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拉郎向]了期》一花一药

211、第二百八章

　　冷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拍打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寝殿内静谧无声。

　　飞渊主动走到床榻边坐下，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轻舀起了勺汤药，递到他唇边。

　　“先把药喝了吧。”平静语气下藏着执拗与不舍。

　　苍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拒绝。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心中的酸楚。

　　汤勺轻轻搁回瓷碗，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飞渊深吸了口气，也压下了喉间的哽咽，“忽然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表明心迹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屋子里，而且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她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落回了那些过往，努力扬起唇角，带着一抹浅笑，“那天，我看见你对我温柔呵护的模样，就像是在做梦，我从没有体会过那样的忐忑，认为你对我也有点心动，又害怕有这样的期待，最后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她抬眸看向他，他的眸中映着她的脸庞。

　　“是你坚定地告诉了我，我没有在做梦，我的感觉是真的。”

　　“就在这个地方。”

　　“你说，苍越孤鸣，喜欢郁剑须臾，飞渊。”

　　哽咽声溢出喉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记忆清晰如昨，她记得自己心跳如擂鼓，他记得她点头时眼里的光。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是你不记得我，你就不会为我这么辛苦，也不会习惯地将我推开了，让你认为我离开你，依然会很好。”

　　苍狼同样红了眼眶，胸口一阵钝痛。

　　“曾经不止一个人认为，我和你不相配，你是苗王，身负重责，而我总是太冲动，不够稳重，我只觉得自己有信心，我可以和你相依相伴。”

　　“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是你已经习惯自己扛下一切。”

　　“现在你还喜欢我，但你也觉得，我们不相配了，对嘛。”

　　“不是……”苍狼哽咽着摇头。

　　飞渊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你先听我说，苍狼，以前我们说过如果的事情不一定是好的，可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去想，因为不想看见对方深陷在磨难与痛苦里。你知道在我全部都想起来的时候，就看着你在我面前没有了呼吸，有多么绝望和愧疚，我不止一遍想过，不要认识我就好了，不要喜欢我就好了，不要让你等我就好了。”

　　眼泪越流越凶，混着心底的悔恨与心疼。

　　“上一次离开前，我什么都没问，你也没有说，但我知道你在害怕，因为我也这样害怕过。”

　　“在你的族民眼中，你是无所不能的王，是强大的依靠。”

　　“在我眼中，苍狼不是天生的坚强，也会脆弱、会不安、会需要依靠的普通人。”

　　“我们不懂彼此嘛，我们分开的时间还不够长嘛，我不可以让你依靠嘛。”

　　“你好的时候，我才能跟你好，你不好，我就要远离。”

　　“苍狼，我就想陪着你啊。”

　　委屈的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对不起，是我糊涂，是我自以为是。”苍狼蓝眸通红，反握住她的手，“我总想护你周全，我要你安稳，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滋味，你在我心里的特殊，无可替代，我多么希望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会保护你，我会好好爱你，可是……”话音顿住，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现在的我……还要别人保护。自太祖以三部皇世经天宝典一统苗疆，它便成了皇室世代相传的镇国之物，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守护的底气。可我……连它的皮毛都再难施展。”声音里满是自嘲与痛苦。

　　他不仅是怕给不了她依靠，更怕辜负了皇室的传承与族民的期盼。

　　在敌人和族民面前，他必须时刻展现出坚毅与冷静，将内心的波澜深深掩藏，然而，面对压力与挑战之下，他也会失意，会受情绪影响，尤其是看见身边人因保护自己而死，那种无力与自责，让他连发泄的方式也找不到。

　　“我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不管遇到什么挫折，我绝不可以放弃和退缩。这段时日，我甚至不敢让自己去想这件事，不允许自己有情绪变化，只有不断地往前。可是，军师与军长都倒下了，如果我不是这般无能，我可以将他们救下。”喉间的哽咽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听着他的话，她心里的委屈被心疼取代。

　　“我知道，你一直在隐忍，你不想让大家担心，但是这份落差让你难以消化。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你。”飞渊往前凑了凑，双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手，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如果你不怪我，那也不要怪自己，好不好。”

　　“你会心疼我，会想要保护我，那么我也是呀。如果你不是苗王，我多想把你带回我家，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让你再受这些煎熬。”

　　“苍狼，不要让我只成为你的脆弱，习惯性地藏起来，那样我只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也要做你坚强的后盾，像我依靠你一样依靠我吧。”

　　他轻阖了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缓缓滑落。

　　“我需要你，苍狼，我也离不开你，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就算你要推开我，我也会缠着你。”

　　额头相抵的温度、掌心交织的暖意，还有她眼底毫不退缩的深情。

　　苍狼微微抬起身，借着彼此相依的距离，带着未干的泪痕，亲吻上她的唇。

　　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唇瓣相触的温热与颤抖。

　　压抑许久的思念，倾泻而出。

　　门外。

　　“怎么样？还有声音吗？”

　　剑无极就差趴在门上了，回头对千雪孤鸣说道：“听不清了。”

　　后面站着霜和银燕等人。

　　千雪孤鸣担心俩人会吵架，找来剑无极他们，想着他们是朋友，能劝和一点，但碍于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他们也不好贸然进去。

　　“应该没吵起来吧。”剑无极说道。

　　“也许俩个人已经把心里话说开了。”霜说道。

　　千雪孤鸣还是有点担心，“飞渊哭得那么厉害。”说着，他余光瞟了眼皓苍剑霨，补道：“应该是说开了。”

