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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舍不得,才将一生奉献给了青春。 得不到,才将回忆在暮年时通通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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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倒计时早已被老师用彩色的粉笔写在黑板上,每天一换,每天一个颜色,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提醒着高考的学子,今日已不是明日。
早自习的人越来越早,早自习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埋头苦学,唯独三千和韩代弋,两个人像每天约好的一样,一前一后跨进教室。他们开始复习时,大多数人已经疲倦到可以休息了。
中午太阳闷热时,初春的蝉声已经在茂密的梧桐树叶间嘤嘤地传来,像是独角戏,由于没有过多的听众,断断续续地传来。
校公又开始不停地修剪草坪,洒水器又会在太阳下形成星星的光芒,绿草嫩芽的气息,盖过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发着香甜。
梧桐树下的林荫小道,小石凳上又开始坐满了人群,汽水在校园内又流行起来,冰棒雪糕,还有小碗装成的西瓜。
每年的春天,校园都会焕然一新。白衬衫百褶裙,小白鞋,还有七彩的遮阳伞。
高三教室里的玻璃窗,会被特意请来的校工擦得干干净净,窗帘也是三天换一次,教室里的前后也会放着两桶满满的水。
同学们不知道细心的校工阿姨何时为他们准备那么多,就像贴心的班主任,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偷偷摸摸躲在窗户后面,后来,即使他大大方方地走过窗前,到教室里绕一圈,也很少有同学发现他来过。
今天中午异常的热,他请来校工搬来了很多西瓜,一排排地放在讲台上,有一半的学生几乎躺在课桌上午睡,他示意校工轻轻地放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摆弄着西瓜,讲台上,摆放着一整排的西瓜,然后他用从食堂借来的菜刀,开始将西瓜一分为四。
大大的玻璃窗被推往一边,春风吹进来时,洁白的窗帘被轻轻带起,有一束长长的光照进教室,落在讲台上,西瓜上,还有班主任的背上。
西瓜切到一半,或许是散发着香甜味,午睡的同学纷纷醒来,大家你拥我挤地走上前来,有的睡眼朦胧,有的开始咽唾液,突然之间,大家都变得口干舌燥,开始蠢蠢欲动,但无疑,他们都感动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盯着班主任一起落的手。
愣着干什么呀。班主任一发话,切开的西瓜被纷纷捧在手掌心,捧着西瓜的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出教室,走廊上,吹来一阵凉凉的风,男同学的白衬衫,衣领在风里微微抖擞,女同学的百褶裙,裙边在风里微微起舞。
西瓜分发完毕,走廊上站着一整排同学,站在风里,面庞迎着风,将辛苦的汗水吹干,仿佛将这三年辛苦的汗水通通抛至脑后,站在高高的楼层,眺望远方,原来,学校的五楼视野是如此的开阔。湛蓝色的天空下,飘着的白云,还有扬在风里青青的树尖,一眼望去,树尖像是铺成的小路,遥远的蓝天白云一望无际,像是承载着无数梦想,等待着落地生根。
整座校园里,吹过一阵阵暖风,弥漫着西瓜的香甜味。
代韩察和韩代弋相互望了一眼,忘穿了彼此的心事,他们最爱的作者“水木”曾在书里这样写道。
那年的秋天,天气闷热,知了背着翅膀,藏在高高的梧桐树叶下,发出一阵一阵的嘶鸣。那一年,即使落叶已枯黄……
那天中午,男生打完篮球回到教室,将手里喝完的矿泉水,洒得满教室都是,似乎在庆祝着今天的篮球比赛,毫无疑问的是,班里的女同学第一次没有阻止男生这样做,原因是太热,在教室里撒点水也无所谓。
女同学们把窗户全部打开,对流空气流窜在教室里,长长的窗帘被吹得手舞足蹈,由于太热,大家就搬起自己的小凳子,沿着二楼的走廊坐成一排,男同学靠在走廊沿边上,替女同学挡去了照下来的光,走廊上有说有笑。
韩察来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女同学们纷纷起立,挤进男同学堆里,看着操场上的韩察和周木,一边呼喊,一边打招呼。
韩察和周木一人挎着一个大袋子,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上。敞开的衣领扣里,碎细的汗珠挂在胸膛上,后背上的白衬衣有一块紧紧地贴住脊背。
口袋里的爆米花已经被同学分去一半,你争我抢。在拥挤的人群里,不知是谁,高高地举起半袋爆米花,高过所有人的头顶,装着爆米花的袋子,在半空里摇曳着。
