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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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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晚霞瑰丽,傍晚刚下过一场小雨,天空澄澈的像湖水。
霞光金灿灿的透露出温柔和惬意,洒在人的头发丝上,照的人面庞半明半暗,颇有意境。
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阮缘打开手机,将手里的飞机票,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很有氛围的图,抹去个人信息,发到了朋友圈。
其实说要走的时候,阮缘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让她觉得,她应该有点什么离愁别绪。
但是现在,已经做到了候机厅里面,才有一种真的要离开了的感觉,心里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惆怅感。
这座落后的城市,不管再展现怎样的倔强,它是三线还是四线,都不重要了,她也不比再向任何人,介绍自己的来处,不用介绍这座城市。
登机后,阮缘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又打开阅读器,看自己缓存了好几天的小说。
小说故事线明朗,人物形象活泼开朗,阮缘津津有味。
这段不短的行程也过得很快。
等坐上车,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陌生感扑面而来,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真的难过的。
她仰面,不自觉的回想自己的以前,渐渐有一种要落泪的感觉,之前所有的平静,不过是粉饰一场风雨的到来,现在情感压抑不住,戳着她的心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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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在那座城市的一个小镇子上,那里不发达也不落后,安静宁和,出镇子要走一段长长路。
镇子上有很多树,处处是绿茵,高大的树木在春季会被涂上白色的石灰浆,缠一道黄色的胶带。
听人说,是防虫防害的,但是阮缘不相信,她经常在树下看见有小虫子爬上爬下,看起来很欢快。
这里的孩子很多,大家都在一块玩,会互相攀比幼儿园、小学的测试成绩,就连嘲笑的时候,也毫不掩饰,自然大方,他们没什么歪心思,也不上补习班,只知道尽情的玩,在草丛里,在树丛后,在单元的地下室里,他们中午也不睡觉,就在楼底下吵吵闹闹,经常会有大人在中午午睡的时候,打开窗户,让他们小声点。
阮缘小时候很野,经常会玩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有时候妈妈骂她,学习不怎么勤奋,玩倒是一把好手,阮缘会回她一个鬼脸,然后才跑去洗漱。
可能是小时候把性子里的野气发散完了,等到她大一点了,反倒是安静了不少,她的性格变得腼腆,也不爱和人说话,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她那一直不开窍的小脑瓜,突然开了窍,学习突然变得好了,给她爸爸妈妈挣了不知道多少个第一回去。
从那以后,她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小学顺利毕业之后,她进入了升学率最高的初中,她依然是佼佼者,那个时候,她还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一直延续到她高中毕业。
在高中的时候,阮缘很勤奋努力,不怎么善于交际的她,也拥有了很多的朋友,她也开始展现更多面的自己,但更多的时候,阮缘还是坐在班里的位子上安安静静的学习。
她也不想这样循规蹈矩,所以她悄悄做了很多叛逆的事情,比如学会了抽烟。
而在那些年少轻狂的时间里,阮缘有很多记得请记不清的记忆,有的痛苦,有的触动很深,有的是温暖,有的是激动。
当然,那时候的事情给她留下的痕迹已经很少了,她已经戒了烟,也不会再去学一些没有意思的兴趣爱好。
她没有赶上早恋的这班车,于是在大学谈了一场恋爱弥补自己,只是这场恋爱她稀里糊涂的。
大学的时候,阮缘选择留在了本地,离开了小镇子,但还是在那座城市里。
阮缘并不想回忆这场“扑朔迷离”的关系,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在意形式,他们很节俭的谈着一场穷人的恋爱。
阮缘以为他们的恋爱与众不同,朴实且珍贵,但是突然有一天,男生向她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什么?
