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于文刀

47、番外二 段

　　段陵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调查过方知彦家里的事情，直到方知彦的父亲找上门。

　　方知彦毕业后两个人就搬到了公司附近，因为公司在T省，段毅和商岚没有对他们的打算什么意见。

　　段陵是在公司楼下遇见方钦的。

　　他刚给回程路上的方知彦汇报完行程，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

　　仔细看了几眼，有些眼熟，但是不认识。

　　段陵打算绕开他的时候被他拦住：“我是方知彦的爸爸，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段陵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眉目间确实有跟知彦相似的地方，但是他跟方知彦在一起三四年，甚至在知彦的毕业典礼上都没见过这个所谓的父亲，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方先生，您好。”段陵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想过多跟他攀谈的意思，“您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一会儿还有点事。”

　　方钦嘴唇微动，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坚持换地方：“我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但是你们都还小，根本就不知道两个人男孩子在一起会遭受多大的非议。我不同意这件事，你们，还是赶紧分了吧，到时候让他赶紧回家。”

　　段陵简直要被他这堂而皇之的语气气笑了：“请问方先生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的？一个十多年对儿子不管不顾的父亲吗？！”

　　“我没有不管他！”方钦十分激动的反驳他的话，“如果我不管他，他怎么还能上大学！”

　　“呵~”段陵嗤笑一声，不想继续跟他纠缠，跟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上了大学以后，知彦就再也没从您那里拿到过一分钱。您可以算一下在此之前他花了多少，算清楚后我三倍付给您，就当是还您这么多年对他的‘养育之恩’了。”

　　他们在公司楼下站了好一会儿了，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们了。

　　段陵现在只想速战速决，他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方钦：“这是我的名片，您到时候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但是我奉劝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事找到知彦的面前哦，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作什么。”

　　“既然都漠不关心了这么多年，那为何不将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在他已经完全不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对他现在的生活指手画脚，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说完他没再看方钦的表情，向远处走去，他得赶紧回家做饭，争取让出差的人一到家就能吃到，他可真是一个完美的伴侣。

　　至于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到一公里，两个人都觉得这么短的距离开车着实麻烦，不说别的，就公司前面这条路，早晚高峰一公里的距离可能堵十分钟都不够。所以他们都会走路上下班，也权当工作之余锻炼身体了。

　　回家的路上途径一家大型超市，段陵先进去买了方知彦喜欢吃的菜才回到家。

　　段少爷的厨艺也是拜过大厨的，只是他可能天生就没有点亮厨艺这项技能，虽说没到厨房杀手的程度，但也只能做的普普通通。

　　不过段陵对自己非常自信，在他看来，能入口的就是成功的范例，只要他多练习，下一代名厨就是他。

　　虽然这么想，但是为了方知彦的胃着想，他还是买了几样熟食，切了就可以直接吃的那种。

　　方知彦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不用问，他家那位又钻厨房去了。

　　厨房门没关，他把包和外套放好走进厨房，从背后把人抱住，趴在他脖颈间深深的吸了口气，明明只出去了三天，为什么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不过说起来，他们自从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就算公司里有事要出差，他们俩也都会一起去，明明都是男的，为什么都还会这么粘人！

　　被媳妇抱住的段陵也很激动，这几天可想死他了，不过现在重点是他的菜。

　　“宝贝儿，菜，菜要糊了。”

　　方知彦把手松开，沉重的情绪因他这话一扫而光，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另一件围裙，从段陵手中接过他的重担，刚出差回来他还是很想吃顿好吃的饭。

　　当然，这绝对没有在说段陵做饭难吃的意思。

　　吃完饭把碗扔进洗碗机，两个人一起去洗了个澡，这叫小别胜新婚！

　　——

　　从浴室出来，段陵就看见方知彦靠在床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最近长长的头发还没怎么擦干净，甚至还会时不时有水滴到床上。

　　他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把人摁到自己怀里固定住：“说了多少次了，头发一定要吹干，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方知彦微微仰头，但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我在等你给我吹啊。”

　　“我这真是自己养出来一个小祖宗啊。”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是段陵乐在其中，这些改变都是他带给方知彦的，也是他让知彦离不开自己的。

　　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是方知彦还是梗了梗脖子问道：“怎么，后悔了？我跟你说，这个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你这辈子都得受着。”

　　他想，如果别人知道他们面前温和疏离的方总在段陵面前总是一副不讲道理耍赖皮的样子该是什么表情。段陵真的是像他曾经虽说的那样，他在他面前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他就算再自制，在这样日积月累的宠溺下也难免有些恃宠而骄，哪还有以前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段陵关掉吹风机，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不后悔，这辈子都不后悔。”

