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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曾经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想救他 ...

  •   夜晚的风为什么那么凉,夜晚的天空为什么那么蓝,还有,月亮为什么总是跟着我的脚步,星星为什么总是喜欢眨眼,月亮落入云层中,半边身体去了何处?

      晚自习课下,代弋不紧不慢的走着,树叶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在一阵一阵的风中,沉重的扭动身体,代弋将耳机挂在胸前,轻轻的问。

      跟在她身后的男孩,唇齿间露出笑容,踩着她的步子,双手插在裤兜,她在问,他在思考。他想说,世间所有的一切因果,都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变得与众不同。但是他又不敢说,因为他太了解走在自己跟前的女孩,或许自己的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将她吓跑,于是,他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如果风睡醒了,吹散乌云,天就会下雨,那时,眼前的所有美好,都将笼罩在黑暗里。

      连韩察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嘴中,竟会说出这般话。这就是老师常常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不过,他在心中自喜,这样,自己是不是又离眼前的人近了一些。至少,语言上有些许的相通,与自己喜欢的人有相似之处,这应该算是共通了吧。

      她看着走在跟前的女孩,树叶的黑影落在她的头上,一会儿光明,一会儿黑暗,影子落在水泥路上,白色月光之下,显得有几分沉重,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敲击了一下,说不出的难过。他特意地调整了步伐,跟着代弋的步子,一前一后,白月光下,形成两道黑影。

      代弋一前一后甩着的手,影子上,时而像是被韩察紧紧地握住,其实,那只是身后的男孩,一厢情愿地抬着手,趁女孩将手甩在身后的时候,契合的将影子融合在一起。

      趁着黑暗,将那颗见不得日光的心,掏出来,晾在月光下,将一份羞涩的喜欢,将一份得不到的回应,趁着别人的不注意,将一份完完全全的爱,重叠在黑影之上,紧握其中,深深的,暂时的,握在一只分秒转动的手上。

      很久以前的夜空,那么空那么明,深蓝色上粘满的星星,似乎也比如今的光芒万丈,白月光也总是显得格外的清明。

      阿婆常常说,如果一切都走得不那么快,肯定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总是这样,望着格外明朗的夜空,发呆,许久,莫名其妙的说出一些话。

      如现在这般,她轻轻的躺在靠椅上,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发呆,握在手中的团扇,扇着扇着就放在了胸前,仿佛一切就如静止那般,只有桌子上的那杯热茶,还轻轻的冒着热气,只是,连冒出的白烟,都一直顺着同样的轨迹向上,像是被人刻意的刻画在空气之中。

      月光洒下来,将阿婆的白发映得通透,雪白雪白的,像是撒上荧光粉那样。挂在天台上的那一盏灯,远远的照过一束光,落在阿婆头顶上高高撑起的伞上,纯白色的伞,像是被凿开了一条缝,光从外面照进来,隐隐约约的,看不太清楚。

      星星眨巴着眼睛,像是与阿婆大眼瞪小眼,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然后待对方静静的听,或许,也只有古老的星星,才懂得阿婆的心事,才看过她的故事,才如此孤独的高高在上,时常陪着孤独的阿婆,两两相望,互诉衷肠。

      三千轻轻的坐在阿婆身边,双手重叠,搭在阿婆的睡椅上,下巴靠在双手之上,轻轻的扭过头,顺着阿婆的目光,望向深蓝色的夜空,一望无际的深邃,静谧。

      就这样,一直过了许久,三千觉得自己有些困了,偷偷的打了个哈欠,像是吵到了阿婆,她轻轻的动了动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她说道:韩察,谢谢你!

