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景律

2、醉

　　看着冉嘉的车远去，夏清皎敛了笑意，勾着包，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地走着。
　　迎面好几个小姑娘玩闹着跑来，有一个正背对着和朋友们嬉笑着，与迷糊中的夏清皎装了个满怀。
　　这一撞，夏清皎感觉胃里四下翻涌，紧紧皱着眉。小姑娘看着也有点慌了神，连忙问着：“姐姐你没事吧？”
　　夏清皎摆摆手，示意她们没事。小姑娘们见状，又嬉闹着跑开了。
　　胃里的不适不断刺激着夏清皎，她连忙跑到路旁，扶着垃圾桶呕吐起来。
　　身后，有个小孩子和妈妈一起路过，稚嫩的声音透着疑惑：“妈妈，这个阿姨怎么啦？”
　　听到这个词，夏清皎神经突突直跳，但胃里依旧翻腾着，她无暇再顾及其他。
　　听不清那个妈妈回复了什么，夏清皎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就这么快要跌下时，一双手接住了她。
　　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轻轻给她顺着背。夏清皎喘着气，等眼前逐渐恢复了清晰，才借昏暗的灯光偏头看了看正扶着自己的手。
　　这手极有骨感，修长，指甲也修的极其干净，还莫名…有着一股熟悉感…
　　这股熟悉感在夏清皎脑海里炸开，带着过去杂乱的记忆一席涌来，冲红了双眼，一时间的哽咽，让夏清皎更加喘不过气来。
　　夏清皎不敢再看，极力想要挣脱开，奈何酒后浑身发软，无论怎样挣扎都是无力。
　　“别动，你先缓一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猫，末了还添了一句“乖”。
　　真实的，曾在梦里千遍万遍的声音，终于穿过了几年的光阴，传到夏清皎的耳里，当真真实实地听到时，竟显得那么飘渺，像极了泡沫幻影。
　　没有梦里的美好和谐，也没有那句“好久不见”，夏清皎只想逃开，在这个当下，这个她如此狼狈的时刻。
　　大脑里浑作一团，夏清皎鼓足劲挣开那双手，跌跌撞撞往前快速走去。
　　或是为了泄愤，夏清皎一头扎进一家便利店，不一会儿提着一瓶烈酒出来。站在店前，刚拧开瓶盖喝上，一只手猛地将酒瓶抓下，夏清皎就较着劲儿跟它就这么对峙着。
　　“你不能多喝，你不要命了！？”刚才还那么淡漠的语气，现在染了一层浓烈的焦急。
　　酒意上头，夏清皎觉得自己无比清醒，一瞬间心静了下来，静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慌。
　　终是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曾在梦里才出现过的人。头发长了一点，及肩倒是更显利落了，没了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黛眉，也更飒上了几分。依旧高挺的鼻梁，依旧艳红的唇，最后直直落入那双潋滟的桃花瞳里。
　　夏清皎像是妥协了，淡淡开口唤道：“许织潋。”
　　面前的人没说话，紧紧皱眉看着面颊晕着绯色的夏清皎。
　　“呵。”夏清皎轻笑了一声，伸手摸到那眉头，轻轻抚着，“别皱眉啊，这样就不好看了。”
　　“嗯，好。”架不住夏清皎这醉意三分的嗔怪，许织潋语气软了下来。
　　见形势转好，夏清皎使力拽过酒瓶，转身就走，一边往嘴里灌着酒。
　　“你不能再喝了！”许织潋反应过来，跟了上去，才走几步，就被叫停了步子。
　　“你别跟着我！”夏清皎回头，眼神冰凉的还带着刃，就这么直直扎入许织潋心里。
　　从心底翻搅上来连绵不绝的疼痛，不断提醒着许织潋，她曾经也用这般的眼神看过夏清皎，她也曾如此对待过她最爱的人。她只觉着夏清皎的眼神仿佛一只手，就这么紧紧攥着她的心脏，喘不过气。
　　夏清皎见许织潋挣扎着，收回了眼神，暗自庆幸着自己喝了酒，如果不是酒壮人胆，或许她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夏清皎就这么找个马路边坐着，嘴里灌着酒，眼里装着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心里怪着造化偏偏是要弄人。