阮缘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她寡淡无趣,像个书呆子,平平静静的,波澜不惊。
阮缘其实也觉得,自己谈了恋爱,和没谈恋爱,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自己的这段恋爱,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男生不愿意用“我们”来说话。
好在,阮缘的接受能力很强,她几乎没什么别的行为,只是将那个男生的话记了很久而已。没别的了。
后面一直到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阮缘也没再谈过。
她好像对恋爱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后来,她理所当然的留在了那座城市里工作,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银行职员,每天从早忙到晚,去挣房子的首付。
硕士的学位并没有为她加多少分,现在博士生都不好找工作的社会,容不得她挑三拣四。
阮缘也见好就收,青春的热情早就消散了,唯有现实,让她清醒又理智。
后来呢,阮缘终于又遇到了自己第二桃花,那个男生和阮缘同岁,家里有点小钱,父母是个批发商。
他们谈了好长时间,顺利见了父母,双方都很满意,就在要结婚的时候,他们又分手了。
这次是阮缘的单方面不负责任,在要结婚的前夕,她变得很焦虑,各种压力和负担压的她难受,她开始思考这段关系的合理性,她的自卑敏感全线爆发。
最后这段关系结束在火车站,那也是她第一次离开那座城市,虽然是短暂的。
男生在人群里望着她去检票的身影。
她回头看他,就算隔着人群,她似乎也能看见他微红的眼眶。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她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拍了一张图:人山人海中,他沉默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前一天,他和她好好说,他要去送她。
她没拒绝,她只是对他说,对不起。
他说,你好像个渣女。
阮缘没说话。
坐上车的时候,阮缘收到他的微信,短短几个字:我走了。
阮缘忍下自己的涩然,最终没有删除他的微信。
不久,阮缘就回来了,日子照常过,只是再没见到过他,也许他是故意的避而不见。
父母也没再问她,她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说,他们没可能了。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是亲密关系恐惧症。
她没什么意外的,只是很难过。
阮缘说会积极配合治疗。
后来她的生活索然无味的进行着,她搬出来独居,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她却不觉得寂寞。
直到第二年春天,她27岁生日的前几天,第二个前男友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就是她舍不得删微信的那位。
她做好了他在电话里说什么类似于他要结婚了这种话的心理承受准备,幻想着自己像小说里黯然退场的女配,这是自己的报应吧。自作自受。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让阮缘懵懵的,却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比初恋的分手理由更让她记忆深刻。
他在电话里,用平静的语调,阮缘熟悉的嗓音,清清楚楚的说:“阮缘,我们和好吧,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就这么分开。”
他说话很慢,应该是在思考措辞。
阮缘浑浑噩噩的,等挂了电话,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同意了。
这半年以来,阮缘配合治疗,但是她也不知道见没见效。
但是她觉得,这次应该向他坦白自己的事情。
对话框很久都没动静,阮缘坐立不安,好在,一会,对面告诉她,他刚才有事,现在才看到消息,并且安抚了她的敏感。
他问了一些日常的问题,比如晚餐吃了什么,现在在做什么。
阮缘一一回答了,像个小学生,在回答老师的提问。
后面他们的关系,稳定下来,他一直很有分寸的把握两人之间的距离,这让阮缘很安心,终于,到了去年,他们结婚了。
他们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至死不渝,尽管他们波折的感情线缠绕反复,但最终,归于两本红艳艳的小本子。
阮缘基本上痊愈了。
他经常自我调侃,他是她的第二个前男友,第三个现男友,现在好不容易才转正了。
阮缘也会经常拿出,他们第一次分手时,她偷拍的人海中的他的照片,然后笑话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日子从那时开始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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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冗长的回忆,车已经停下来,阮缘下车拿到行李后,才后知后觉去查看微信,朋友圈的点赞很多,评论大多是祝她一路顺风,也有皮的,问她,姐夫呢。
阮缘撇撇嘴,她也不知道。
结婚的第二年,他就因为工作,调任到另一个省份了,他提议过让她也过去。
但是阮缘舍不得自己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所以他也没强求。
但是现在,阮缘已经站到了酒店的门口,才打电话给他:“我来你这了。”
对面先是疑惑,紧接着讶然,紧张的问她,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阮缘也不去开房间了,就报了酒店名,站在门口等着他。
她是临时起意要去找他的,就跟她当时要分手一样突然,她总是这么跳脱,这么让人意想不到。
她决定离开那座生她养她的城市,下了很大的决心,她飞快的订了票,生怕自己会反悔,父母很理解她,没做过多的干涉,只是让她想好。
她在家偷偷抹干了眼泪,去了机场,再然后,现在,站在这里,等着自己奔赴的未来。
她发的朋友圈用了小心机,她屏蔽了他,他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没过多久,他过来了,时间已经很晚,但是街上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他疾步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形,走到面前,阮缘看见他的倦容,突然觉得很难受,自己一时兴起,却让疲倦的他又马不停蹄的来接她,是她考虑不周到了。
他们拥抱,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答非所问,这次来,不走了。
他再次愣住,然后笑得很开心,说,那好啊,真好啊,真好。
在去他住所的路上,阮缘又和他说起了自己这一天的所思所想,对于那座城市,终究是不舍和留恋的,那里几乎是她的小半生。
然后陡然想起,像是脑回路特别长终于回到原点,那里也是他的小半生呀,他也是那里土生土长的人,和她没什么不一样。
等从地下车库里出来,阮缘抢先一步拉了他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也会成为你的家。
他也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又笑的很开坏,你已经是了。
阮缘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笑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让她也开心起来。
他好像一直这么喜欢笑,笑得这么有感染力。
他愿意为了她,成为她的第三朵第四朵桃花,只要她想,他愿意成为她的整个春天。
而那些记忆里的,二十多年的过往经历呀,以及那个多情的城市,都是昨日最美的风景。
从今而后,天光温柔,不止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