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向东晚》烟水绿

2、初遇 你喝酒了

　　透过偌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B城，晚霞灿烂，入城主道上车流如梭，遥望前方威严肃穆的市政大楼，红色旗帜飘荡，猎猎风声犹绕于耳。
　　顾远东立在18楼的办公桌旁，桌上的电脑文件下载完成的声音响起，他坐回办公椅里，打开文件，是一个视频，他认真审核两遍，然后回传，原文件名后加一括号内写‘已核’。
　　关了电脑，拎起公文包，乘电梯直下负一楼车库，遇到相熟的人，玩笑两句，各自开车离开。
　　江滨路老路全程其实得分成三段，从市区东门折下来往右一拐就进入江滨路，一桥到二桥一半的路段为老街路，街道两旁种的老榕树，根杆盘根错节，垂须密密，盛夏也是凉意阵阵，街道过去是绿植带，以前是花岗岩铺就的活动场所，五年前把路一分为二，一半绿植，一半原路，路旁是砌起成人齐胸高的护栏，每隔100米就有一个大台阶下到河堤上。过了老街路就是别墅区，一排欧式圆顶别墅整齐的临街而立，每一幢别墅都是前后都有花园，一到春天，这一段路游人如帜，成为网红韵打卡点。二桥往三桥以上去，渐渐荒僻，老柳稀疏，路灯暗淡，旧时的村房砖化瓦碎，偶有一幢亮着黄灯，稳稳渗人。
　　别墅高大的电动铜门缓缓打开，顾远东把车泊在院旁的车库。
　　正好饭点，客厅里父亲正窝在沙发上浏览报刊，鼻子梁上顶着老花镜，听到声响，从镜片后翻眼睛瞄一下他，继续看报。
　　顾母正和钟点阿姨有序的把端菜出来：“你们俩赶紧把手洗了吃饭！”
　　顾远东已经从二楼放好公文包下来，边圈袖子边说：“那小子又去哪里玩了？”
　　“来电话说有个哥们约去姑婆山守日出了。”
　　“今天去姑婆山，明天去红树林，后天去钟楼，东跑西跑的也不知道学没学到点东西。”
　　顾远东笑了笑：“要不又把他调回来？”
　　“那祖宗，让我安静两天，吃饭喽！”顾父放下抹手的毛巾，坐下：“哟，水晶鸡！”
　　“你少吃点，你那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这还没吃呢！”顾父瞪她:“你心肝宝贝东子的最爱！”
　　“那确实！”顾母往他碗里夹青菜：“塞住你嘴巴。”
　　“东子，明天晚上你安排时间出来，我们去拜访一下赵叔叔他们。”
　　“这次又是哪家的名媛被你们哄成功了？”顾远东笑。
　　顾母一筷子敲过来：“臭小子，哄什么哄，还不是为你们好。”
　　顾远东侧身躲开：“得咧得咧，总归是会去的。”
　　按说顾远东这样的条件，完全不用相亲。
　　婚姻的本质是利益关系，像他家，父母即使不勉强他一定要利益联姻，但在他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之前，也无不可。
　　B城的西北角是老城区，三十年前这里可是当地最繁华的地段，最高的楼房也就三层高，最宽的街道才三米，有些还是条石叠垒，商店不少，理发的、卖包子的、煎饼果子的，小小一段的街道人声鼎沸。岁月更替，B城的发屏日新月移，种种原因，老城区的发展缓慢，B城中心也往东南迁移，老城区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搬到新城区去了，渐渐的街道行人少了，不过依然有老一辈喜欢呆在这里养老种树栽花，摘豆剪瓜，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好。
　　路晓晚骑着小电驴在小巷子里绕来绕去，到了旧政府的职工宿舍楼，正门开在两楼之间，拱形，两扇铁门锈痕斑驳，白天六点打开，晚上九点半关门，门右侧有间小室，作守岗接件用。
　　门卫大叔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摇着葵扇，门阶石上放一收音机，韵味丰厚的京剧在门道里回响。
