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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闪而过的过往 ...

  •   阿婆许完愿,睁开双眼,吹灭蜡烛,嘴角微微触动,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泪,她说:我好像记得,有人曾说,每年下雪的第一天,就是我的生日,但那个声音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举着生日蛋糕站在我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是不是总有那么一个人,即使记忆模糊,只要触碰到与他相关的事,都会泪流满面,当时的情形,会像一阵风,一闪而过,但时间太久,风雨侵蚀,久得已经忘记了那张脸,也依旧没有忘记,当时的情形,只要相同的事物出现,记忆就像涌出地面的泉水,一波接着一波,已经无法顾及,让你泪流满面的,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件事。
      阿婆已经将大部分的记忆弄丢,但记忆深刻的那些,相同的事物呈现,一定能勾起心里的某种感觉,但三千知道,老婆已经不会再费尽心思去寻找,她早就累了。
      一闪而过的过往,就像她的历程,每每回忆,她都会叹气。
      人的一生就像一片落叶,或许真正的安稳,只有落地以后,风雨飘摇的日子里,独自承担的那些恐慌与不安,即使变老,也真正的无法和年龄达成和解,释怀着一段又一段风雨飘零的日子。
      我们每一个人都像一片落叶,簇拥着相互成长,迎着风的季节,慢慢地变老,一场又一场的大雨里,我们共同前行,谁也不能保证,风雨飘零,我们能相互扶持,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生长,听天由命。
      倘若运气好一点,大风来时,我们能一起陨落,在风的某一个角落,找一个栖息地,相互取暖,迎接下一个春天。
      曾经无数个小玻璃窗镶嵌成的墙面,每一格都透出一面光,在黄昏夜晚时,照在沥青路的地面,路过的人,抬头仰望时,总会惊呼,玻璃窗内摆放着的每一束玫瑰,那时候,韩察像一个隐形的人,躲在对面的阳台上,用望远镜偷望,没想到那张脸,偷藏在心底,一辈子。,
      二楼那面小玻璃窗镶嵌成的墙面,阿婆住进来的第一天,她将整个墙面做成了防盗窗的模样,镶上了一块大大的玻璃,挂上了天蓝色的落地窗,人们感叹,可惜了那一面一面的小玻璃,可人们不知道,那扇从未掀开的天蓝色落地窗后,每一面小玻璃窗都保存完好无损,只是那些经年里,阿婆将回忆藏在了落地窗后,她从对面往里看,只是那面陌生的玻璃里,没有昔日的打闹,如此这样,经过那段路面,并不会在抬头,也不用回头。
      阿婆将防盗窗隔离小玻璃窗很长一段距离,站在小玻璃窗前,伸手无法够到天蓝色的落地窗,这样,思念的时候,无法拉开落地窗,将对面一览全无。
      一场大雪过后,今日清晨,吹开了一阵南风,太阳肆无忌惮地推开乌云,将四面八方照得一个通透,南风赶着乌云,快速地消失在天边,青蓝色的天,挂着点点白云,微风在树木间穿梭,白雪一坨一坨地落在地上,树木轻松地摇曳着身体。挂在屋檐上的冰柱,倔强地抓着瓦片,化开的雪变成了水,顺着冰柱的身体,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水泥地上,然后汇聚在某个地方,形成了一条小河,弯弯曲曲。铺满积雪的地面,太阳洒下来,沥青路被洗得干干净净,庄稼地里,偶尔的绿色终于冒出了头,但整个身体软塌塌地铺在地面,倔强的,永远都是被冬天吸干灵魂的枯枝,高傲地站在冰雪世界里,现在,积雪融化,矮小的枯枝也露出弯曲的身体,有的,呈现着鞠躬的模样,将地面装饰成一副不可描述的画,冬天,除了生机勃勃,具备着所有的美。
      积雪融化时,寒风刺骨,纵使有太阳光照,地面升起的寒气,就像蚀骨的虫子,钻进你的裤腿,无情地裹挟着你的皮肤,啃食着你的骨头,所以老年人,多半都不会出门,但是老年人,几乎都出了门。他们杵着拐杖,提着小凳子,找一个避风的角落,靠着白色的墙面,缓缓地蹲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呼吸外面的空气了。
      积雪融化,风吹过,有泥土的清香,辛苦劳作的老人们,喜欢闻这股泥土味,这是他们一辈子的汗水,与泥土搅拌,经过时间的沉淀,散发出的,是幸福。