      三千轻声回答道:不用客气,阿婆,是三千要谢谢阿婆才对。

      这时,阿婆握住团扇的手微微的僵了僵,眉毛微蹙,嘴角微动,许久,才又缓缓的说道:小千呐,你要快快长大,阿婆陪不了你多久?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她们都不曾愿意提及,他们都是彼此相依为命的人,失了谁,就等于要了另外一个人的命。可又是一个不得不提及的话题,因为他们都是彼此相依为命的人,先走的人,总想把另一个人安排的妥妥当当,至少,要长大成人,要能接受这世间的生离死别。

      阿婆想多活久一点,陪三千多走一段路,教会她多一些生存,多照顾她一些,可偏偏,很多时候,她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若她不叫韩察,她又该叫她什么?

      三千却拼了命的将自己装得成熟一些,稳重一些,可是不管怎么样,看上去,她永远是个小孩,她是一个喝开水也需要阿婆提醒的孩子,若阿婆丢下她走了,她一个人,又该怎样应付这个社会。

      阿婆一定会陪我很久很久,直到天荒地老。三千看着满头白发的阿婆,泪水在眼中打转,却笑着说。

      阿婆噗嗤一声笑出来,轻柔的说道:阿婆陪不了你天荒地老,天荒地老,是小千喜欢的人才有的资格。说着,望着三千的目光,又望向了深蓝色的夜空,刚才的笑容,余温似乎还挂在嘴角,那个长长的酒窝,拉成一条深深的线,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是形成了一条沟壑,黑影倒在里面。

      那阿婆的天荒地老呢?三千问。

      阿婆的天荒地老,是我的小三千呐。阿婆缓缓的回过头,目光中像是温了一潭水,映在里面的,是空空荡荡,深不见底的一个洞。

      三千无法从这个目光之中,看出个究竟,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阿婆的天荒地老,陪在她身边,并未住进她心里,阿婆的爱,永远都是给了那个名字,只有那份牵挂,才是给了她的姓。

      仿佛阿婆的一生,爱是隐瞒,在心底的某个地方,被擦得锃亮,在心中万丈光芒,而被照亮的每个地方,都被烫出一个微小的伤口,多看一眼,都会被黑暗笼罩。牵挂是旗帜,迎着风飘扬,明目张胆地将那个名字含在嘴里,将一段过往曾经标注在一个空荡荡的名字上,是一辈子。

      是代弋的一辈子。

      也是韩察的一生。

      他们就这样将自己的一辈子,一生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守着自己意念中的那个最爱,一步一步过到老。

      今晚的夜格外的空明,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深邃且有些透着微凉。挂在上面的星星,像一双双泛着光的眼睛,注视着人间的万家灯火。

      树影洒落在地面,摇摇晃晃,像一支跃在纸上的墨笔,一笔一画,均是美丽的河山一份,也是深藏在记忆里的一份天荒地老。

      三千注视着阿婆的目光,轻轻的转移,落在了马路对面那栋亮着光的屋顶,她斜歪着头,睫毛微微的颤动,影子像一副不会动的画,落在地面。那时候,她看见阿婆日日盯住那边看,以为阿婆不过是习惯将目光落在一处,如今看来,那些所有的一眼万年,是积攒了一生的积蓄,不是习惯,而是一段曾经。

      那时候马路对面的房子总是一片黑暗,每当夜晚降临,只有马路上的灯光照在被粉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墙面上,一尘不染的让人觉得那是一面空了的天空,如今,日日有光照出来,空了的那个洞里,原来也是有温暖的。

      现在这般,就很是温暖,终于不再是一面白森森的墙壁,而漏出来的光可以填补某一些空缺的位置。

      马路对面的那户人家,是万千灯火之中最耀眼的一家,像是燃烧着一整座银河,将整个黑暗的人间,映在一片微光里。而银河的对面,永远住着一颗最闪亮的星星,永远的,孤独的停留在原地,守望着,渴望着,又微微的害怕着,总希望那是微光发亮,照在自己的身上,落在那人眼前。

      燃烧着的那整座银河,一老一少,手里举着望远镜,在视线里,或是在回忆中。

      男子依然记得,那些不冷不热的夜晚,那些不干不燥的夏天,有一个女孩儿,面前常常放着一本书,视线却落在马路上,那时候,透过小小的四方格窗柩,那张清秀的脸上总是布满悲伤,眼眸之中,总是盖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即使过去了很久很久,旧得都可以称之为故事,但在韩察的记忆里,每一幕,依旧像昨日刻在脑子里一样的,清楚。