　　酒见了底，夏清皎也是醉满了十分，起身顿时天旋地转，又栽倒回路边。
　　片刻，熟悉的身影又站到了面前伸出了手，示意夏清皎起身。夏清皎却一眼看到了手臂上的纹身—一只小猫。之前没有注意，现在衬衫的袖子被挽了上去，看得一清二楚。
　　夏清皎没有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纹身，一阵湿热的夜风吹过，像极了那年的夏天。
　　蝉鸣声的噪耳早已成了背景乐，风扇吱呀吱呀卖力地工作，太阳炙热地烤着一切。教室里，夏清皎趴在桌上发着呆，看着一旁认真做着题的许织潋，一时起了玩心，一把抓过许织潋的手，拿起黑笔在她手臂上画了起来。
　　许织潋也不恼，由着夏清皎这么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画完了，夏清皎像完成了一副巨作，合上笔，得意地笑了笑，“看，啧，这可是独家的。”
　　许织潋抬起手，看着自己白净的手臂上，刚刚完成的“杰作”，扬了扬眉：“小猫？”
　　“对呀！它叫许小花。”夏清皎俏皮地眨了眨眼，冲许织潋咧嘴。
　　看着眼前作怪的夏清皎，许织潋也弯眼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走吧，大画家。该去吃饭啦！”
　　“诶诶！你给我揉乱啦！”夏清皎看着起身走远的许织潋，拨弄着头发，追了上去。
　　……
　　“夏清皎，走了。”
　　恍惚间，夏清皎缓缓伸了手，等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时，却已经被握住了。
　　手上柔软却有力的触感传来，夏清皎耳朵里顿时只听得见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不禁倒吸了一大口气。
　　尽力掩下自己的慌张，夏清皎借力想要起身，奈何那瓶烈酒不是玩笑，刚一动就感觉天旋地转，又跌回路边。
　　最后一丝清醒被这一阵眩晕绞得分耗不剩，夏清皎摆摆手不想再动了。
　　许织潋蹲下，伸手撩开夏清皎的碎发，摸了摸她酡红的脸，轻声喊着：“夏清皎。”
　　“嗯？”
　　看着眼前眼神迷离的夏清皎，许织潋托着她东倒西歪的头，商量着：“我背你回家好不好呀？”
　　“你背不动我的，我重死啦！”夏清皎摇摇头，撅着嘴。
　　“试试嘛。”说着许织潋背过身去，伸出了手，“快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望着，对峙着，最后夏清皎还是妥协了，倾身伏上了许织潋的背，许织潋稳稳拖住了夏清皎，起身顺着路慢慢走着。
　　夏清皎就这么安安心心伏着，一转头，就能闻到她的发香，再往里凑凑，是她白皙的脖颈。夏清皎用鼻尖微微蹭了蹭她细腻的皮肤，又嗅了嗅，是她独有的，带了几分冷冽的香气。
　　“夏清皎！”脖子上的触感，让许织潋有些发软，她咬牙轻声喝道。等肩头的人安份下来，这才继续慢慢向前走着。
　　“许织潋，你好香啊。”
　　“你以前就说过了。”
　　“你是坏人。”
　　“你好好说话啊。”
　　“许织潋…你手臂上是许小花吗？”
　　原来她看到了，许织潋嗯了一声，低低应着。
　　像是得到了奖赏的小孩，夏清皎伏在肩头，闷声笑起来，紧接着一遍又一遍叫着许织潋的名字。
　　许织潋就这么背着夏清皎，一遍又一遍地应着，一步又一步穿过灯红酒绿，朝家走去。
　　家里，许织潋给夏清皎擦了脸，又哄着让她洗漱完，将她安顿好，这才自己去喝了口水。
　　等洗漱完，推开房门，看见暖黄的台灯下，夏清皎正酣睡着，第一次，许织潋有种家的感觉。
　　走进看着这不再闹腾的人，许织潋伸手轻轻点了点她软乎乎的脸颊。
　　熟睡中的人皱了皱眉，像是有些恼。许织潋俯身吻了吻那眉头，这才是渐渐舒展开来。
　　待许织潋上床，一旁的人像是知晓般钻入她的怀里，迅速找好了位置，又安然睡去。许织潋心里满当当地溢着暖光，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梦里，夏清皎啊，又回到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