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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霍州是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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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州是个小城,以前作为临汾市的附属,称为“县”,后来改为“市”,经济发展待遇与临汾等同起来。这也是一种称呼上的升级,好比学徒一下子就成了师傅,虽然影响力不及原来的师傅,但是却有了与其公开较劲的资格。
小城在两千八百多年前,名声还不太好,因为那个道路以目引起国人暴动的周厉王就是死在了这里。所以人们恨乌及屋,把对周厉王的恨又转化为对小城的恨,至今这儿的人还保留着往街道扔烂菜、臭鸡蛋等垃圾的习惯。
到了隋末农民起义勃兴之际,李渊在太原起兵,其子李世民打到小城的某个村落,在村头歇脚饮马。待其征服天下,当地的人们便抢先注册村名为“下马洼”,像盼望股票升值一样,殷切希望村子的知名度提高。如今,小村果真出了一位名人——《人民日报》的编辑——梁衡,此人写过不少散文,出过几本文集,有几篇文章还被选入高中教材——《语文读本》,着实让小村又风光了一把,算是与前人的遥先呼应——名人效应。只可惜,唐太宗造访小村的历史不是名牌产品,不能远销,仅供自己土地的群众把玩把玩;而梁衡其人身在北京,影响力也尚在北京,所以,小村至今默默无名。
我初中的学校与其村相隔四五个村子,那些村子好比拼盘里的水果,布局倒还整齐。虽然与小城别的村子共同组成霍州这道色味俱佳的凉菜,但它们之间实际平常并无多大联系。于是,这所学校便起到桥梁的作用,使得这些村子的部分子弟聚在一起,互相披露自己村子的奇闻逸事。其故事颇有传奇色彩,又含有说书成分,试举一例——
“某村有一吃蛇老头,年过七旬,少年时曾被蛇咬,之后,蛇死,老头安然无恙。这正是,老头少时被蛇咬,天生命硬死不了。为报私仇吃蛇肉,蛇血为羹皮束腰”。
我是在升初三的时候从城里来的这所学校,留级与转学二合一。和□□时知青上山下乡一样,一是被逼的,二是去的时候还欢天喜地。学校规定每日餐后上课前要集体合唱歌曲,其中不乏一些流行歌曲,开始的时候还有新鲜感,时间一长,实在闷透了,唱来唱去都是那几首歌,连做饭的师傅都耳濡目染。
和面的时候唱:“是什么害庄稼呀蚂蚱……”
削土豆皮的时候唱:“哼哼哈兮,快使用双截棍……”
洗脚的时候唱:“给我一杯忘情水……”
上厕所的时候唱:“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和老婆亲热时……〔就此打住,再写就成了那种小说〕
这儿的伙食不好,但我特别钟情于师傅做的“窝窝”,师傅的“窝窝”,味道有点甜。不过后来才知道,那是在和面的时候碱面放多了,蒸出来的馒头有些发黄,外貌与窝窝相似,其实质不同。这种馒头一个四两,拳头大小,备受学生冷落。有机会你来学校参观参观,你会发现这儿的学生个个都是楚留香弹指神通的传人,通常他们把馒头掰开,冷不防给对方一击,受攻击的一方还击,“武林纷争”一触即发,这时,空气好像凝固住了,一肥硕的妇女挑着子,健步如飞,担着两只空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着残局,一直起着《天龙八部》里无名神僧的作用,瓦解“高手”们的对决,把这些学生丢掉的馒头拾进桶内回去后剁碎喂猪,防止他们回收再利用。而猪的胃口极好,吃嘛嘛香,促使村妇再接再厉,积极投身于“拾残”事业。而校长夫人的小卖部这时生意格外红火,面包、方便面之类的则格外抢手,时时断货。
校长对伙食问题也颇为头痛,但每次在操场上对学生训忘话之后,晚上又在被窝里与夫人数钱玩儿。
还有一道菜忘了介绍,这道菜贯穿每日的早晚饭,那就是炒土豆丝。也许每种菜式经不同师傅之手都会有不同的演绎,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风味不同。但是你们见过这么抠门的师傅么?炒菜不多放油而是多放水,一盘好端端的炒土豆丝成为熬土豆丝。一位仁兄告诉我:“此菜入口即化,有打通下半身器官之功效。”我尝了几口,不但味道严重走样,而且有一股浑浊的泥土气息。之后,恍然大悟,所谓打通下半身器官,就是打开人“屁”的伐门,使人放屁不止。
仁兄歪诗曰:“屁乃人之灵气,五谷杂粮之精华,放屁者欢天喜地,闻屁者垂头丧气。”这位仁兄一定是屁的资深研究者,可叹的是,我国学术界只有“红”学、“金”学之类的学问,而没有什么“屁”学,仁兄开“屁”学研究之先河,其精神令人佩服,但不敢仿效。
荒唐的两年初中生活将要完结时,非典来袭,小城也难幸免,学校停课,我只有躲在家里足不出户,过了几个月不见天日的生活。后来奔赴考场的时候,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幸好在非典严重前我输了几天液感冒好了,否则此刻正作为疑似病人被隔离。
也正是因为非典的缘故,中考只考语文、数学、英语,去掉那一串令我烦恼的尾巴,我做的格外顺手。语文做了一个小时就从考场出来透气,考场太严肃了,监考老师张的有点像本山大叔,却一点也不搞笑,总是板着脸。英语则提前五分钟出来,本来可以坚持到最后,因为膀胱“内存”满了,要去厕所释放。数学可谓我的死敌,两个小时攻克不下,空了两道大题,留给阅卷老师一点轻松。
但中考的分数却没能使我轻松,语文虽然考了一百零三分,但数学、英语都只有六十分,与我报考的霍州市第二中学相差二十多分,此时的我失望和懊悔的满了,却无处释放与排遣,便想借助一年的复习时间去弥补被我荒废了三年的功课。但父母料定我没有那份耐性〔上初中那会儿,我换过三四所学校〕,而是让我打入高中生的内部,拖关系把我送入了职中,其中则不免要在学费中多加些水分,美其名曰:“培养费。”
让我欢喜让我忧的高中生活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