休想独吞。拥挤的,吵闹的,没有被抓紧的爆米花袋子,就像从锅里刚炸出的爆米花,伴随着一阵尖叫声,顺着口袋口滚了出来,举着爆米花袋子的人不知被谁绊了一脚,身体突然转了个方向,爆米花的口袋口直指向走廊沿边,远远望去,二楼走廊的某一个地方,爆米花倾泻而下,像一束瀑布。
一楼的地面,爆米花还在地上蹦达着,铺满整个地面,像落下的雪花。
知了撕心裂肺,静下来的走廊上,大家各自提着自己的小凳子回到座位,开始享受抢来的爆米花。
韩察将自己藏起来的半袋爆米花递到代弋面前,说道:我以为他们会很友好的每一人分一点。说着摇摇头,被晒得通红的脸,看上去有一些羞涩。
代弋伸手接过,然后将头转向走廊下,韩察立马说道:我马上去捡,你放心,一颗都不会落下。
代弋耸耸肩,笑了。
韩察提着空空的袋子下了一楼,抬头仰望天空,“太阳当空照啊”,不由得碎碎念。
只能独自蹲下一颗一颗地捡,嘴上不停地抱怨着:糟蹋粮食啊,你们这群禽兽,唉……禽兽都不如啊。
代弋站在走廊上,弯腰,低下头,然后说道:虽然太阳当空照,可别太抱怨啊。说着将手里的棒棒糖晃来晃去,整个人趴在走廊上。
太危险了,你退回去。韩察仰望着头,看着代弋手里的棒棒糖,棒棒糖晃来晃去,韩察的目光一会儿落在代弋的棒棒糖上,一会儿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头发沿着她的脖子落在半空,在风里飘来飘去,弯弯的月牙眼里干净清澈。
她,就像是高高悬挂在夜晚空中的月亮,在烦躁的季节,心中有一丝微凉。
韩爷爷又进医院了,这一次,他没有去城里,而是住进了小镇的卫生院,他说:我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哪里都一样。
因为韩代弋的爸爸出差,并没有通知家里,所以,韩爷爷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回家了。
这天下午,阿婆去韩爷爷的家,他们坐在阳台上,或许这一刻,像过去很久曾经的某一天,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彼此身边,看着傍晚的阳光穿透梧桐叶,落在对面刷的格外白的墙上,梧桐叶的影子大片大片地粘在白色的墙壁上,然后经过一阵风吹,像皮影戏的影子,串联成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他们面对着阿婆家的房子,高高的房子将它身后的房屋挡住,暖黄色的光照在墙面上,梧桐叶的影子在某一个地方划开了界限,太阳还斜在半空时,仿佛只有阿婆家的房子落在光里。
韩爷爷突然叹了一口气,慈祥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他的目光,看着阿婆家的房子,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如果,如果那一面墙没有拆,每当我望向对面的时候,那个坐在四方形玻璃窗前的女孩,当她望向我时,记忆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一点关于我。韩爷爷像是自言自语,他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要将对面的那堵墙看穿一个洞。
他还是遗憾,在年迈的这一天,活在心里成了永恒的那个人,即使他们面对面,她也不曾记得这张脸半分,他们的故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仿佛是随着某一阵风,一场雨,或是一场雪,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他还是遗憾,连一个拥抱也没有理由。他们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真真的,被当成了过客。
如果,如果那一堵墙还在,是不是在老去的这一条路上,老天会眷恋我一些,将住在我心里的那个人还给我。阿婆不记得,但似乎阿婆也没有忘记,她的记忆里,模糊,混乱,很多时候一片空白,可有的时候,仿佛远方会打开一扇大门,走进去的时候,有些故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努力地寻找故事里的人,到底谁才是自己。
每当韩爷爷痛苦地站在回忆里呼喊,阿婆就像能感觉到,心中的某一个地方,仿佛被一条线拉扯。
那些年轻时她想听到的誓词,等了一辈子,守得云开,她却忘记了那个人。
年轻时拼命地忘记,终于不费吹灰之力,有一天真正的忘记了。但好像拼命的忘记,是为了更加深刻的记得。
舍不得,才将一生奉献给了青春。
得不到,才将回忆在暮年时通通忘记。
阿婆呆呆地望着对面自家的墙壁,被眼前的阳台挡去一半,进入眼底的,是半面墙壁加半面花。
阳台上盛开的花,经过一阵风吹,像是陷入沉睡。
阿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