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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可以为了她背叛全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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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察轰起油门,将摩托车骑到电话亭前,停留片刻,望了一眼电话亭,又轰起一阵油门,转了一个弯,朝学校的路上驶去。
白天人来人往的水泥路,每到夜晚,出奇的安静,只有高高悬挂的路灯,还有道路两旁直插天际的梧桐树,躲在树丛里哼着小曲的夜行物,不见踪影,声音也是东一阵西一阵,最刺耳的,就是韩察如风一样的摩托车声。
远远望去,学校大门紧闭,保卫室那小小的四方形窗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宽敞的道路上,空无一人,突然,四方形窗口的灯光,熄灭了,仿佛是带着希望一起沉睡入梦乡,韩察瞬间急刹住摩托车,转了一个弯,他想着,换另一条路试试。
从学校的前大门到后大门,需要穿过半条小镇,如果能进后大门,就能直接到女生宿舍楼下,他可以偷偷地将车骑进足球场里,然后躲在树丛间。
梧桐一中的后大门,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小土路,若是下过雨的天,水洼里蓄满雨水,搅拌着黄泥,只要车轱辘一转,满天就会下起黄泥雨。
韩察的摩托车,在稀泥里搅拌着,车灯将前面照得一片透亮,就连那一潭一潭的黄泥水,也学起了倒影,若隐若现地映出一束光。
小镇的四周吹刮起凉风,即使是盛夏,到了夜晚,也伴随着凉风一阵一阵。
学校的后大门,像是萤火虫屁股上的宿舍楼,所有的亮光一起熄灭。只有宿管阿姨的门口,走进宿舍楼的那个转角口,墙上挂着半盏灯,那盏灯下,总有一半路是陷入黑暗里。
学校的后大门紧闭着,那盏高高的路灯,仿佛是支挂在半空中,将整个路面笼罩在灰暗的光明里,路灯下的尘埃,像黑点一样不入眼的虫子,借着那一点点光明,在尘埃里乱窜。
韩察将摩托车停在那个小斜坡上,双脚支在地上,掏出手机,拨通代弋的号码,“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韩察心想,手机应该是没电了,可是,代弋手机没电,就会给他带回家里充电,还有,手机是有两块备用电池的,她一定很生气,才故意将电话关机。
他抱着侥幸心理,给周木打个电话,因为平时代弋手机没电,也会给周木带回家充。
可是周木说,今天才给她充满电,没道理用得那么快。
韩察心灰意冷,整个人趴在摩托车上,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激动得坐直身体,迅速翻开手机贴在耳边唤着“弋儿”。可他的表情,一句话之后,像换了一个人,严肃,冷俊,甚至有些凶神恶煞。
他望了一眼那栋隐隐约约的宿舍楼,骑着摩托车,飞速地消失在校园的后大门。
夜晚的风将身后的迷雾吹散,像长了尾巴的恶魔,所过之处,留下厚重的毒烟,以及被毒液淋湿的地面。
韩察快速行驶进雾里,只看见一只灯在小镇的巷子里穿梭。
遥远处,一辆大车双目闪着亮光,正从小镇的北面而来,静悄悄的,仿佛是这个深夜里出来觅食的孤魂,顺着一惯熟悉的路,时而快速,时而缓慢,它沉重的身躯,“嗡嗡”声将小镇的半边身体唤醒,除了高高悬挂的路灯,敷衍的亮着光,所来之处,感应灯纷纷亮起,围绕在大车的身边,那一处,像是燃烧着火焰,像是烟客手里的打火机,点着熄灭,熄灭点着,半个小镇都在它的控制以内。
从天边望下去,黑夜中,两只明亮的眼睛就快要相遇,就在小镇里最亮的那盏路灯下,十字路口的交界处。
看上去,深夜握着方向盘的司机,有些恍惚。而从拐角处驶出来的韩察,有些焦急。千钧一发之际,狭路相逢,只听见大车鸣着长长的笛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摔进了车底。
司机仿佛从梦中醒来,迅速跳下车,查看车底,空无一人,他返回车上,拿下一把电筒,打开再一次仔细搜寻,车底依旧空无一物,他站起身,被身后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是韩察。
他戴着头盔,大口地喘着粗气,提着一只脚,把手搭在司机的肩上。
摩托车从大车底下摔过去,万幸的是,韩察戴个头盔,不然的话,皮肉与地面摩擦,估计现在,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第二天中午,太阳拨开云层,钻了出来,迷雾退去,小镇又清新明朗起来。
周木陪韩察坐在病房里,两人寒暄起来,说得一本正经。
代弋应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估计此刻还在内疚,昨夜不该任性,将手机关机。周木正在削苹果,韩察一只手放在后脑勺,另外一只手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动弹不得。
可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因为小依而出的车祸。韩察缓缓说道。
小依,应该就是韩察的青梅竹马,代弋有幸看见过几次。
韩察,你不能太自私了,他们都那么喜欢你,你不能都占为己有。
我不是占为己有,小依和我一起长大,我是喜欢过小依,可是,那是遇见代弋之前,错把懵懂里的喜欢当成了爱。
你爱代弋吗?