　　门口入来就是一片水泥坪地，边上种着几棵老树，绿荫成盖，在坪地的尽头水泥路一分为三，路晓晚拐往中间的路，两旁有一丛一丛的万年青，小坡地上金黄秀丽的花孝顺竹依山石而长，水泥路的尽头是一个篮球场，现在已经改成停车场了，绕场三面立起两层小楼，每面各三个单元，每个单元两户人，每个单元门口的墙壁上钉着老旧的邮箱。
　　平时空荡荡的球场，今天停了几辆小车，中间宿舍二楼传来谈笑声。
　　两个小孩子正趴在小阳台上各拿个超人对打，看见路晓晚，弹跳着小身子向屋里欢呼：“表姐来了，表姐来了！”
　　路晓晚把车停在楼下的树下，提着只纸箱上二楼，小家伙们已经开门欢迎，一个扯着她的衣摆往里拉，一个抢着去抱纸箱。
　　赵承礼过来牵小家伙：“你们别把表姐绊倒了。”
　　“哇！哇！哇！”打开纸箱，两小家伙乐疯了，满满一纸箱的奥特曼。
　　“你们谢谢表姐没有咧？”楚冰捧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小家伙们都玩嗨了，哪还听得到她说了什么。
　　“晓晚过来吃水果，这位是我妹，楚凝！阿凝，这位是我表妹，路晓晚。”
　　路晓晚正蹲着和小家伙们组装奥特曼，闻言才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女孩。
　　连忙起身握手：“你好，路晓晚。”
　　楚凝小小惊讶了一下：“楚凝。”
　　路晓晚微笑着点了下头，又退回去和孩子们玩在一起。
　　赵承礼拿起茶杯吹了两下，喝了口茶，笑眯眯的看着她们：“都大学毕业了，还半个大小孩子一样。”
　　“赵叔叔，我倒是想当个孩子王，但是他们玩的我都分不清谁是赛亚、迪嘉，感觉都一样。”楚凝脸红。
　　“小姨，小姨，你过来，我教你啦！”赵小宝奶声奶气的对楚凝勾勾小胖手，眼睛却没离开手。
　　楚凝走过来：“好呀！我都不懂的哟！麻烦我们家的小超人教我哟！”
　　顾远东来到赵家的时候，就听到一室热闹，四个大小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组装奥特曼。
　　居然有两个是女孩子。
　　顾远东抛了个眼色给顾母：“哪一个？”
　　顾母瞅着那两个都漂亮的姑娘，早已咧着嘴，正笑呵呵的跟赵承礼拉家常，再看顾父早已屁颠屁颠的在桌几上摆上了棋盘。
　　顾母回了个眼色：“都好都好。”
　　顾远东一头黑线。
　　路佩兰从厨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边擦边说：“阿秋你们终于来了，阿凝，认识一下，这是顾伯伯家的远东，远东，我们家阿冰的妹妹，楚凝。”
　　楚凝站起来，两人同时伸手一握，相视一笑。
　　“你好，顾远东。”
　　“你好，楚凝。”
　　“你们先坐一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阿秋，进来帮我洗把青菜。”对顾母眨眨眼。
　　顾母马上离座：“还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顾远东瞄着她俩头挨头，身挤身，嘀嘀咕咕的，突然又相视大笑，发皮一阵发麻，赶紧围到两老身边观棋不语。
　　路晓晚一直低头和孩子们玩得入迷，赵大宝硬是想把戴拿的腿换成盖亚的手，由于大小不一样，他急得一头汗，路晓晚抽了两纸巾帮他擦汗，她自己也笑红了脸。
　　晚饭相当丰盛，老一辈闲聊家常，简单的叙一下旧，说说生活最近的现状，年轻的也谈论一下各自的工作状况，当知道楚凝是B城的某栏目的主持人时，路佩兰惊讶：“这么巧，我儿子也是在那里工作咧！”
　　“阿姨，他名字是不是叫顾远宾？”
　　“对的咧对的咧！”
　　“阿姨，他跟我是一个工作组的！”
　　“那小子在公司表现还好么？”
　　“阿姨，他很有冲劲，”就是喜欢撩漂亮妹子，楚凝瞄了眼路晓晚。
　　“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不添麻烦就好。”知子莫若母。
　　一席饭下来，大家相谈甚欢，饭毕大家又都在客厅饮茶，逗弄一下可爱的双胞胎，时间不知不觉溜到九点多，两个小家伙玩了一天，又吃饱了，小宝眨巴着两只水汪汪的圆眼睛趴在路晓晚的怀里直打呵欠。
