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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相顾无言 遇见,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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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雅阁时,林清一才惊讶的发现下雪了。
看样子已经下了很久,这会雪已经下得密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肩头,凛冽的风刮过脸颊,才让林清一混乱的心稍微沉定了些。
她站在路边等车,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里,脚边的积雪不知不觉积了薄薄一层。
夜深了,出租车少见得很。
林清一掏出手机,指尖在“哥哥”的联系人上悬着,正纠结要不要麻烦他。
忽然,一辆黑色宝马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程辰司那张沉稳的脸。
林清一顿时一怔。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上车。”程辰司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清冷得像车外的雪。
林清一杵在原地,没动。
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车里的人似乎没耐心等,眉峰蹙了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道清了此举的缘由:“受人所托,你以为我愿意?”
“受人所托”,这四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大概能想到是谁。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很足,却驱不散两人间的低气压。
林清一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尖泛着冷意,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一路延续了十几分钟。
还是她先忍不住,声音轻得像雪落:
“阿……阿司,好久不见。”
这个久违的称呼,跨越了八年时光落在程辰司耳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过了几秒,才简洁地回了句:“确实好久。”
林清一不敢看他,目光黏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雪花撞在玻璃上,瞬间化掉,留下一道水痕。
她又问:
“你……最近过得好吗?”
“如你所见。”还是四个字,不咸不淡,听不出好坏。
林清一攥了攥衣角,想起餐厅里他吼退那个男人的模样,没经思考就说了句:“刚才谢谢你。”
程辰司操控方向盘的间隙,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想多了”,语气里带着刺:
“林小姐何来的谢谢?”
“林小姐”三个字,让林清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喉咙发紧,鼻尖泛酸,她宁愿他像初见时那样喊“同学”,至少没有这么拒人千里。
原来在他眼里,她早就连这个喊称呼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笑话,难堪地转脸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突然陌生得让她心慌。
到了公寓楼下,林清一推开车门,转身想道谢,却被程辰司的话截住:
“若不是周茜,这辈子我都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林小姐以后还是喊我名字吧,我跟你,不是能叫那个称呼的关系。”
雪花还在落,他的声音比雪还凉:“算了,没有以后。”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一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双脚冻得僵硬,才缓缓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她卸了妆,镜子里的脸恢复了干净模样,却透着几分苍白。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陌生,眼眶里的泪水突然涌出来,无声地滴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苦难,是从父亲离世那天开始的。
以前的她,是家里的宝贝,父亲宠着,母亲疼着,林辞舟更是对她有求必应。
可高一那年,父亲因车祸走了,她的世界一下子塌了。
她把自己关起来,不爱说话,不爱笑,像个没有生气的机器,直到高三遇见程辰司。
他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会在她忘带伞时,默默把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幕,是他会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是他让她重新有了想好好生活的念头。
可毕业聚餐那天,是她亲手把那束光遮住,用最狠的话推开他。
不久后母亲也走了,她彻底跌回了黑暗里,一躲就是八年。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让程辰司心动的林清一了。
她掏出手机打给周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茜茜,刚刚是你让阿司送我回来的?”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周茜才含糊地应:
“啊?哦,是啊……他没送你吗?”
林清一垂着眼,睫毛上沾了泪:
“送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若不是周茜,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后面周茜再说什么,她都没听清,敷衍地“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屋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深夜,程辰司的书房还亮着灯。
台灯下,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文件,看了两个小时,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眉心拧成了疙瘩,脑子里全是餐厅里的画面。
当年毕业聚餐,林清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看不上你”,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八年,至今没拔出来。
可今晚,看到她被人围攻,听到有人提她“没爹没娘”,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了回去,连他自己都震惊。
他想起高一的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就听说了林清一父亲去世的事。
那时候她每天正常上课、吃饭,像没事人一样,他还偷偷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
可后来他发现,她只是把情绪藏得太深。