      教室里的窗户外,梧桐树上突然有了鸟叫声,喜鹊们惊喜地拍打着翅膀,小鸟从屋檐下飞出来,站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嘴不停地啄着翅膀,然后在一阵风里,拍打着翅膀,阳光穿透,细小的羽毛满天飞,形成一种渺小的尘埃,在空气里,消失。
      半边阳光照进玻璃窗,三千用手指轻轻地推开一条缝,一股冷空气挤进来,但,瞬间让人神清气爽。水泥地面,梧桐树枝的影子形成了一道鬼画符,缠缠绕绕,湿哒哒的落叶,随着风,笨重地拉开舞步,所过之处,有晒干的地面,会留下一条明显的线。
      三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抓起笔和纸,在上面写着:今日清晨,走得匆忙,忘了在大门上贴上纸条。
      她将纸条递给韩代弋,两人对视了一眼,韩代弋从抽屉里偷偷掏出手机,给他爷爷发了个信息,五分钟过去,依旧没有收到回来的信息,他在纸条上写着:别着急,天空已经放晴,阿婆即使出去,小镇上有来来往往的人,不会有事。
      但韩代弋不知道的是,阿婆选择走的路,除了芒种季节,很少有人会走:阿婆曾说,大雪过后,南风起,那个人,像是站在风里,不知从何时起,站在风里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向他而去的我,永远走在半道上,走不到他身边,我永远觉得,是我的步伐太慢,怕等不及。
      太阳升起,天空变蓝,南风起,阿婆说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蛀了一个洞,吹进来的风,时时提醒,那些走过的岁月,像被撒上了一层保鲜粉,每当想起,那个空了的洞,已经无法填补时,情绪会像疯了一样,在过去所有发旧的时光里奔跑,寻找,一遍一遍地折磨自己,那些以为早就不见了的,会在某时某刻的某个点,变成无法招架的狂风暴雨,袭击着全部。
      今日清晨,三千起得很晚,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忘记提醒阿婆外出时多穿衣服。今日天又放晴,还刮起了南方,每当这种时候,阿婆就像一只没有脚的鸟,在小镇的每一个地方寻找,放逐。
      太阳无情地越过整座小镇,冰雪融化,不会阳光照顾的角角落落,笼罩着黑色,积雪纹丝不动。
      黑色的电线终于又曝露在阳光下,黑色的沥青路上,流淌着一条条融化的水,牵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有尽头,也看不到开头。
      大山里,褪去白色,又是一片深沉的墨绿色,庄重且威严,连绵不断的山峰,像是在风里轻轻招摇,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情绪。
      小镇的屋顶上,灰白色的瓦片露出来,瓦片上挂着一滴一滴的水,带着节奏落在水泥地上。烟囱里白色的烟雾,今日也换了方向,家家户户的门口,人群喧哗着,问候着,像是多年不见的老邻居,欢声笑语在整个小镇传开来,仿佛只要有光,就能见到生机。
      高三的最后一个假期,老师征求学生的意见,替他们补了一个月的课,今日,便是最后一天。
      课间休息时,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南风横扫着整个操场,孤独见证了这场华丽的羡慕,偶尔有积雪从沙树中间掉落,声音格外响亮,偶尔路过的行人,说话的声音围绕整栋教学楼旋转,形成了无数个回音。
      三千往家里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听,韩代弋给他爷爷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两人都开始着急起来,这时,上课铃声响了,两人回到教室,韩代弋说:说不定,我爷爷正在陪着阿婆呢。
      那为什么都不接电话呢?
      万一他们在外面呢。
      可是……
      没有可是,放心吧。
      三千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她从未如此地信任过一个人,他的话,就像有魔法。
      补课老师宣布,上完最后一节课,高中时期的暑假就算结束了。这就代表了,下午不用上课了,三千激动地手舞足蹈,她反对补课,可是少数服从多数,巴不得立刻现在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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