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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是何种喜欢,才会让人在失去的所有岁月里,念念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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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来,已有半月有余夜空被厚重的乌云覆盖,入了夜,空气里灰蒙蒙的,漆黑一片,就连灯火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也像萤火虫的屁股,光亮若隐若现。
今日夜空,格外空明,整个宇宙都挂在上面,白森森的月亮似圆非圆,总有一角缺缺丫丫,月亮的中央,像一幅水墨画,画的上面的场景,跟着月亮的行走,仿佛也在里面,摇摇晃晃,星轨上的星宿,闪着光芒,跟着月亮的脚步,缓慢的前行,在夜空里,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梧桐小镇的最东面,有一个出了名的情人坡,它静静的立在稻田中央,上面是野生的草坪,还有种着密密麻麻的青松,还不到膝盖处,从远处望去,他像一座孤立的小岛,只有稻田中央通往它的那条小道,在月光的照耀下,被踩踏的地面,光滑的反着光。
狭窄的小道高高的耸立,低洼的两面是待收割的稻草,在晚风中,窸窸窣窣,虫鸣鸟兽,在寂静的夜晚里,欢快的手舞足蹈,嘲弄出一阵又一阵的声响,像有节奏的交响乐,相互配合着,高低音起伏,收放有度,百无聊赖的人生,就在这样的夜晚,凸显出不一样的意义,每个人都该被这样的美好包围。
稻田中央的那条小道上,脚步声伴着欢快声,一个紧追着一个,朝情人坡而去。代弋手里折下的柳条枝,左左右右,轻轻的敲打着脚下的碎草,时而听到小动物流窜的声音,时而是枯草折断的声音,缓慢的,在一阵又一阵的风里,他们彼此之间拉开了一段长长的距离,奥妙的大自然他们他们屏住呼吸,不忍心大声说话,静静的听,听夜晚地球的另一个声音,听夜晚人潮沉睡后,地球发出的另一种邀请,浩瀚的宇宙里,总是有无限的惊喜,欣赏不完的美好。
韩察,代弋,周木,还有周木新交的女朋友,周木唤她梅梅。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像是被月亮打出了灵魂出窍,从田埂上拖到稻田中,扭扭曲曲,像某种变形的怪物。
情人坡上,从远处望去,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偶尔一颗比较突出的青松,在矮小的群体中,显得很刺眼。它像是号令着所有的矮松树,在夜晚里有风时,学着它的模样,左右摇摆。现在,它们是在学习静止,闭目养神,聆听它们世界里的交响乐。
韩察走在最前头,代弋紧随其后,小道的尽头,需要从一个田埂上上去,由于来往的人群较多,这里,早就被踩出了梯子的模样。
韩察爬了上去,伸出一只手,代弋扔下手里的柳条枝,在裤缝间搓了搓手,小小的手掌紧紧的握住韩察温暖的大手,韩察轻轻往上一拽,代弋爬了上去,整个人像是贴在韩察的怀中,他们就这样,紧紧的握住彼此的手。
你看,那两个家伙。韩察轻轻的拉了拉代弋的手,代弋挪了两步,与韩察肩并肩的站着,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条狭窄且长了小道,两人肩并着肩,站成一个人,望着同一个方向,仿佛在夜晚的风里,一动不动。
韩察和代弋一同望向他们所望的方向,惊讶的微张着嘴,遥远的山那边,有一束绿光照过来,摇摆着在天边,停在夜空中时,天空里像是流出绿色的液汁。
那是什么。代弋轻轻的问,生怕惊动了这夜晚里的某一样东西,生怕破坏了一点点的美好。然后目光温柔的望向韩察,那张干净的脸上挂着笑意,在光的映衬下,格外的温和。
指示灯。韩察低下头,望着一脸认真的代弋,上扬的嘴角里,藏不住幸福的密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眼底,装满了代弋。
唉,小道中央的情侣。代弋大声地呼唤,声音顺着稻田的方向奔流,像是惊动了某些人家,狗吠声缓缓地传来。
有些快乐,猝不及防,有些人,也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没有准备好迎接的梦,梦里的美好很虚幻,梦里的人,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无论走多远的路,挤多满的人群,以为只要紧紧的握住彼此的手,哪怕天涯海角,一定会一起白头偕老,将一辈子过得长长久久。
听到喊声,小道中央的两人,不舍地抬起脚步,一前一后,朝着情人坡的方向而去。
情人坡,顾名思义,情侣聚集的地方,这里,不管是白天黑夜,总会有一对一对的情侣在此处,东面是欢声笑语的情侣,西面则是一座座白色的坟墓。
相传,在很久以前,穷书生和贵族小姐的爱情,就在这座山上缔结,那时候,这座小山坡,还只是一川平地,听说只是长满了奇花燕朵,岁月的沉淀,历经风霜,不知从何时起,这里便形成了一座小山丘,由于在平坦的稻田中央,迎着晨光,沐着日落,人类为自己的祖先选择了沐着日落的西面,东面则成了年轻人的爱情天地。
周木高高的耸立着,将手背在身后,像一位说书的老人,用自己的家乡话讲述着,在月光下,不知道为何,代弋竟觉得他有些佝偻,想要在风中努力的站直身体,想将故事讲的动听一些。可偏偏这座小山丘,爱情的后面,竟然是坟墓,不管怎样的虚幻描述,这个地方,总是会带着悲伤来的。
梅梅站在他的身边,手指在黑暗里微微勾动,身体轻轻的摩擦着周木的肩膀,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背影,想要冲上前,紧紧的拥抱着他。
代弋举着手电筒,和韩察一起摆弄着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那一束微弱的光,在宇宙之中,像一粒沙尘,融在泥土里,无法分辨。
