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你》可见阳光

16、第十六章：崩溃

　　上大学的肖飞阳留起了头发但是不长，恰好能扎起一根小辫子。平时他将头发扎起倒显阳光帅气，但此时他低着头，散着发，双手还用力拉扯着，仿佛想要一并将头皮扯下，若是靠近些，还能听到低沉痛苦的悲鸣从他咬紧的嘴中溢出。
　　顾意从未看过这样的肖飞阳。
　　“肖飞阳……”
　　顾意放慢脚步，来到肖飞阳面前，他抬手，双手朝肖飞阳伸去，覆上了肖飞阳拉扯头发的手。
　　当顾意的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肖飞阳身子微微一怔，这才抬头，看到了顾意。
　　顾意看到了那双发红的眼睛，眼神中充满着痛苦之色，这不由令他心里一颤。还没等顾意再次开口，就见肖飞阳终于放开紧咬的唇，颤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现在还在吵架……”
　　“好烦，真的好烦……”肖飞阳喃喃着，他抬头虽说望着顾意，但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钱真的很重要，我从小就知道……吵吵吵，他们就只会吵吵吵，特别是碰到关于钱的事就开始吵，每逢过年就为了钱必吵一架……”
　　“我以为等我上了大学之后就会有所改变，但事实如此，我家就是穷！就是没钱！我从来都知道！即使我有勤工俭学，打暑假工，但还是不够，最后还是要向父母要生活费，交学费，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愧疚吗？明明我的日子过得已经很节省了，吃饭不敢点贵的菜，每餐两素一饭一汤我就可以吃饱了，舍友调侃我说我是在减肥，我也只是笑笑，洗衣服不敢去洗衣房，都是手洗，宿舍网费手机流量也觉得贵没买，想要上网我就跑图书馆蹭学校免费的公网，我从来都知道赚钱不容易，但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已经这么大了还需要家里养着！我也想赚钱，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还给他们增添负担！”
　　“在家里我已经表现得很懂事了，能做家务就尽量做，我不喜欢洗碗，不喜欢拖地，不喜欢做饭，但我爸妈总说他们在外面工作已经很累了，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又让人更加生气，我妈看不过自己就会去做，我又觉得愧疚，之后我还是会去帮忙做，但是我做了家务呢？她会说我洗个碗不认真，总会摔碎磕碰，说我拖的地不干净，总有头发，说我做的饭不好吃，她吃不下。有时周末回家啥事都不想干，只想瘫着，她回家后就会说我一天天在家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到底有多懒！”
　　“我知道她说的话都是气话，虽然很伤人但我能理解，所以我并不想和她顶嘴，怕伤到她的心，说我长大了，开始会叛逆了，可这并不代表我不在意。”
　　“我总是对自己说，肖飞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道理我是懂的，但我更希望是别人跟我说……”
　　“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我甚至想杀了全家人，既然活着都不容易，都很痛苦，那就一起去死吧！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可后来回想起自己的这个想法，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可怕，我不能这么想，我应该好好调整心态，于是我一直都在这两种心理反复横跳。”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欠我爸妈的，他们给予我生命，供我读书，供我吃穿住行本就不易，我应该用我一生好好报答他们才是，我向来都是无欲无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读书，将来毕业赚钱还给他们，只要我有，他们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就连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他们！”
　　“父母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想要孩子体会自己的不容易，又有谁问过我活着容易吗？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我为什么不去死？不是我不想死，是因为我不能死啊！”
　　肖飞阳越说越是激动，他以为他可以忍住不哭的，但当他毫无保留地将阴暗无比的自己暴露在顾意面前时，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这样肮脏不堪的自己，现在，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肖飞阳话音刚落，顾意俯身，竟一把抱住了肖飞阳。肖飞阳身体一僵，瞪大眼睛，眼泪挂在了眼眶上，似乎有些愣神。
　　“肖飞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听顾意在肖飞阳的耳边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哽咽，此时确实也有泪光在顾意的眼角闪烁。
　　顾意能理解肖飞阳的心情，起初他被肖飞阳崩溃的样子吓到了。
　　一直以来肖飞阳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积极乐观，其实内心很是痛苦。他知道，正是因为肖飞阳信任他，才会将自己的另一面表露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被别人看到的一面，顾意并不会因此动摇自己喜欢肖飞阳的心。
　　“我听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被关心的权利，你不需要把自己搞得这么惨的样子」，”顾意抱紧了肖飞阳，在肖飞阳耳边郑重承诺道，“不论怎样的你，我都愿意陪着你。”
　　此时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很是温暖。肖飞阳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于是闭上了湿润的双眼。他抬手攀上了顾意的背，攥紧了顾意的衣服，将头靠在顾意的肩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顾意将肖飞阳带回了家。
　　顾意陷进了柔软的床里，身上的肖飞阳正用那双经泪水湿润而略微泛红的眼睛注视着他。
　　“顾意，不论我是怎样的人，你都愿意接受我吗？”肖飞阳真挚地问道，他的声音因之前的哭泣而有些低哑，此时说话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恳求。
　　“嗯。”顾意微微一笑，点头应道，随后双手攀上了肖飞阳的脖子。
　　肖飞阳像是迷失在了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被一股朦胧的迷雾笼罩，看不清前方的路。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他们形状扭曲怪异，好似恶鬼般将肖飞阳包围，这让肖飞阳感到害怕寒冷，拼命似的只顾横冲直撞。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渐散，肖飞阳似乎看到不远处有火光，他十分欣喜，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面前的景象令他很是震撼，熊熊火焰燃烧，照亮天际，树木在火中跳舞，浓烟直上云霄。肖飞阳并不畏惧，反而渴望着火焰带来的温暖，他放慢脚步渐渐走向火中，浴火焚身……
　　顾意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回神发现，原来摇晃的是自己……