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无所依》小无所依

2、史前时代 记忆就像是

　　童年的记忆就像是隔岸观火，且不说明察秋毫，连大概的画面都记得不是特别清晰了，很多故事和传说都只有依稀的音容笑貌，大多无文字和证人可考，这段时期是她们的史前时代。不过，那个时代里有最初的心思。

　　韩小小小时候本来叫韩潇潇，但是上学之后发现这个名字实在难写难记，就擅自作主地改了“小小”，经过无数次正式场合的亮相，小小的身份得到承认，小小列举了各种上天下地的理由宽慰父母对于“潇潇”的耿耿于怀。她甚至对依依说，你改名叫一一吧，无论从笔画还是从字面意义上都比依依强。依依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小小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改了，那将会成为比小小更完美的名字，依依的不改名也间接维护了小小的绝对地位，于是作罢。

　　80后的她们从小就听父母提起血泪心酸奋斗史才有今天勉强可以称为成就的东西，他们似乎没有赶上一件好事，出生的时候刚好赶上□□，童年大多有饥寒交迫的经历，上学的时候赶上□□，少年时候的梦想被改写和扭曲，工作到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赶上下岗的浪潮，人到中年还来一场金融危机。相比之下，小小们简直太幸福太顺利，以至于社会都看不过去，于是被人强加了一个名词叫80后，据我说知，这并不是一个褒义的代称。80后号称出生于新中国，成长在阳光下，因此却受尽媒体“歧视”，包含攻击的字眼处处可寻，如被称“垮掉的一代”，“最没责任心的一代”，“愚昧的一代”，“最自私的一代”，“最叛逆的一代”，但小小们确确实实经历了新中国如何从相对闭塞落后到今天成就世界一极的完整过程，他们的童年没有电脑、手机和MP4，但同样丰富珍贵，他们的少年遭遇了信息化普及过快带来的种种并发症，他们的青年开始了担当这个社会所赋予的重任，她不知道他们的中年和老年又将遭遇怎样的挑战，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知道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命运，好的坏的都是生命的必经之路。

　　小小和依依出生那会儿，家里的电视还是黑白的，后来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了彩电于是那些动画片可以让她们废寝忘食。慢慢的她们长大了，开始看西游记，封神演义，新白娘子传奇，由于重复次数太多又承载了太多期待，那些主题曲至今回荡在耳畔，比故事还熟悉，比情节还煽情；动画片是葫芦娃，黑猫警长，铁臂阿童木，三毛流浪记，一休哥，神笔马良，哪吒闹海，大多是国内的，国外仅限于米老鼠唐老鸭猫和老鼠这些无对话无营养的作品；吃的冰棒是水果味的，还有绿豆味的，奢侈一点的就吃娃娃雪糕，五分钱就可以买一条冰棒，过节就提高生活水准买一毛钱的，后来涨价到两三毛，娃娃雪糕无疑是奢侈品居然要五毛，好不容易攒够了零花钱买来还舍不得吃直到化了掉在地上生生地心疼赶紧三口并作两口地吃；喜欢跟着男孩子在地上拍贴画，玩弹珠，争得面红耳赤埋下了心中最初的男女平等的女权种子；看的书是童话故事，黑白的彩色的，从每晚睡前妈妈讲的《365夜》到后来自己看的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和伊索寓言。小时候老师要大家向王二小、赖宁、董存瑞学习，小小就想那也得有日本鬼子、一场大火和敌人碉堡才行。她们唱的歌是音乐书上教的粉刷匠，布谷鸟，排排坐食果果，小小一般只做口型依依发呆想自己的电子琴。那时候她们读幼稚园学琴练毛笔字。

　　她们小时候特别喜欢交朋友。叔叔阿姨带来的小朋友，小小会拿出所有的漂亮玩具，依依则会拿出珍藏的各种彩色信笺纸和他们分享。那些信笺纸对于依依来说比什么都珍贵，仔细收藏在她小小的文件袋里，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经常检阅自己的收藏，看看那些精致的图案纹路，摸摸那些光洁的优质纸张，问问那些清新的迷人香气，小心翼翼如同对易碎的秋叶，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好。小小想，依依此时就像自己看到洋娃娃和酒心巧克力那样的心满意足吧。小朋友们会很惊叹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她们内心得意欢喜，临走的时候会送给他们一些。后来，听说小朋友们都对她们的热情慷慨印象深刻。她们受宠若惊，自己不过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为何别人却觉得难能可贵。

　　曾姨是父母的朋友，也是让依依受宠若惊的漂亮阿姨。曾姨像一个传说，在依依心中，比得过那时候黑白电视机里流行的所有港台女星。她总是非常时髦，穿皮质的夹克，烫大波浪的卷发，画美丽不俗的妆容，笑起来有迷人的酒窝和洁白的牙齿。这些细节都非常深刻地留在了依依脑海里，寄托了小女孩对成熟女人最美好的憧憬，她一定有传奇的人生美丽的爱情，然后和王子幸福地生活下去。多年以后，曾姨的儿子已经有依依当年年纪的时候，她在依依的心中依然是美丽无双的。她见证了依依的出生和成长，总是毫不吝啬地表扬依依的各种品质，谦和有礼，酷爱读书，具有大家闺秀的恬静美好，这时候，依依望着她会说话的眼睛，对曾姨的话深信无比。那时候依依是略带笨拙的，没有甜甜的嘴巴和乖巧，对大人没有黏糊和亲近，也就是说没有一般小孩子的灵性，最多被称赞不吵闹任性，曾姨这样的表扬算是非常慷慨，依依自然牢记一辈子。

　　人之所以慷慨，是因为拥有比付出的多。在自己尚无温饱之时，岂能惠及乞丐。而人都是越长大越觉得自己拥有太少而付出太多，渐渐变得吝啬，尤其是感情。而人也是可爱的，一旦被感情上的温暖感动过，就会想要把这样的温暖传递下去，于是知道体贴亦懂得珍惜。依依也想要成为曾姨那样慷慨的人，笑容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从不吝啬对别人的称赞。

　　关于幼稚园记忆不多，被老师当作笑谈的是她们中午基本被保姆接回家吃饭，因为吃不惯幼稚园的餐食，例如吃抄手不喜欢吃馅只吃皮儿，吃红烧肉遇到肥肉会恶心整块吐掉。她们虽然个性相异，但是这些好恶是一致的。但是除此之外她们很乖，不给老师添任何麻烦，她们属于那种不会引人注目的女孩子，低眉顺眼长相普通安静内向。

　　两个孩子当中，小小较为活泼，还是孩子心性，有时候也会和小孩子们大呼小叫地躲猫猫，玩跳皮筋，会哈哈地仰头大笑，会哇哇地放声大哭。而依依有和同龄孩子不一样的沉稳，总是默默地看书，看到欣喜之处，会侧头微笑，唤小小，小小，你过来这里，小小就满头大汗或者睡眼惺忪地凑过去，听依依念给她听，若有所悟地嗯嗯肯定。温顺乖巧的依依把小小的横冲直撞冒险精神轻轻地包容起来，也羡慕她能够尽情舒展自己的灵魂。而小小有时候看不惯依依这样一副“好孩子”的乖巧模样，还对自己照顾有加，仿佛这世界上的好人都让她做了。她的存在就是针对自己设计的“照妖镜”，丑恶嘴脸一览无遗。父母总是对依依含笑点头，对小小叹息摇头。其实这时候，韩小小内心来讲一直是隐隐约约希望韩依依消失的。

　　谁知道依依这种与世无争的善良温顺还是有躲不过灾难，这样缓和安宁的叙述也将被尖声的哭泣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