代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周木的身旁,双手背在身后,握在手里的手电筒画成一个圆,像是身后长了一条会发光的尾巴。韩察借着微弱的光,摆弄着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看着代弋不怀好意的背影,拉起嘴角,宠溺地笑着。
如果时光静止,爱的人还在身边,我想,即使从此站成雕像,依偎在爱的人身边,就这般沉睡,仿佛也是值得的。
代弋轻轻的晃动着身体,忽然停住,屁股轻轻一歪,失去重心的周木整个人靠在梅梅的身上。若不是站在黑暗下,周木此刻的脸,或许能让代弋笑一辈子。
代弋。周木努力的站着身体,伸出一只手,欲想去拉代弋,代弋身体一闪,整个人扑了空,梅梅温柔的伸开双手支着他的后背,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又仿佛,没有用力,周木整个人失去重心,倒了下去,快要倒到地上时,他将自己的身体翻转,拉了一把差点垫底的梅梅,两个人并作一个人躺在草坪上。
梅梅的心,像拖拉机爬坡,轰隆隆,怎么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欲想从周木的身上爬起,可双手无力,无法支撑地面,支起整个身体。
她看着周木月光下那张涨红的脸,眼中,装满了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宿,仿佛,那是从他眼底发出来的,天空成了倒影,宇宙在他眼底。
来得措手不及,一束光打在周木的脸上,他扭过头,闭了闭眼,伸起一只手挡住眼睛,代弋不怀好意的大笑,将手电筒收回,笑着说:寿星,咱们先许愿吧,风叔叔一过,又得重新点光,麻烦的很哦。
这时,梅梅才不情愿地从周木的身体上爬起,理了理头发,拍了拍短裙上的干草,不好意思的微微低着头。
其实,他们三个人中,没有人注视梅梅是什么表情,韩察满眼是代弋,代弋关心着周木的生日蛋糕,而周木,他的眼中,仿佛什么都没有望见,而此刻,他蹲着身体,对面,代弋拉开自己的外套,将整个生日蛋糕团团围住,韩察掏出火柴,打开火柴盒,只听见“嚓”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摩擦,心底痒痒的,火光就亮了起来。
小小的水果蛋糕上,一只蜡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照亮了代弋的整张脸。水汪汪的眼眶中,像是支立着两支蜡烛,将黑暗的夜晚照亮,也将某个人的未来,透支着的那份喜欢,变得越来越明。
周木望着那张脸,呼吸不停地加快,他在心里劝告自己,收回自己的目光,眼前的人,神圣不可侵犯,她,只能做他信仰的神,他踟躇未来里的一束光。
火苗在代弋的保护下,熊熊燃烧,微黄的光,像涂抹在她脸上的某种吸引物,让人无法挪开目光,清秀且不失粉黛的脸上,即使开心的微笑着,里面也挂着一丝忧郁,正是这份忧郁,将那双眼眸,生得与他人不同,正是这份不同,才吸引着男生们的保护欲。
梅梅仔细地瞧着那张脸,在黑暗之处,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她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裙角,咬着嘴唇,这张脸,像是有魔法,作为同性动物,她竟然有几分迷恋起来。
便不自觉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露出的腿,双手竟不自觉地扯着裙角欲想盖住,裹住身体的那件小针织衫,让她无比的羞愧,胭脂水粉涂满一脸,她想跳进一个水潭,将自己洗得白白净净,再穿上同代弋一样休闲的裸色阔腿裤以及白色宽松的针织毛线衣,将头发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连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这样,是不是就会让周木多看几眼。
周木许了愿,吹了蜡烛,黑暗的月光下,只听得一声尖叫,代弋似乎是用手捂着嘴,呐喊着:木周。声音在整个情人坡回旋,周木哈哈大笑,听得出来,这是胜利者的声音。
啊。又是一个女生尖叫,这次是梅梅。代弋将手里的奶油扑在她的脸上,哈哈大笑对着周木说:有人替你受了罪,你……话还未说完,不知从何处伸来的一只手,将她的整张脸捂住。
啊~
声音仿佛是传到了九霄云外,天地才会抖擞,星星才会晃动身体,花草树木才会微动身体,卷轴,被摊开,笔墨轻描,那一轮清幽的月光,轮廓清晰,她努力发着光照耀的大地上,一副人间美好。
起风了,情人坡的草地上,身后的矮小青松,卷起袖肘,迎着风,努力的生存着。
代弋被韩察紧紧的压在身下,敷满蛋糕的两张脸贴在一起,嘴唇紧紧的贴住嘴唇,嘴里面,是蛋糕上的奶油甜甜的味道。
后来,阿婆的日记里记载,这世上最甜美的味道,就是蛋糕上奶油的香甜味。
韩代弋回忆着,他说:小的时候,家里人过生日,爷爷总是舀走满满一盒奶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我以为他格外喜欢吃,所以每年我的生日,我都会将所有的奶油给爷爷,可我从未见爷爷吃过他手里的那碗奶油,我以为,他是舍不得,现在想来,或许是不敢吧,不敢将初恋的记忆唤醒,不敢将初吻的微甜破坏,很多时候,他总是对着那碗冒尖的奶油,泪流满面。
原来真正的喜欢,只要遇见和你一起尝过的味道,稍稍触碰,便会泪流满面。
是何种喜欢,才会让人在失去的所有岁月里,念念不忘。
青春里有关的回忆,正因为怀念着一个人,才会孜孜不倦地将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尝尽。
所以那时候,常常劝你放下的那些人,后来,他们都放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