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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意外的夜 ...

  •   待天完全黑下来后,我便开始每夜例常地散步时间。
      虽然散步的范围仅限于大小不过八丈的院内,夜夜相对实在无新意可言。以前也并非没有想过去府外散步,兴许是真的对自己的屋舍羁绊太深,总是走着走着一个不留神,发现不知何时便又回到了自己的院中。我又自认自己是一个懒人,本身也并不太喜欢经常外出,如此反复有过那么几次,往后便索性干脆不再出去,守着自家这几丈大小的院子对月静思了。
      偶尔在院中呆的厌了,我便会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形形色色从眼前走过的男女老少,亦或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
      如若院中没有那一棵碍眼的百年梧桐树,一张圆石桌,几方小石椅,一片青草绿地,配上院角那一簇细竹,这不大的院子怎样看都是一方清幽雅致之地,却偏让这棵梧桐给坏了景致,可惜至极。
      我不喜欢梧桐树,总觉得它太过于阴森,浓浓密密的叶子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月光,只漏下点点细散的空隙让那几缕稀稀疏疏的光线照下,在地上投射出了诡异斑驳的影子,而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却更显幽暗可怖,每次望着那一片黑暗之地,总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仅如此,对着梧桐久了,也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糟糕,因为梧桐的寓意多为孤独寂寥忧愁。如‘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如‘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如‘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哪一个寓意都让我浑身不舒服。我不喜欢寂寥,不喜欢忧愁。
      曾也动过移走这棵梧桐的念头,只是最终却还是放弃了,落叶尚且归根,百年老树若移去别处,离开养育多年的故土,让它在陌生的地方继续生长病死,终究还是不忍,于是这棵我并不记得如何会在这院中的阴森梧桐便留了下来,虽然留了它,却还是不喜,真是一个矛盾的存在。
      今夜如往常一样,又是一个无趣的夜晚,我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望着不远处那一棵梧桐,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有些烦闷,便想到门口透透气。
      繁华城中的夜晚并不冷清,不远处灯光闪烁,人影浮动,阵阵脂粉香混杂着酒味随风袭来,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
      我皱了皱眉,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得看着几个从身旁匆匆而过的身影,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却从未有一人看我一眼,从未有人为我停下脚步,我心中便有些茫然:无人为我牵挂,无人为我驻足,那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雨后春笋般再也压制不住,我抬头望着浩瀚夜空,繁星闪烁,哪一颗是我?我的身旁有没有其他的星辰?若没有,我在这世上停留又有何意义?
      “这位公子,看什么看的如此入神呢?可否容在下一同欣赏?”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那无法遏制的疯狂思绪。
      “声音真好听,像三月里的春风,吹的人心里暖暖的”我轻喃着,却没有回头。
      我知道对方不是在问我,在这条街住的这些年月,在门口也站过多回,他们从来都是视我于无物,从不会有人主动靠近我,更何况是搭话,所以他不会是问我,我一直都知道。
      于是我自顾地继续望着天空,任思绪重新飘远。
      “这位身穿月色长袍,披散着长发,靠着门框的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你看什么看的这般入神呢”
      还是方才那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只不过现在听起来话语中添了一份不明的情绪,我想,应该是笑意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长衫,手肘抵了抵背后的门框,左右望了望,确定附近并没有第二个如我一般造型之人,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去。
      波光流转目似星光,竟比天上那一眨一眨的繁星还要漂亮,没由来的心下突然‘嘭嘭’跳的厉害。
      于是,弯的眉,翘的唇,柔和的脸庞,尖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手中轻摇的玉骨扇全都看不见了,深深映入眼中的只剩下他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眸。
      “看……看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目光仍追随着他的眸。
      “扑哧”
      那双漂亮眼眸的主人发出一声轻笑让我猛然清醒过来,我……刚才说了什么?
      看……眼睛?真是糟糕的回答!
      很久未曾说话,却不想一开口就闹了个笑话,真是‘不鸣则已一鸣丢人’!
      这般丢人,我的脸便有些发烫,连方才直视对方的勇气也一并泄的一大半,呐呐地想开口补救,脑中却是一团乱,什么弥补的话语也想不出来。
      半垂着首偷偷地瞧了他几眼,见他并没有取笑的意思,那双眸中的光线却明明暗暗闪烁不止,最终半垂下眼帘,叹息似地说了句:“你呀……”
      明明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有点酸酸的,有些陌生,又好像有些许熟悉……不舒服。
      我抚着胸口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何他有这般大的能力,只用两个简单的字语便影响到了我的心情。
      我还沉静在那句轻飘飘地话语带来的惆怅中,这个有着漂亮双眸的主人却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然后合起扇子一本正经地朝我朝我作了个揖,仍是那软软的温和的声音:“在下外出夜游不甚与家人走散,行至几街已是身乏脚虚,恰逢路过贵府,可否容许在下至贵府休息片刻?”
