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清冥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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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仍然能嗅到盛夏的余息，蝉鸣阵阵，学校两旁的梧桐树高大繁盛，遮蔽了大部分日光，在柏油路上留下斑驳的潜影。学生们走在树下，有的肩并肩走进校门，有的独自一人，有的忽然看到了熟人，惊喜地跑上去打招呼。远处的教学楼里播放着欢迎新生的音乐，老套却富有独属青春的旋律。
祝之函已经坐在了新教室里了，她找了一个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有些刺眼，之函把眼睛闭了起来，心里默默哼唱着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耳边新同学之间的寒暄不绝于耳，大家大多都找到了原来初中便已经认识的同学，但之函是绝对不需要寒暄的，她高中才转来这个城市，所以，她目前不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基于此，祝之函的思绪愈发飘荡起来。
“同学们安静。”
是一个稍欠威严的成熟男声。祝之函睁开了眼睛，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孩子。她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是一个瘦瘦矮矮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容冷峻，但语气还算柔和。班主任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班会，将新生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同学大概交代清楚，又介绍了这所高中的大概情况。他注意到同学们的注意力渐渐不再集中，便也识趣地及时打住，开始按身高分配座位，表明剩下的事情晚自习再讲。
祝之函是中等身高，被分到了第三排的座位。巧的是，一开始坐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又和她坐到了一起，成为了她真正的同桌。祝之函微微侧了侧头，看到旁边女孩白皙的脸颊，圆圆的眼睛扑闪扑闪着，嘴里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不像之函梳着规整的马尾，她将头发散了下来，还能微微看到烫过发尾的痕迹。女孩看起来不算瘦，却给人匀称舒服的感觉。
“你好！我叫余欢语。”察觉到祝之函的目光，旁边的女孩转头看向她，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
“你好！祝之函。”祝之函急忙回应。她对这类主动愿意跟她交流的人较有好感。事实上，在祝之函过去的十几年生涯中，她也没有主动地选择过什么朋友。大多数情况下，她只跟身边离得近的同学交流，但好在她运气比较好，这些同学都发展成了她的好朋友。祝之函并不社恐，但她的确没有主动与人攀谈的习惯。
她在心里暗暗审视了下余欢语，觉得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至少表面上看着挺好相处。之函这人挺有意思，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自己第一印象不好的人，她在后续的相处中便会更加注意观察，如果对方其实心地善良，她便会卸下防备的盔甲；如果对方真的并非善类，她便尽力减少与其相处的机会，仅仅维持表面朋友的关系。
所以当余欢语提出二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祝之函下意识选择了拒绝。在未完全了解余欢语之前，祝之函并不想与她形成过于亲密的关系。所幸余欢语并未说什么。
祝之函独自在食堂吃完饭后，慢慢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偶尔听到同级的新生女孩讨论着本年级以及高年级的帅哥美女。祝之函对此类话题不感兴趣，却也并不反感。她隐约听到了她们激动的口气，说到今年高一的一班有位气质卓然的帅哥。
“一班，是尖子班呢……”祝之函心里默默地回想之前班主任的话，她在五班，这所高中每个年级只有一个尖子班，那里是中考成绩极为优异的人组成的班级。
“万恶的等级制。”祝之函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她虽然初中也是尖子班的一员，但内心并不赞同这种分配模式。之函也没有多想，随即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晚自习，班主任带着各科的老师来大致做了个自我介绍，顺便布置了预习作业。其他无事发生。
放学后，祝之函独自走回家。她刚搬到这里没几天，对周围的一切还不太熟悉。其实祝之函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她看着几乎相同的道路和小区，不由得懊恼起来。没办法，祝之函只能凭着记忆乱走。
正当祝之函还在摸索着回家的正确方向时，她忽然听到了身旁灌木丛里发出的低低的呜咽，听着像小狗的叫声。
祝之函拨开灌木丛，果然见到一直脏兮兮的小灰狗，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看起来饿极了。
虽然她妈妈不允许家里养狗，但遇到这种情况，之函依然于心不忍。她看不远处有家商店，就去买了瓶清水，湿巾和一些肉肠。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小狗面前，小灰狗看她没有敌意，终于埋头吃了起来。趁它吃的时候，祝之函用湿巾擦了擦它的身上，检查后发现没有伤口，便放心了起来。
祝之函担心回家太晚，看小狗吃得正香便想离开。没想到小灰狗发现她要走，竟然跑过来不舍地蹭她的裤脚，之函的心都化了。她轻轻地说：
“算了，以后经常来看看你。就叫你小灰吧。”
祝之函终于回到家后，母亲早已下了班，躺在沙发上看着晚间的电视剧，茶几上有一罐快喝完的啤酒。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便已经离婚。这些年，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母亲为了她们的生活，付出了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虽然之函跟母亲平时的交流不多，但她心中一直将母亲放在最最重要的位置，只要是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她也不愿意让母亲操劳。