上课时会偶尔盯着黑板发呆,晚自习结束后,会一个人在操场走很久。
他开始偷偷关注她。
到了高三时,有次班里有人故意提“没爹的孩子”,他当场就炸了,把人堵在走廊骂了一顿,回头却看见林清一红着眼站在楼梯口,声音发颤地说“谢谢你”。
那天下午,他气不过,又跑去那人的班级把人打了一顿,双方家长来学校处理结束后,他还被老师罚在走廊上站了一节课。
冬日的阳光很暖,他站了四十分钟,目光一直黏在教室里的林清一身上,她偶尔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歉疚,他还蛮不在乎地朝她咧嘴笑。
那时候手脚冻僵了都觉得值,可这份热情,最后却被她当成了笑话。
他明明该恨她的,可今晚还是忍不住护着她。
潜意识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就算要欺负,也只能他来。
程辰司拿起桌上的工作证。
是上次送她回去时,她不小心掉在车里的。
照片上的林清一穿着白衬衫,笑容浅浅的,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指尖摩挲着照片,低声骂了句:“程辰司,你真是疯了。”
半个月后,林清一迎来了回国后的第一个忙碌期。
新曲《候鸟》发布,她回国发展的消息冲上热搜,公司一下子多了好多合作。
陈之初天天笑得合不拢嘴,说要给她组局庆祝,她却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整理完文件,已经晚上八点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林清一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包走出公司。
刚到门口,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
路边,如墨的夜色里,程辰司身影提拔,穿着很正式的西装,指尖雾气缭绕,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人。
更像是在等她。
林清一惊讶地停下脚步。
距离上次聚会已经半个月了,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可毕竟还有高中同学这层关系,她总不能装作没看见,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程辰司掐了烟,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找你。”
“找我?”林清一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工作?”上次见面,她根本没提过。
程辰司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漫不经心地解释:
“上次你工作证落我车上了,上面有地址。”
林清一才想起,之前补办工作证时,一直没找到旧的,原来是掉在他车上了。
她小声说:“其实你跟我说,我可以自己去拿的。”
程辰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难以察觉的无奈:“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是啊,他们连微信、电话都没有。
林清一攥了攥包带,犹豫了几秒,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谢谢你帮我拿回工作证。”
程辰司抬腕看了眼表,他从七点就站在这里等了,等了一个小时。
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好。”
上车后,程辰司从储物格里拿出工作证递给她。
林清一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她连忙收回手,把工作证放进包里,小声道了谢。
“想去哪吃?”程辰司问。
林清一摇了摇头:“你定吧,我都可以。”
这几年古川变化太大,而她离开得太久。
最后,程辰司带她去了一家家常菜馆。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夜景。
商店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正是夜宵热闹的时候。
招待他们的是个学生模样的服务生,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上菜速度很快。
程辰司点的菜,大多都是店长的推荐菜,她自己只加了一份酸菜鱼。
“什么时候回来的?”程辰司拿起茶杯,涮了涮碗,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三个月前。”林清一回答。
“从美国?”他把涮好的碗推到她面前,又拿起她面前那套碗具,拆开,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伦敦。”林清一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很快压了下去,“谢谢。”
没人再说话,饭点热闹的餐馆里,这桌安静得有些突兀。
还是服务员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来。
“您好!酸菜鱼,你们的菜现在已经全部上齐了,请核对小票,如有疑问可以叫我,祝您用餐愉快!”
程辰司看着冒着热气的那道酸菜鱼,冷凝着脸,“你点的?”
“是,我……我忽然想吃”林清一小心翼翼地解释。
其实时隔多年,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喜欢吃,只是想借着这点菜,妄想消融一些两人的隔阂。
程辰司不做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尝了口,“还不错”。
林清一松了一口气,拽着衣角的指尖沁出了细细的汗,“记得你以前好像喜欢吃这个,有次你……”
“早就不喜欢了”他蓦地打断她的回忆。
林清一一怔,脑海嗡的一声陷入苍白,一旁的玻璃映衬着她难堪的脸,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有两层意思,没有勇气再问。
机械性地拿起筷子,麻木的开始用餐。
接下来又是沉默。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暖光映在两人脸上,却还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这时,那个服务生又走了过来,笑容礼貌:“不好意思,先生小姐,今天是我们店的周三情侣日,你们消费满额了,可以去收银台领一份礼物。”
不合时宜的情节在不合适的氛围里只会让原本就糟糕的画面更加糟糕。
程辰司抬眼瞭了一眼,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服务生转身笑着看着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林清一,清一连忙摆手。
“不用了,谢谢,我们只是同学。”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程辰司,发现他正低头夹菜,像是没听见一样。
可她没看见,程辰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眸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只是……同学。
服务生尴尬地说了声“抱歉”,转身走了。
这顿晚餐,剩下的时间里,两人都各怀心事,没再说话。
结账时,程辰司还是坚持付了钱。
那个服务生过意不去,还是把礼物塞给了林清一,说是道歉。
她实在推脱不掉,只好收下。
是一对情侣钥匙扣,一黑一白,放在手心,沉甸甸的。
走出餐馆时,雪又开始下了。
林清一握着那对钥匙扣,心里五味杂陈。
这顿晚餐,吃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