弋儿是我的所有,我可以为了她背叛全世界。
你这样跟代弋解释,以她的脾气,你觉得她会信吗,即使她信,以小依的脾气,她会放过代弋吗,或是放过你,你可别忘了,你们之间的桥梁,可是两个大家族,你确定你背叛全世界以后,能承担所有的后果。周木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韩察,拿起一个苹果,在衣袖上搓了搓,咬了一大口。
所以呀,我不想让弋儿知道,我们之间存在不必要的人。韩察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必要的人,你确定,小依是你生命里不必要的人,她除了是你的初恋,你们从小就有婚姻,家庭联姻呐韩察。
病房里的两人都沉默了,只听得见咬苹果的声音。
医院的走廊里,空空荡荡,代弋靠在门边,将他们的话尽收耳底。一时之间,不知进退。大脑里又出现了那张脸,原来,她叫小依。
他们果真青梅竹马,他们果真是彼此最甜宠的初恋,他们从小就有婚约,他们曾经,以至于未来,都会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代弋羞愧的低下头,心中莫名的内疚起来,眼泪大颗滴落下来,明明是韩察的正牌女友,可是听完他们的谈话,代弋觉得自己就像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这份感情,从开始到现在,就像有一把刀横在他们两人之间,代弋永远将刀尖对准自己,无论她多么喜欢韩察,只要微微靠近,就会提醒自己,若多靠近半分,伤口便会多进半分,若不想鲜血淋淋,请保持着距离,可是,越提醒自己,越将自己往韩察的身边推,她明明知道自己,早已爱他不能自拔。
越想远离,靠得越近,越想不喜欢,越努力地爱着。
本周,我买了韩察爱吃的零食,放在了询问台,我忘记了下午要交的作业我还没做完,所以我得回去了。对了,替我祝他早日康复。
周木收到短信,跑下一楼询问台,代弋早已不见了踪影。
周木再回到医院病房时,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是小依。
韩察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吃那么多苹果。小依一脸的委屈,站在韩察的床边,用撒娇的口吻内疚地说着话。
你明明知道你过敏,小依,下次,请你看清楚放在水果盘里的水果再吃好吗。韩察有些不耐烦地说着话,眼神一直望着门外。
韩察哥哥洗的水果,所以……小依像是喃喃自语,说话的声音像蚊子飞过。
是我洗的,所以,即使丢了性命你也不在意吗。韩察生气地质问。
韩察哥哥,对不起,下次我不会了。
小依,以后,请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自虐,是换不来什么的,只会让我对你产生一种恐惧。
所以,韩察哥哥还是关心我的,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以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这种诉求,虐人伤己。
我不是因为关心你,我只是觉得,躺在医院的是一条生命,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赶过来,小依,不仅仅是你,谁都可以的。
所以,韩察哥哥,是已经厌倦小依了吗。
不是厌倦,小依,你并不在我心里。有一天,你也会发现,我并不是你费尽心思想要抓牢的人,我也并不在你的心里。
周木靠在门边,小依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抹着眼泪。
周木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韩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时候觉得太痴情,有时候觉得太薄凉。
他走进病房,将代弋买的一整袋零食放在床头柜上,说道:她让我祝你早日康复。
韩察看着那一大袋零食,表情有些失落。他原本想,就着自己的伤势,承认错误,博得原谅,可是,她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