所料，已经睡着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莲羽将赤西涅架回房间，也回去洗漱一番后睡了。
　　很奇怪，明日的外出并没有给他跟以往外出不同的感觉，即使两者的差距甚大。
　　闭上眼睛，莲羽很快就睡着了。
　　也很快陷入了以往的梦境之中，但梦的内容却有点出乎意料，像是自行车换上了火车，开了倍速般被加速的人生。
　　昨晚的“我”还是十左右的小鬼，今日的“我”就已经成为了能够给找茬的人的鼻梁来一拳的大小伙子。
　　莲羽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看着一幕幕陌生的景象从眼前划过。
　　沉浸在梦里的他自然感受不到外界，也当然不知道赤西涅悄声来到了他的床边。
　　看着皱着眉的莲羽，赤西涅伸手抚上了他的眉心，但终究没能把抚平。
　　放弃抚平眉心，赤西涅顺着摸上了莲羽的脑袋，将头发揉成鸡窝，又一点一点捋着顺了回去。
　　“莲羽，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天才，但这份天赋对你来说可能弊要大于利……
　　不过，我相信你可以找到那条，适合自己的路。”
　　赤西涅对着莲羽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有时笑着，有时没什么表情，有时又像是包含着巨大的痛苦。
　　一夜过去，等晨曦从窗缝挤进来，呆坐着的赤西涅才像终于回神，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袱，放到了莲羽的枕边。
　　再次给莲羽理顺了一下两颊的碎发，赤西涅踉跄着站了起来，盘了一夜的腿有些酥麻。
　　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离去了。
　　待门关上，莲羽睁开了眼，侧头看着枕边的包袱，他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坐了起来，耳边回荡着一句话：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天才……我相信你……
　　这么想着，莲羽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但随即他便愣住了。
　　因为他好像听过类似的话。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莲羽莫名不爽地咂了咂嘴，不再去想。
　　他起身拿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番，“我就知道，只会给我装这些东西，其余的还得我自己收拾。”
　　只见里面有一把可以折叠的便携式驱魔弓，一把镶满宝石华丽的辣眼睛的短匕首，一沓符咒，几卷不知道是什么的卷轴，他猜其中肯定有涅封印了几只妖怪的。
　　除了上面这些，别无他物。
　　莲羽将这些东西再次包好，拿出了一个更大的包袱布，装上了自己的生活物品。
　　拉开衣柜，莲羽看着压箱底的那件赤西涅专门给他定制的和服，咬咬牙拿出来穿上了。
　　效果意外地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