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升南北》周蔚

1、chapter 1 沈桐玉

　　十月的深秋，天气开始转冷。中央公园的枫树开始换红叶，沈桐玉退掉美洲大道附近租赁的房子，和房东太太告别。

　　琼斯太太是个高挑纤瘦的美国女性，比沈桐玉足足高了一个头还要多。她是从沈桐玉到纽约工作开始就认识她了，四年间和这个中国女人，相处的非常融洽，是以，也有些格外是不舍。

　　琼斯太太此刻正握着沈桐玉的手，她的手背上呈现出清晰的老年纹。沈桐玉倾身拥抱了琼斯太太，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之后提着皮箱赶赴机场，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 天的凌晨。首都国际机场灯火通明，航站楼外在刮风，吹起她驼色的风衣领，微微擦过她的脸颊。

　　算一算，她离开北京，已经十年了。这十年变化很大，无论是北京还是人。但还好，她也只是短暂停留，明天一早，她要转机去上海。

　　父亲发了封邮件问候沈桐玉，新的工作安排，沈桐玉简短回复。她明天到上海，就任《政经新闻》杂志，每日财经板块，责任主编。是应本科同学邀请。

　　这一夜，沈桐玉并没有睡着，快到凌晨四点，才稍稍睡了睡。来接她的，是她本科时的学长郑涵钦，今年三十岁，时任《政经新闻》主编，当年报过她本科老师的研究生。

　　郑涵钦带着秘书接到她，先关怀了两句，沈桐玉笑着答了。郑涵钦问她“这次是要长久留在国内了吧？”沈桐玉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学长这话我可没法接啊。”她笑起来，唇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眼尾弯出一个上挑的弧度。郑涵钦站在车门边上，低头笑了下，拉开了车门“我就随口问一问，这回答可太敷衍了，怎么我都是你上司。”

　　“是，郑编。”郑涵钦坐到副驾驶，又回头问“回国，微信注册了吗？回头国内的交流方式也要跟上。”沈桐玉坐在车窗边上点头，空调吹得有些暖，闷闷的让人发困。

　　郑涵钦让人把她送到酒店，又叮嘱了她明天一早要入职，絮絮叨叨了一堆注意事项，沈桐玉站在酒店门口，无可无不可的点头答应。

　　末了才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师兄发邮件给我吧，免得我又忘了。”郑涵钦失笑，答应，然后上车离开。沈桐玉趴在酒店床上，注册了微信，然后给母亲打电话。

　　一个月前她从《中街日报》离职的时候，给母亲打电话她就没有接，如今回国了。第一个电话，没有接，忙音。第二个还是忙音，第三个终于有人接了，是母亲的助理，告知她母亲最近没有时间，有事情可以留言。
　　沈桐玉抱紧了雪白的枕头“没事，就是我到国内工作了，在上海。”

　　“好的，我会转告杜老师。”

　　“谢谢。”

　　沈桐玉跟着微信引导填入自己的信息，然后挨个告知她所有认识的人她的微信号。群发短信，实在懒得勾选。第一个加她是她父亲的私人秘书，秘书小姐公事公办的向她转达了父亲对于她的祝贺，然后把父亲的微信号推给了她。

　　沈桐玉加好，中规中矩的备注“晟嘉沈总”，然后把他拖到一片好友提醒的最后面。一阵基础寒暄，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高中同学齐敏敏无疑是反应最大的，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沈桐玉是她的高中同桌，两个人一直到沈桐玉研究生毕业，感情都很好。甚至之后还为沈桐玉引荐了香港经济学界有名的学者，帮她在《中街日报》站稳了脚跟。

　　嘉嘉嘉尔：你回国为什么不来香港，是香港不如上海收入高吗？还是香港的靓仔没有上海多？

　　桐玉：我们太熟悉，不好麻烦你，别生气？

　　沈桐玉一向不知道怎么哄劝好朋友，齐敏敏也未有多在意，面上总要生一下气。于是发了个仓鼠抄手的表情包。

　　嘉嘉嘉尔：那，你总得表示一下吧。

　　桐玉：巴宝莉的新包？

　　嘉嘉嘉尔：两只！

　　桐玉：成交。

　　沈桐玉点开官网，那边齐敏敏的消息又来了。

　　嘉嘉嘉尔：[定位]

　　嘉嘉嘉尔：明天去物业拿钥匙，姐姐爱你吧，房子借你住。

　　桐玉：嗯，敏敏姐姐最爱我。（可爱仓鼠.jpg）

　　嘉嘉嘉尔：（摸头）

　　片刻后沈桐玉将消费回执传回给齐敏敏，齐敏敏回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沈桐玉保存下来。明明两人一般大，沈桐玉却总觉得，齐敏敏年龄要小很多。

　　剩下的朋友各自问了几句近况，约好有时间见面吃饭，她国内的朋友实在是不太多。郑涵钦推给她一个助理，两个副主编，沈桐玉实在暂时不想客套，也就搁置了。

　　上海十月的天，黑的似乎也要早一些，沈桐玉至今都没有实感，她就这样，离开纽约了？就回国了？
　　搁下手机，睡了四个小时，又起来，上海还没到早晨。上高中的时候，齐敏敏就对沈桐玉的家庭表达过相当程度的不解，沈桐玉倒不觉得有什么，到后来，第二任男友和她分手，分手前颇为无奈的表达“桐玉，我们的感情需要被重视，你明白吗？我没有感觉到你在乎。”

　　沈桐玉彼时在准备硕士答辩，对于这个指责她只是笑笑“我们确实可能不大合适。”分手后，沈桐玉四年间没有再谈过恋爱，后来旁观了多场爱情之后，她后知后觉，或者爱情应该是自然而然亲密的，但是，她做不到。

　　也是从那时候，沈桐玉才发觉，原来一开始，她就失去了，有关爱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