　　方知彦乖乖的让他揉，听到这话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媳妇儿~”段陵放好吹风机躺在床上，把人捞到怀里，就见熟练地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会心一笑，随即突然想到下午来找自己的那个与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人，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想不想见你父亲？”

　　不管怎样，知彦都有知情权。

　　方知彦身体不自觉的僵了一下，随后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什么事，段陵不会明知道他不想提起家里的时候突然问起这个。

　　段陵：“今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遇见他了，他好像是来找你的。”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方知彦反问道：“哥，你想不想听故事？”

　　说完也没等段陵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方钦婚内出轨，还有一个比方知彦大两岁的私生子。方知彦五岁的时候外面的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他妈妈生完孩子后身体就很虚弱，被他们一刺激人就没熬过去。

　　年幼的方知彦一开始还会哭着找妈妈，那个时候爸爸还会敷衍他，知道那个坏阿姨带着一个哥哥来到他们家。

　　他属于开智比较晚的那种孩子，知道家里会有个哥哥陪他玩的时候还开了好一阵，可是慢慢的他就发现，不管自己做什么那个哥哥都不喜欢他，还会跟他抢爸爸。爸爸还让他管那个时常给他冷饭吃的阿姨叫“妈妈”。

　　在大人的心里，小孩都不怎么记仇，这样的事情影响也都不大，对小小的方知彦来说也确实如此，直到一年后。

　　阿姨和哥哥带着他去海洋馆，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如果不是遇见了正好去那里玩的向霖，他现在还不知道会在哪里呢！

　　“那个海洋馆不在市区，离我们家那边也挺远的，据说在那之前刚刚发生过儿童走失案。”方知彦笑着说道，“这么想来我还是挺幸运的，感谢当年突发奇想去那里的向霖。”

　　虽然过去那么久了，但是水平看过去都是一条条的腿，抬头看也看不见一张熟悉的脸，熙攘人群里，不时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就像是小矮人突然掉进了巨人国，周围的人好像一口就能把他吃掉，心中只有惶恐不安。

　　“向霖和向阿姨把我送回家的时候，那个人正哭着跟爸爸说我因为调皮走丢的事。”

　　方钦宁愿相信是孩子自己走丢都不愿相信自己娶回来的是个蛇蝎妇人，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后来他身边就多了个向霖，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聪明了些。

　　只是那日的不安一直都萦绕在心头，他开始拒绝跟外界交流，除了向霖。

　　后来上学，只要是能住校的他都会住校，上了高中后，生活费都是他自己赚的，到了大学，他就再也没有跟家里要过钱，也再也没有回去过。

　　不仅是因为这件事，还是因为妈妈，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凶手，但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很老套的故事，一颗备受欺凌的小白菜成长经历。”方知彦无所谓的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都不重要了。不过，他找你干什么？”

　　“哦，没什么。”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又收了回去，段陵笑着说道：“他就是说想见你一面，我拒绝了。开玩笑，我媳妇儿是随便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吗！”

　　方知彦点点头：“挺好的，我也不想见他。”

　　“你想不想，把户口迁出来？”一次解决了，以后大家就互不牵扯了。

　　方知彦愣了一下，问道：“他应该不会同意吧。”

　　段陵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先不管他是不是同意，你想吗？”

　　脱离那个家庭的诱惑太大，方知彦“嗯”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这事交给我去办，你就别管了。”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就落在知彦名下，手续应该挺简单的。至于那边，三倍的抚养费如果还不知足，那就别怪他了。

　　段陵紧了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睡觉了，再不睡觉我可是不介意运动一下，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不体谅你出差刚回来。”

　　方知彦听闻立马闭上眼，哼哼唧唧的说了声晚安就睡过去了。他这一趟确实挺累的，如果不是段陵拉着他说话，他刚刚就睡了。

　　看着这么快就抛下自己会周公的知彦，段陵磨了磨牙，最终也只是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低声说了句：“晚安~”。

　　——

　　迁户口的事出乎意料的顺利，方钦那边并没有坚持很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家里有人吹了枕边风的缘故，毕竟三倍的资金足够他们那个儿子还完剩下的房贷了。

　　方知彦拿到新户口本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眶。

　　他第一次在不是忌日的时候带着段陵去了墓园，给妈妈看了户口本。

　　在他真正明白死亡的意义后，他不止一次的恨过自己的弱小，明知道妈妈是因为谁的刺激才病发，但他却不能做出任何报复的事，就连现在他也只是脱离那个家庭而已。

　　他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又灵魂，但是如果有，他想至少妈妈在看到自己脱离那个家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的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