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非天成》安初

3、狭路相逢(三)

　　“我。不。去。”他哼出一声冷笑，“我就不信了，她有这么牛吗？真要是这么牛，怎么会听都没听说过？”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作家，不是那些个文化名人。没听说过末流的作家一流的名声，一流的作家末流的名声？”
　　“没听说过。”裴烨不是故意抬杠，是真没听说过，“说得这么酸，哪个‘正儿八经’的作家自己给自己贴金呢吧？”
　　“王小波！”
　　“还是没听说过。”
　　“王小波你也不知道？他的作品被誉为中国当代文坛最美的收获！”
　　“……”裴烨眨巴眨巴眼睛。
　　“算了，算我白说。你只要知道这是个大作家！而我们要见的这个女人，现在也许还不是大作家，但是将来一定会是大作家。我们要拿下这支潜力股，你懂吗？”
　　“好，就算她将来会是个大作家。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演员，又不是搞出版的！”
　　“你想不想演好本子？你想不想在下一次拿下最佳男主角？”
　　裴烨动了动嘴唇。
　　章楚成抢先道：“别跟我说你不想！”
　　章楚成说得没错。他是很想，做梦都想。那些无厘头的东西，与其说是喜剧，还不如说是闹剧；那些俊男美女的恋爱，与其说是偶像剧，还不如说是脑残剧。他是真的不想演。可是他都演了，章楚成还给他接了不少。
　　“是你跟我说的，一个不流行的演员就只能混吃等死。”
　　“对，我是跟你说过。因为那时候你就是一堆死灰。”
　　“死……死灰？”裴烨听到自己的自尊心喀的一下，裂了一条小缝。
　　“对，还是那种八百年都没用过的灶台里才会有的死灰！”
　　“……”裴烨-_-#:这家伙就是存心地把他的自尊心往死里践踏。
　　章楚成还在继续他的宏伟言论：“演那些卖座的东西是让你迅速复燃最稳当也是最容易的办法。但是现在情况改变了。你已经死灰复燃了，你已经是一个很流行很流行的大明星了。你已经不能更流行了。因为死灰是复燃了，可是火越旺越容易烧得一干二净，你得赶紧加一把柴，才能继续烧下去。”
　　“你是说，她的本子就是我的那把柴？”
　　“NONO，何止一把柴，是整一车的柴！”章楚成说得自己也热血澎湃起来，一把捏住裴烨的肩膀狠狠摇了摇，“是时候，你该从流行向经典转变了。”
　　经典。
　　真是好有诱惑力的一个词。娱乐圈里一向都是流星满天飞。今年你是当红炸子鸡，明年你就是烟熏咸鱼一条。这还算是好的，很多人连流星都算不上。每年每年，都会有大把大把新鲜粉嫩的新人们投放到这个市场来，每一个都怀揣了明星梦。能够脱颖而出的机率，大概不比沙子里淘出金子来高多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二年，裴烨是最清楚不过了。
　　而想在众多流星中再成为恒星，那基本就是煤矿里面拣钻石——大家都是几个碳分子的排列组合，只不过前者黑不溜啾、烧完拉倒，后者却璀璨夺目、永不磨灭。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裴烨渐渐收起了愤怒。沉默了一会儿，平心静气地问：“如果她已经不在酒店了，你还能和她联系上吗？”
　　“能。”
　　“好。”裴烨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是，不用你去赔小心，我自己去。”

　　安晓晓的腰是真的扭到了。光看她疼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方诺也不忍心再骂下去。
　　“师傅，您还能再快点儿吗？”
　　“姑娘，下班时间，快不起来啊！”
　　方诺扫了一眼窗外。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一遇上红灯，排出去的车队真叫神龙见首不见尾。回头再望一眼安晓晓，脸白得跟鬼似的，疼得直抽气了。唉，这倒霉孩子！
　　“你说你这是何苦？要是不揽这么个活儿，咱们现在正在家里吃爆米花、看碟子呢！”
　　“那可是真人！看真人跟看碟子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一见安晓晓还死不悔改，方诺又火冒三丈，“起码碟子里的不会摔折了你的腰！”
　　“那也是爱的代价！我高兴，我舒服！”
　　“你舒服是吧？”立马去她腰上戳了一把。
　　“啊！你有没有人性啊！”安晓晓连忙捉住她的手。
　　“当然有，这不让你舒服个够吗？”
　　“人不一样，懂不懂？人家那是仙手，你这是鬼爪，你跟他能比吗你？”
　　方诺越看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就越有气，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咬牙切齿地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喂，妞儿，你这也太过了啊！”
　　“有你过吗？”
　　“你说我是朽木就算了，怎么能还说我是大便呢？”
　　“我什么时候……”方诺深吸了一口气，“粪土之墙就是说，用很脏的土砌出来的墙，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好不好？”
　　“是吗？”安晓晓很怀疑。
　　方诺抓狂了：“谁家用大便做墙啊！”
　　这两个在后座上斗成了一对乌眼鸡，却乐坏了前面的司机师傅。
　　“喔吼吼吼……你们这两个姑娘，怎么像怀里揣了一箩筐的辣椒面，就这么不停地往对方脸上洒啊洒啊洒！啊哈哈哈哈……”
　　“师傅你评评理，”安晓晓还敢恶人先告状，“我好心好意给她拉了一单活儿，她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哦……原来是这样啊！”师傅连连点头，“是是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方诺：“你动机有这么纯粹吗？还不是饱暖思淫*欲！”
　　师傅瞪大眼睛：“啥？”
　　安晓晓：“那只是副产品！给你拉来一只十层的蛋糕，还不许我来点巴掌大的布丁？”
　　方诺：“巴掌大？哼哼！恐龙的巴掌大就差不多！再说了，十层的蛋糕我就一定要喜欢吗？我偏就喜欢腌黄瓜配白米粥！”
　　“啧啧啧！瞧你那点子出息！腌黄瓜能吃一辈子吗？白米粥能吃一辈子吗？”
　　“我就能吃得了！腌黄瓜不好吗？人韩国的泡菜都美到全亚洲去了！白米粥不好吗？那可是天下第一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