　　皓苍剑霨一直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雨声已停歇，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苍狼靠着软枕，看着眼前满眼是他的人，眼底满是柔软。

　　他往榻内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坐上来，陪我。”

　　飞渊没有犹豫，脱鞋掀开被子，身子轻轻挨着他坐下。

　　两人并肩靠在榻上，额头偶尔相触，充满缱绻的暖意。

　　“你还记得吧，我因为不想让你难过，所以没及时告诉你，我中毒的事情，我还打算自己回道域，你当时跟我说什么来着？”飞渊侧头看他，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苍狼垂眸看着交握的手，“说什么？”

　　飞渊轻咳了声，模仿他的语调，正色道：“飞渊，你不说是不想让我担心吗，但在我看来，你迟早是要告诉我的，因为你瞒不住，还会让我不知所措，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

　　他不禁轻笑了下，久违的轻松与宠溺，“记这么清楚？一字不错。”

　　“那是当然，自从我想起来后，关于与你的事情，都深深刻在脑子里了，你说过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转头下巴轻放在他肩上，抬眼看着他，“你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苍狼嗯了声，体会与她回忆过往的滋味，“你说，飞渊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以后好事、奇怪事、大事、小事、八卦事、只要有事，统统都告诉苍狼，对苍狼不会有秘密。”

　　飞渊嘻嘻地笑了起来，“你好厉害啊，我随口说的，你都记住了。”

　　苍狼垂眼看她，眸中映着她的笑靥，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随口？这么说，你还是对我秘密？”

　　“当然有啊。”飞渊眼底闪着俏皮的光，回身坐直了。

　　苍狼挑眉反问：“那我能听吗？”

　　飞渊嗯地笑了下，转头看向苍狼，“这个秘密呀，就是要说给你听的。”

　　苍狼真的有点好奇了，“嗯？”

　　“你再仔细想一想，那天我还跟你说了什么？”

　　经她一说，苍狼神情也认真了起来，开始思索了。

　　飞渊转过身，手伸进衣袖往里掏，拿出乌木方盒，耳尖悄悄泛红。

　　苍狼一心思考，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

　　“你还没想到啊？”

　　忽然，苍狼眸色一亮，一脸想起了重要事情的模样，看向飞渊，眼神无比认真，“你说，你回到道域后，要把我和你的事情告诉你父亲，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飞渊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重重“嗯”了一声，用力点头，接着道：“你猜，上一次，我为什么会答应，让你送我回道域呢？”

　　听着她带着娇嗔的话语，苍狼心头一动，隐约猜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他微微倾身，凑近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温柔：“为什么？”

　　飞渊抿了抿唇，双手托起了乌木方盒递到他面前，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涩：“你打开看看。”

　　盒面浮雕的桃枝蜿蜒缠绕，花瓣层叠。

　　苍狼拇指轻按盒侧暗榫，“啪” 的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下一秒他便彻底惊讶怔住，蓝眸猛地睁大，呼吸都漏了半拍。

　　盒内铺着柔软的红绒，一方折叠整齐的婚书静静安放。

　　朱砂题字，墨迹温润。

　　正是敖鹰亲笔。

　　苍狼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将婚书取出后轻轻展开。

　　——伏以天地氤氲，二气交感；人道攸叙，婚姻为纲。今道域剑宗宗主归海寂涯，谨以宗门之仪，愿遣爱女出阁，许苗疆之主苍越孤鸣，聿成伉俪之好。小女飞渊，乃吾膝下独女，承道域剑宗教化……以婚为盟，守望相助，两心相照，白首不渝。

　　旁边空出的地方，需要俩人自己添上名字。

　　墨迹沉淀，是沉甸甸的认可与祝福。

　　苍狼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汹涌的动容与狂喜。

　　“这是爹亲托师尊送过来的，我看到的时候跟你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飞渊笑了笑，抬手轻轻拭去他眼尾的泪。

　　苍狼猛地反握住她的手按在了胸口，终于哽咽着挤出一句，“这是真的吗？”

　　飞渊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俏皮地眨了眨眼，“假的，我也是假的呃。”

　　他忽然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拥进怀里。

　　她被他抱得发紧，满心都是暖意，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脸颊贴着他的肩头。

　　“一个人会独孤，俩人就有依靠了，把彼此的喜怒哀乐，都刻在心上，以后再难再苦，我有你，你也有我了。”

　　苍狼呼吸急促，却没有讲话。

　　飞渊不知他是激动到失语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俩人拥抱松开，她抬眼望着他通红的眼眶，眼底的俏皮褪去，双手摸着他的脸，“我很认真的，你听好了。”

　　苍狼目光灼灼。

　　飞渊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苍狼，你愿意娶我吗？”

　　苍狼看着她，喉间的哽咽瞬间化作滚烫的告白，没有丝毫迟疑，无比笃定：“我愿意！”

　　所有的犹豫与不安，在这一刻被消弭了。

　　“哈哈。”飞渊笑着用额头蹭着他的额头，眼眶再度湿润起来。

　　“等一下，你还会不会想着让我回家？想着自己给不了我安稳，就劝我离开？”

　　“不会了。”

　　“哼，你要是会，我就不嫁给你了。”

　　“真的不会了。”

　　“那你也可以振作起来了。”

　　“当然，我还要娶你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飞渊笑着重重点头，苍狼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婚书夹在两人胸口，感受着彼此滚烫的心跳与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我要你日夜在我身旁，三餐四季，风雨同舟，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