　　顾母：“今天叨扰了你们了，小家伙们也要休息了，我们先告辞了，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过我那坐坐。”
　　路佩兰：“不嫌弃我的炒菜技术就好！”
　　路晓晚把小宝抱给楚冰，大宝虽然困了，但是仍然记得他打包好的奥特曼，低箱太大，他抱不起，楚凝失笑过来抱起他：“小姨抱你，让表姐帮你拿吧，没人抢你的啦！”
　　路晓晚正伸手去抱纸箱，旁边伸过来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抱起纸箱。
　　顾远东：“我来拿。”
　　大家相继下楼。
　　路晓晚没下去，她打扫好客厅，整理好桌面的报刊，把茶具拿到厨房清洗干净，重新沏了一壶。
　　姑父刚才交待她先别回去。
　　路晓晚从阳台看下去，楚冰楚凝已经上车，正在发动，顾远东看着她们的车驶过操场，才把车开过来，顾父顾母才与姑父姑姑告别上车。
　　少顷，他们回到，姑姑递给她一个红包：“顾远东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待人接物处处自然，人情世故也懂，这是他们封的红包，回头我问一下阿秋他的想法。”
　　姑父：“晓晚，学校那边昨天他们来了个电话，告诉我你的面试通过了，这两天学校应该会发录用通知给你，这个月月底暑假收假，下个月月初你就能正式上课了，这里有个号码，这两天你联系一下这个人，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过两个月我们要搬到新城那边了，我们给两处的锁匙你，你想回这还是去新城那住都可以，画室那边你提前告诉老板，辞好工，得空收拾好你的东西，就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开车去拉过来。”
　　路晓晚双眼微红，路佩兰摸摸她头：“好好干！有啥事就跟我们说，改天陪我去逛逛商场，帮我挑几身衣服，也帮你挑几身，天天穿这些宽宽松松的，没精没神的。”
　　顾远东回家里洗了澡，套件白T，穿一条军绿色中裤，趿双拖鞋，出了家门。
　　今天是杨安的酒吧周年庆。
　　杨安开的是时下流行的氛围音乐酒吧，几个儿时伙伴常常在那聚。
　　酒吧地处东门口左边200米的江滨公园旁边，闹中取静。
　　中国风木楼沿江而居，青砖地，石灰墙，谁知白云外，别有绿萝春。
　　顾远东绕过立在路边亮得眼瞎的引路牌，“云说”二字下是一个直行的箭头。
　　由于沿江，虽然没有一桥往上那么多人游玩，但是也有不少人喜欢安静的散步，这里的江边也成为很多垂钓爱好者的常驻地。
　　酒吧的门前和左右两边都摆有露天台椅，供路人休息，也有来酒吧消费的客人喜欢坐到外面来吹吹江风看看江景的，一到晚上，酒吧的氛围灯一打亮，总能吸引到一批年轻人来拍照打卡。
　　正门入来，是一个能同时容纳几百人的大厅，靠墙的都是独立间。
　　周年五折，当日充值消费折上折。
　　今晚吧内基本客满，两间没人的独立间里早已摆好饮具，订间的人尚未来。
　　有慵懒的吟唱声悠悠的回荡，音乐台上的驻唱歌手坐在高脚凳上轻轻的晃动上身投入哼唱。
　　杨安在调酒吧台忙得不可开交，见到顾远东，往阁楼上一指。
　　阁楼不大，搭在吧台的正上方，上面设有几间雅座，只是不对外开放。
　　楼梯口垂了幅布帘，上印“闲人免进”。
　　顾远东掀帘而入，步上阁楼。
　　尽头靠窗的雅座早已有人。
　　“沏的是苦丁，最近上火。”孙文浩躺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刷着抖音。
　　“你家流苏回娘家也蛮久了，不上火才怪。”蒋峰色色一笑。
　　顾远东坐下倒茶也咧嘴。
　　“回就回呗，宁可上火，不想挨揍。”孙文浩翻身面壁。
　　“哈哈哈~~！我有媳妇我也乐意给她揍。”蒋峰一想到流苏上次拿串串条鞭他不禁大笑。
　　“你别结了，谁嫁你谁受罪。”孙文浩对他鄙视。
　　“总好过自己受罪。”
　　“你们少抽点烟。”顾远东推开窗。
　　“我们的顾少今天的亲相得怎样了？”蒋峰左右打量他：“没看到双眼含春，俊脸扬波，没成。”
　　“你把XXX扔他面前也是目不斜视，活了三十年的老古董。”