      文绉绉的话听的我耳朵险些打结,心下便有些想笑,身乏脚虚?一个这么烂的借口,我可是见他精神饱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也没瞧出哪里有半分虚症出来。想笑归想笑,只是明知晓他是在撒谎,可那拒绝的话语却完全说不出来,不仅说不出,甚至在听他说想进屋休息片刻时,心中竟还有一丝窃喜,兴许是太久没有朋友的关系,也兴许是他的眼睛太漂亮,漂亮到我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
      我把他引至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因为又快到了月中,天空的月光明而亮,把院中的景致照的一清二楚。
      许久未曾招待客人,把人引进院子后便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做,幸好这位漂亮眼眸的公子人也如他的声音一般,温和无比,并不计较我的怠慢,而是兴味十足地欣赏这院中的一草一木。
      只是当他把目光投向那棵格格不入的梧桐后,我无语地扶着额头,接下来——
      “贵府院中的布局甚是别致,可见此主人当初用了不少心思——只是这梧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诺大的牡丹花海里偏生长了株野草,而且这株野草还比花高,任谁都会忍不住要多注意几眼,果真在这很碍眼呢!
      于是我再一次思索是否要移走它。
      脑中辗转几次,便编了个故事解释了这棵梧桐存在院中的原因,对面的公子摇着扇子听的认真无比,还时不时地用他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眸看我几眼,害的我心又莫名其妙地‘砰砰’乱跳,险些编不圆故事。
      “之所以留这棵梧桐在院中倒是有些缘由。百年前漂泊半生的曾祖父偶尔路过此城,见此地繁华百姓安居,便决定在此定居,后来从原先一户家道没落的富贵人家中买下了这个府邸,当时院中已有这棵梧桐了,曾祖父虽是粗人,却也并非全无欣赏之能,见此树在院中实在不搭调,便准备第二日移走此树。
      不料当夜,从不做梦的曾祖父竟然做了一个梦,梦中一面容俊秀的白衣公子神情凄楚,跪至曾祖父跟前,求曾祖父不要移走院中梧桐,说自己原本是一大户人家公子,爱上了一名男子,岂料男子相恋为世俗所不容,处处遭人唾弃,对方家中尊长更是容不得自己继续污秽了他们的儿子,最后便把他赶了出来,而自己家中双亲更是惧怕对方的权势不敢收留他,他心下痛苦难当,浑浑噩噩便来到了此地,不了祸不单行,有夜行至此府外墙时遇上了穷凶极恶的强盗,掳尽了他身上财物,最后还被害于此,那些强盗怕尸身暴露而引来麻烦,最后便把他拖进府中埋在了梧桐树下。
      因为长年居于梧桐树下,久而久之魂魄便与之融在了一起,依树而存,却又无法离开肉身,三者相依相存,倘若移走梧桐之树,他再无依托,不日便会魂飞魄散……我曾祖父觉得这位公子实在可怜,当下便对他起誓保证绝不再移此树,不仅如此,此后宁家世代均保此树不移。
      曾祖父醒来后虽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但梦太过于真实,而自己在梦中也确实起誓过,便不论真假,遵循自己的誓言,于是这棵于院中景物格格不入的梧桐便代代留了下来,连同曾祖父的遗训。”
      “如此说来,倒真不能移走这棵树了,否则若这世间真有鬼精魂魄,那书生的魂便依着树而存,若是贸然移走,却是不义了”漂亮眼睛的公子笑了笑:“只是几代人以前的一个孰真孰假的故事都能这般当真看待,公子可是仁义心肠呢”
      这哪是仁义,明明就是假话连篇!我虚虚地回了几句,尴尬地咳了几声,真是惭愧无比。
      “对了,我看公子不像是本地人士哪”为了避免它继续梧桐这个尴尬的话题,我只能找其他的话题说。
      “你还真是好眼力,在下京城人士,来此地寻物”
      “啊”我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低头自言自语:“随便说说也能中,还真是……”说起来我又从不出门,连与我府上仅一墙之隔的人家是哪户我都不知晓,哪还能知道他是否本地人士。
      “不知公子所寻是何物?如若帮得上忙,我也愿出一臂之力”虽然平时并不外出,但若帮他寻找失误的话,我并不介意出去,谁叫他的眼睛这么漂亮,漂亮的总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呢。
      “一只猫,一只离家出走的猫”
      “猫?”我疑惑地看着他,满脸不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地离京城即使没有千里也有八百,一只离家出走的猫真能走这么远吗?”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停留在那棵梧桐树上片刻,又回到我身上,像是在询问:“是啊,他到底是怎么走的呢?”
      翻山越岭,淌水渡河来到与京城相隔几千里的……猫,真……神奇。
      可是你瞧着我也没用,我也很好奇呢。
      “那有线索了么?”对他眼神中的询问,我装作视而不见,虽然我也很好奇,可你再怎么瞧我也没用,除了让我的心跳的更快一些,完全不能回答他为什么。
      “恩,已经有了,大概这几日便会有答案了吧”他仍看着说,眼中光线又变得明明暗暗,正想再开口,却见远处天空亮起一束金色的烟花,沉思了片刻,便向我提出告辞。
      好不容易有人陪我说话,却才不过来一个多时辰又要走了,心中便有些失落,万分不舍地送他到门口,见他马上要离去,忍不住厚下脸:“你……明晚还来了?”问完才觉得自己真像是与情郎刚私会完的少女,才刚私会完,却已忍不住又想再次约见。
      他站在我对面,凝视了我半响,在我心中懊恼自己方才的言行太唐突的时候,他突然展颜一笑,眉眼尽弯:“当然”
      我也笑了,心情突然很好,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对着他摆手:“我等你噢”
      “你呀……”他又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我而去。不过我现在心情很好,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出现。
      我看着他越走越远,走至街角,转身就要消失不见,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问,于是什么礼仪形象也不顾了,对着他大喊:“漂亮眼睛的公子,我叫宁淮,你叫什么?”
      “苏颜瑜”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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