“新学校怎么样？”母亲漫不经心地问。
祝之函没有思考：“都挺好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睡觉吧。”
“嗯。你也是。”
祝之函洗漱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了灯，睡在了还未完全熟悉的小床上。不知怎得，之函没什么困意。她侧躺在床上，看向窗边的月亮，月亮周围围绕着朦胧而神秘的月光，她忽然想到今天走回教室时，那群女生的讨论。
“气质卓然。”祝之函默念着，不禁轻轻笑了下，她忽然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让那些女生用这个词汇形容。
她又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只小狗，心里甜甜的。
月色如水般流淌，在这样温柔的夜晚，之函渐渐睡去。
此后每天放学，祝之函都能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小灰。这狗像是故意在那里等着她，一看到她的身影，小尾巴便抑制不住地摇起来。不过，之函发现小灰是可以找到东西吃的，不知道那天是什么特殊情况，所以她也就偶尔带给它一些肉肠改善一下伙食罢了。
开学快一星期了，祝之函和余欢语也渐渐熟悉起来。这天下午，余欢语瞅着天气渐阴，戳了戳祝之函问她有没有带伞。祝之函说带了，同时问她有没有带，余欢语说她爸爸早上就提醒过她今天可能有雨了。
快放学的时候，天气更加阴沉起来，整个天空是暗黄色的，狂风卷着地上的沙石，梧桐树被吹得摇摇晃晃。
这是下大雨前的征兆。
祝之函不敢耽搁，她匆匆收拾了书包后便快步离开了教室。她裹紧校服，背着书包想快点回家，走到一半，忽然想到自己有份试卷落在教室。
“要命了。”祝之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是没办法，那是明早就要交的作业。祝之函只能朝教室折返。
等到祝之函找到试卷，再次离开教室时，天几乎已经黑了，雨也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祝之函撑开伞，伞被大风带着移了个方向。
祝之函努力支撑着伞，快步走着，脚下溅起一个个水花。
雨越下越大了。
这时，祝之函忽然想到小灰，那只笨狗，这样大的雨，它该怎么找到吃的呢。
但是，她要再不回家，真不知道这把劣质的伞能撑到几时。
祝之函停了下来，站在雨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算了，她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她准备去找找那小家伙，还好书包里带着本来明天要给它的肉肠。
天完全黑了，祝之函只能凭借路灯的光，但雨实在下得太大了，更何况灌木丛里更是一片漆黑，她要找一只藏起来的小狗，难度可想而知。
祝之函先去了小灰总是等她的地方，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她的心中愈发不安。
祝之函不死心，沿着那条道路继续寻找，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淋透了。
忽然，她看到前面有盏路灯下蹲着一个人，奇怪的是，他没有打伞，却把伞斜放在他的面前。
祝之函绕到那人的后面，努力辨认他究竟在干什么。
等到她终于拨开额前的湿发，擦干睫毛上的雨水，再细细看清，祝之函差点惊呼起来，原来小灰，就藏在他的伞下！
此时的小灰，正乖乖低头吃些什么。祝之函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一直担心小灰又遭遇上次的情况。于是，祝之函又把注意力放在蹲着的那人身上。
他全身都淋透了，祝之函注意到，他穿的也是她们学校的校服。祝之函又偷偷移到了另一个角落，方便能看清他的侧脸。
那人的面容白皙，雨顺着他的鼻梁滴落，划过他的嘴唇，下巴，像是上好的白瓷被雨冲洗着，他的睫毛如扇，此时沾上雨水，更显模糊而朦胧。他几乎是闭着眼的，祝之函很想看看这样的眼睛，睁开之后里面蕴含着怎样的水色。她注意到他的手在轻轻抚摸小灰的额头，手指白而修长，关节分明。
他半跪着，整个人浸在雨中，有种破碎的美感。
祝之函想起那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明明完全不一样的场景，可她就是忽然想到了。
她忽然也很想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祝之函久久地看着她面前的这幅场景，心中有一块仿佛被击中了。
她很想问问眼前这个人，他为什么不躲雨呢？从他淡然的神情，祝之函断定他必然不是因为受到刺激才这样做的，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祝之函看着他，想到了小时候她不打雨伞故意出去淋雨，被她妈妈揪着骂了一顿，从此以后再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但眼前的人，他毫无顾忌，像是这天地间最随心所欲的人。
祝之函觉得自己喜欢上他了，很喜欢的那种，又喜欢又羡慕。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祝之函过去十几年里，她从未对任何一个异性动心过。但就是在这样的夜晚，这样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仅仅这样一个画面，就让祝之函打开了情窦，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是，她喜欢他什么呢？祝之函最后再看了看那个画面，雨渐渐小了，她开始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等到她终于睡在自己床上时，她得出了答案：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时候一眼就够了。
而她，一定会找到那个人是谁。
祝之函以为自己会花点工夫才能打听到这个人，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她就在同个楼层再次偶遇了他，这次，祝之函看清了他的胸牌：李清冥。
原来他就是李清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清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