　　“有相片吗？加微信了吗？”蒋峰凑过来，“参谋参谋。”
　　“得了吧！你那一万八千度的近视眼，不活的看成活的，活的看成飞天的。”孙文浩踢了脚他：“喝不喝酒？”
　　“不喝，不过我想上个厕所。”
　　“那顺路。”
　　一会，蒋峰噼哩啪啦拎着两瓶啤酒上来：“给个妞儿你们看，巨好看，我偷拍下来了，你们看，你们看。”
　　两人伸头过来。
　　“你那品味，能有多好看。“孙文浩。
　　“一张侧面，一张背影，有点远，本来想近点拍，被杨安踢了一脚，上来的时候我在帘子后面拍的。”
　　酒吧的光线虽然不明亮，但是相片里的姑娘侧面的剪影很漂亮。
　　顾远东一愣，路晓晚。
　　“这样远看倒挺漂亮的，气质很特出，人家有男朋友了吧，你看旁边还有两个男人。”
　　“应该不是，刚才听到她们在点单，然后说坐外面，来这里要么是情侣成双成对的，要么是朋友一大群，如果是你你会拖多一个电灯泡一起？”
　　“我去下面吹吹江风，走？”蒋峰趴窗户上往下看：“她们在下面，旁边正好有一桌空的。”蒋峰去趿拖鞋。
　　顾远东：“你晃来晃去的，我都没看清，手机拿来。”
　　蒋峰把手机给他，开始挼头发顺衣服。
　　顾远东划拉了几下，扔给他。
　　“哎！你干嘛删掉我的相片。”蒋峰怒。
　　孙文浩就着他手机翻相片：“哎！真删了。”
　　蒋峰突然转怒为笑：“你认识的？该不会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吧？”
　　顾远东盯他一眼：“不是，不过，你不能打扰她，包括拍照。”
　　“为啥？背景不简单？“
　　顾远东喝茶不理他。
　　蒋峰趴在窗口：“你看都有几个男的偷瞄她了，旁边那个男人肯定喜欢她，一个女孩家家的，长这么好看，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极之不安全嘛。”
　　“我们去保护她，送她回去。”
　　“你送更不安全了
　　“没见人家已经有护花使者了，用不着你操心。”
　　“你就不能望我好，有改邪归正的一天！”
　　“没有！”
　　……
　　路晓晚今晚离开姑姑家的时候接到李聪电话，约宵夜。
　　他们在江边呆了一天，中午吃了个外卖，晚上十点多才撤，饿扁了，回到画室又锅冷灶空，商量一下干脆吃宵夜省事。
　　李聪就联系了路晓晚。
　　路晓晚从背包里摸出那个红包，就着路灯在包里拖半截出来数了数，然后发了信息给李聪。
　　江风习习，霓虹灯闪烁，柔和慵懒的音乐，冰爽的啤酒，原汁原味的特色小炒。
　　身边人来人往，笑声话语声，有小孩时不时奔来跑去。
　　差不多的时候路晓晚说去洗下手，洗手出来到吧台买单。
　　给的是现金。
　　“收x百，找x x。”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钱压在吧台上推过来。
　　路晓晚去取却没取动，那手并没有松开。
　　“喝酒了？”
　　路晓晚抬头，愣住：“你是······？”面熟。
　　“顾远东，今天，你姑姑家。”
　　路晓晚脸上发热：“没喝。”
　　“没喝脸怎么这么红。”顾远东笑：“我送你。”抓起钱，出了吧台。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路晓晚脸烤地瓜一样。
　　“你把钱放好，我跟你出去看看。”
　　李聪和大学生见路晓晚身后带着个男人过来，大学生在桌底下踢了脚李聪。
　　“你们好，顾远东。”
　　“我姑姑的······亲戚。”路晓晚介绍。
　　“何少云。”
　　“李聪。”
　　“刚巧看见她，脸红红的，喝酒了，你们是骑电车来的吧？”
　　“我俩是坐一辆来的······”大学生。
　　“那她是自己一辆了，那我送她回去，你们慢慢吃，单已经结了。”
　　……
　　路晓晚已经凌乱：貌似我们并不熟吧。
　　想拒绝，顾远东已经走向停车点了。
　　路晓晚只能跟上去。
　　“早叫你不要扭捏，你不听。”大学生。
　　李聪托腮发了会愣，良久叹了一口气：“差距太大了······！”
　　“这倒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