      年轻的时候,他不愿记起,时常假装忽视,总以为刻在心底的,是伤自己最深的人。

      但那时又怎么知道,若不是你最爱的人,又怎么能将你伤得如此遍体鳞伤,而你又是如何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韩察缓缓的放下望远镜,抬手揉了揉双眼,终究是老了,一双腿已经支撑不住,站立多久,他慢慢的坐下,哽咽着,强忍着泪水,他从未想到的是,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像被收藏在某个书架上的书本,忽然被翻开,字字句句,依旧扣在心间,那张脸,即使过去几十年,瞬间记起,向昨日重现。

      旧时光已经老去,记忆里的人好像第一次相见那样,微甜,苦涩。

      中间相差的这些年岁,岁岁月月,恍如一场梦,大梦初醒时,容颜苍旧,为时已晚。

      校园里的喧嚣,伴随着一阵阵而过的暖风,声音变得弱小,忽远忽近。

      暖黄色的日光倾泻而下,穿透洁白的窗帘,三尺暖光,跌落在教室的课桌上,一排排高高叠起的书本,形成了一个金字塔,金字塔的下面,有了一道灰色的阴影。

      那时候,粉刷得洁白的墙面有些许污垢,上面是用钢笔写下的,密密麻麻的话,或者是某种数字代码,又或者是某某的名字。挨在一起的两张书桌,每个人只能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土,安安静静的胡作非为。

      韩察和代弋是同班,前后桌。

      韩察眼前的窗沿边,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代码,当时写得清清楚楚,又偷偷的用白色粉笔在上面涂了一层。因为这排数字,是写给坐在他身后的代弋同学看的。

      而这串数字就像韩察的内心,涂抹上一层白色的粉笔之后,被覆盖的执着下,正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向前延伸。

      也如他们的未来那般,模糊至极。

      而那时代弋的目光,只会偷偷的飘向教室的另一个角落,窗户的另一边。无法顾及的眼前的人,那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代码,是他花了几个星期的鲜血,编译的一段话。

      那三尺暖光,像是照进黑暗里的一束微光,韩察每每回头,目光里都只有代弋这个人,仿佛她的身上光芒万丈,落入雪天里,洁白无瑕,熠熠生辉。

      而光明的另一头,黑暗笼罩在眼前,而成为他内心黑暗的,是代弋心心念念四年的暗恋,是从市里面转回来的尖子生,也是让老师们无比头疼的坏学生。

      他叫宋圣。

      高挑的身材,洁白的肌肤,一双欧式大双眼里,失去光泽般的空洞,抑郁的表情里,就像阴天里的雾霾,终于透过眼镜片看到的,不再是闪着希望的双眼。眼镜框下的那一份失落,就像是人生历经沧桑之后,被刻在上面的无奈。

      谁又知道,他璀璨的青春里,被人夺走了多少光明,他是不是也在黑暗的岁月里挣扎,时至今日,仍旧未能摆脱。

      他像掉在一个黑洞里,深埋着头哭泣。任凭头上的三尺暖光,拼命呐喊,拼命照晒,依旧深埋着头,无动于衷。

      仿佛自始至终,他都只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田,自己出不来,别人进不去。

      甚至连牵手也是躲在黑暗处,沿着自己的轨道,将握在手中的温度,慢慢的拉近自己,靠近黑暗。

      灰色地带的故事,永远让人无法说清。

      宋圣将灿烂的青春折叠之后,蜷缩在黑暗里不愿出来。而代弋,将过往与现在,聚集着全身的能量,将最靠近心脏的那一抹温度,慢慢的靠近,试图着将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她曾经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想救他。

      可是挂在枫树上的那一片片枯叶,自身难保,又怎么能,跨入黑暗,拯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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