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舞者》浅水沉鱼

9、前夜 爱是风，感

　　时间仿若呼啸而过的箭矢，还未回神却已是霓裳舞夜。
　　早在此之前月余京都中便已云集了各处而来的舞伎，只是我一直在琉璃馆里没有出去，并未见到那热闹的场景，知道琉璃馆内装饰得五光十色，满目皆是喜气时我才恍然惊觉，再看身边的人，众舞伎都在为自己的装扮而思量，那相互谈论时的神态里有几分兴奋，也有几分隐隐的提防。
　　突然袭来的孤独，散落满地衣衫，心底却空空的，总有一片无法填补，晃荡着来到红伶的住处，看到那紧闭的门窗，这才回神，这时节红伶该是和泉儿一起，怎会还在房间里？于是转身，向泉儿的住处走去。
　　红伶的住处和泉儿挨得很近，不一会功夫便到了，远远看这敞开的门，艳红的衣角从门内划过，惹人遐思。我靠近去，听见泉儿的笑声，银铃一般，跳跃着欢快的节拍。脚步有微微的迟疑，我放慢了速度，仍旧上前，只是带着退缩的念头，却无法止住前进的节奏。
　　终于来到门边，我站在门前看着屋内互相挑拣这衣衫的两人，努力扯动略有些僵硬的嘴角。红伶面对着我，看到我时放肆的笑容微敛，旋即是更艳丽的绽放：“妹妹今日终于有空了。”
　　“姐姐这是在笑话我呢！”我笑吟吟迈步进去，挑拣起一件浅粉裙衫在泉儿身上比划，泉儿今日有些兴奋，一张漂亮的脸蛋泛着红晕，头发分开两股成髻，光滑的缎子缠绕黑亮的发丝垂下，将她那份稚气的美丽刻画得分外动人。
　　“这件好，泉儿就穿这件吧？”红伶眼睛一亮，泉儿听话的接过衣服，去屏风后换上了，再出来时叫人眼前一亮。
　　“怎么样？”泉儿大方地站在我们面前，转了一圈，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好。”红伶说道，转头来打量我：“你准备穿什么？”
　　“还没想好。”我笑笑，看到红伶的红色衣衫，她的每一件衣衫都是红色的，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只是每件衣衫样式各有不同，或妩媚或俏皮，她今日穿的这一件却是将她所有的特点完全融合了起来，的确是精心打造。
　　“需要姐姐帮你出出主意么？”红伶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可不相信她是真准备给我出什么好主意而不是拿这个来消遣我。急忙摇头：“妹妹我可消受不起。”红伶哈哈笑着看我恨不得退避三舍的表情，不再提及此事。
　　“好像没有看见明末。”我奇怪道，“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红伶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当然见不到她的，凡是有萧涩在的地方必然见不到明末的影子。”
　　“为什么？”有些事没有办法问萧涩，但并不代表我不好奇，此时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么感兴趣，可别是被萧涩给迷住了哦，他虽不是皮相极好的男子，却自有他的魅惑之处。”我只作听不见，拿眼看这红伶催促着她，红伶这才慢悠悠道：“具体的经过我也不太清楚，但大约是明末引诱萧涩希望能有他相助却被他看破了居心吧，你无端端地捡了这么大个便宜，我很好奇她竟然没被气死。”
　　我没有再说话，看着红伶隐隐畅快的表情，我只觉得心底有种柔软的疼痛，一想到那么骄傲的萧涩曾经被自己喜欢的人那样深刻打击过，我就会不忍。
　　红日西斜的时候我们出发了，为了到时候能够良好发挥，我只好跟她们一样连晚饭也没吃，只吃了几块糕点补充能量，那一点东西哪里够，才上马车我的肚子便隐隐有叫唤的趋势了，概因最近学舞活动量太大，每顿吃得太多，胃早就习惯了。
　　霓裳舞夜在留园举行，那里是九王爷的私产，据说是为他心爱的女子而建。
　　马车在道路上行驶得十分缓慢，熙攘的人群，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明亮的灯笼高悬于房檐，并着月光将整个黑夜变得恍若白昼，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实在很紧张。
　　红伶察觉到，温热的手握住我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掌心：“不必紧张，站到那个舞台中央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地高高在上。”
　　我点点头，拼命汲取着红伶掌心的温暖，紧张却并未得到多少缓解，我不似红伶的骄傲，可以有视天下如无物的眼神，我只有那么小气的任性而已。
　　我好奇地去看泉儿，她的兴致很高昂，趴在车窗前看着窗外的人群，那么多眼神望着她，或惊艳或贪婪，泉儿却能始终如一地笑着，天真得人事不知。
　　倘若我也能如此，也不失为一件幸事。我轻轻叹气，闭目在马车内休息，脑海里窜过的画面很多，有小时候的我，有从稚气变得越来越光华逼人的莫言，有帅气扬着发甩给我挑衅眼神的潮汐，有在火中慢慢消逝的父亲的脸，有仿若木偶般的母亲，有美好得让我自惭形秽的莫心，到最后都变作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